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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與放下

能放得下,是為了要提得起。提起後必須放下,才會隨順因緣,舒卷自如,能大能小,自由自在。

現今社會到處有著問題,就是因為我們的社會正在改變的緣故。當我們的身體在跟著社會脈動而在動的時候,還要保持心不動,是件很難​​做到的事。如何在動中取靜,一方面須有正確觀念的指導,另一方面還要有踏實的修行工夫。以下我們就來談如何『提得起·放得下』。

一、人分三類
我通常將人分為三類:
(一)提不起。放不下

芸芸眾生中最多此類的人。沒有擔當,不願負責,貪求享樂,卻放不下名利的追逐。

(二)提得起。放不下

此種人有擔當、有進取、有能力。可是,一旦要他將到手的名位及權勢放下時,卻又捨不得。其實在我們的生命過程中,絕不可能一直是平步青雲、年年高升;有時也如登山,沿途是崎嶇不平,有起也有伏。因此,只能升而不能降的人,終將引起心理上的不平衡而痛苦不堪。

(三)提得起。放得下

此種人有擔當、有能力,可負大責任,心地坦然。由於大眾及現實環境的需要,隨時可出馬;當大環境的情勢改變時,隨時可以放下,毫不眷戀,且更有寬廣的胸襟,隨時迎接另一個階段的新發展。世間能做到這種境地的人畢竟有限。

例如:台北市長的職位在市民的心目中非常重要、崇高,但當市長的也不可能當一輩子,如果擔任了’市長’職位便捨不得放下,就沒有辦法有更高層次的提起了。

接著我們講佛教對『提得起·放得下』的觀念。

二、從因到果的因果關係是必須提起的
若想獲得豐收,就必須勤於播種。然而播種以後,看不見得都能得到結果。例如:昨天有位先生來見我並埋怨說:『師父,我這一生做了許多善事,可是我卻得不到好的果報,縱然得到也是少得可憐。請問師父,我還要繼續做好事嗎? 』我告訴他:『世俗「善有善報」的觀念固然不錯,但種善因不見得收到善果,就好比一棵開滿桃花的桃樹,最後結成果實的又有多少?因此,不見得每一朵花都能結果實,而結了果實的也會有大小不一、甜澀有別的情形。就如同在我們的生命過程中不可能事事如意,總有一些違逆之事,所以有因不一定有果,但是欲得結果又必定要種因。我們更應該有「種瓜不一定得瓜,種豆不一定得豆」的心理準備,才能坦然地生存,不斤斤計較種瓜一定要收成,否則一有收成的企望,則可能大失所望而痛苦不堪了。 ’

三、聚散無常的因緣關係是必須放下的
人的聚散離合,都是基於種種因緣的關係。有恰到好處的因緣,便可能展現出好的結果;如果在進行過程之中摻入一些不順利的因素,將導致各種不如意的事情。因此,在人的生命過程中,很少可能有『事事如意』的好運,通常都是在接受折磨之中向前邁進。請問在座的長官之中,是否有人一直是風平浪靜,而未受到過任何困難和波折的呢?

我這一生也都是在各種的磨難中走過來,每當我面臨困難時,並不逃避它,而是希望改善它。如果已經盡力尚無法改善,也不立即放棄,但要暫時擱置。因為一切現象的發生,均各有其因緣,並不是僅憑一人的勤惰及意願所能掌控的。凡事必須努力,但也不得強求。若明因緣的道理,就會知道能提即提,當放則放了。

有很多自信心非常堅固的人,樣樣都自以為高人一等,凡事都認為只要肯努力,終必達成目標。這種人除非是深具大福德、大智慧,否則只靠個人的力量,不仰仗他人的助緣而有成者,畢竟少見。無論如何,要成就任何一椿事,都必須仰仗眾多的因素互相配合方能成就。

我也常聽到有人這麼說:『今天台灣佛教之所以興盛,是因為有某幾位法師大力弘揚的關係。 ‘其實這種說法未必正確,這幾位法師在數十年前都已經在台灣,同時還有老一輩非常有名的法師也極努力地弘揚佛法,卻沒有將正信的佛法推廣到社會上每一個角落去。為什麼?因為今天的經濟條件、政治因素以及社會結構等等已和以前不同。也可以說,因為現在的社會需要佛教,所以就有幾位法師配合社會風氣運作推動。如果是二、三十年前,台北市政府根本不可能邀請和尚前來演講。也正因為現代人的觀念願意接受佛法,所以這幾位有名的法師就因應社會的需求而出現了,此即所謂‘時勢造英雄’,因緣就是如此。既然是因緣促成,就不能過於『突顯』自己,因為『突顯』自己,必然是將別人『壓下』。表面上好像全是仰賴自己的努力,其實,若無社會其它各種因素的配合,個人有大成功的可能不大。

在我們的社會上,也有一些人,並不十分努力而有大成就的。這好比‘孔明借箭’,孔明是藉曹操之實力而用到了曹操的箭。可見個人事業上的成功,總是無法離開他人的助緣,因此,首先須將自我的自負心放下。

四、放得下是為了進步與包容
(一)為了迎接明日新時代的來臨,必須放下今日舊現實的執著,才會有進步

大家都知道為了迎接新興的,就必須放下舊有的;為了進步就須放下昨天的自我,而重新建立今天的自我,以求明天的進步。如果老是堅持自己的老想法和舊觀念,不願接納他人的建議或現實社會的運轉,此即表示這人根本毫無進步可言,同時他也不能被時代和社會所接受。

釋迦牟尼佛留傳給我們的教導是:捨棄自我的執著,因為事事物都是無常。也就是說,任何事物都會因為因素條件之異動而有不同的變化,既然會變化,為何不順應著因緣時節而加以推動呢?為何不化被動為主動,放下再提起?如果基於不願放棄既得的權利地位,所以產生自我矛盾,不但自己跟自己產生衝突,也跟環境對立。如果能認清事實,一切都在進步之中,一切都在演變之下,又有什麼捨不得、放不下的呢?

記得有位士對我這麼說過:『師父啊,您老羅!您會不會死? 』我答:『人,不可能永生不死。 』『師父,您怕不怕死? 』『死是這一期生命的盡頭,也正是另一段生命的起點,並不是說人死就一了百了什麼都沒有了。世界上任何現象的生與滅、起與伏,都是自然現象,所以,死亡並不可怕,死亡是放下,因為能放下就是為了進一步再提起。 ’

(二)為了成全家庭社會的和諧幸福,必須放下個人權利意見的執著,才能夠包容

能放下個人的意見、執著,至少在家中會得到家人的認同。自己認同別人,一定是先放下自己才能做得到,否則,僅僅相信自己而不認同他人,縱然是親如夫婦也會起幹戈,更何況是兄弟、姊妹、朋友、同事之間的無法體諒和包容,當然會問題重重、爭鬥不已了。如果每一個人都能站在自己的原則之下,又不堅持己見,且能包容他人的話,從表面上看,好像是放棄自己的立場,將自己既得的利益、權勢、名望、地位拱手讓人,自己似乎吃了虧。其實,若是恰到好處的退讓,以近處看,好像只是讓給一人而已,就長遠看,說不定將來可獲得十個人、百個人的擁護與愛戴。

例如:有人認為,師父對弟子而言,具有權威性。在佛法的原則上,我會堅持。但是,我不會對我的弟子有相爭的行為表現出來。我的弟子常常會說:『師父,您錯了。 ’或是:『師父,這件事情您處理得很不恰當。 』我會說:『啊!是的,我錯了,是我處理不對。 ’事實上是不是我真的錯了呢?不一定。站在師父的立場,可能錯誤,但不一定處理不當。但是既然有弟子認為我錯了,一定有他的原因,那就是站在他自己的立場,認為師父不應該如此。我為了包容他,就必須接受他的意見,否則他難以成為我的弟子。能夠承認對方的想法是對的,因而調整自己的作法,這就是包容。當我們包容他人時,好像是放棄了自己,實質上並非如此,他們反而成為我的弟子,既然是我的弟子,才能跟隨我學佛,幫助我弘法。所以,還是要‘放得下’,才有進步和包容。

五、唯有能放下,才真提得起
(一)放下主觀意識之判斷和考量,首先要不為自我的私利設想

放下,是放下主觀意識及自我中心的判斷和考量,但這並不等於是沒有決斷力,而是不用自我的主觀意識來加以判斷。例如:我和學生及弟子們在開會時,我首先會推動他們從主題上獲得答案。要得到答案,必須靠他們自己運行,我不會給他們任何的意見,只告訴他們明確的主題和原則,然後再請他們輪流各抒己見。如果一開始我就發表自己的意見,加上自己主觀的色彩,事情運作起來就會有種種的障礙,特別是在民意高漲的民主社會裡,做一個師父必須學著如何捨棄自我的主觀,才能讓弟子們預期受教。

二)其次要提起整體的、全體的、大眾的,以及對於社會的、國家的、世界的責任與義務

許多人希望‘提起’,總是以自我的利益為優先考慮。譬如:自我之升遷、財務之獲得等等,此無非是為了保障自己及兒孫的將來安全。但是,如果是個有高尚人格修養的人,絕對不會如此。否則,動不動就以個己之利益為著眼點,社會將會動盪不安,我們的眼光一定要放遠、放大,能如此,自己就處於遠大的前景中。

(三)能夠放下的人,是有智慧的人,是自在的人,是解脫的人

放得下的人,應先放下自己,其次放下週遭所有的一切。所謂『放下』並不是沒有自己,而是指沒有對抗心,沒有捨不得之心。我們是雙手空空地降臨人間,死時又能帶走些什麼?又有什麼東西『放不下』?隨時隨地對任何事物無一絲牽掛或捨不得,能如此,才談得上是自在,是解脫。

例如:有人蓄意破壞、毀謗,目的是令你名譽破損,這是最難忍受的事。如果你能在名譽被破損時,還能保持心境坦然,毫無罣礙,那麼,名譽的損失,對你而言,絲毫不會構成任何的威脅和壓力。

(四)能夠提起的人,是有慈悲的人,是負責的人,是奉獻的人

釋迦牟尼佛放下王位出家,乃至成佛之後,又一肩挑起全人類的災難,為一切眾生的福利而宣揚佛法,這就是慈悲心的展現。所謂『一肩承擔』是擔起責任,我們不能將自己應盡的責任和義務放棄。我們的權利及自我中心可以‘放下’,但是責任和義務一定要‘提起’,這樣就佛法而言,才是慈悲。

能放得下,是為了要提得起。放下自我,而奉獻出自己;放下私利,而成就社會大眾。提起後必須放下,才會隨順因緣,舒卷自如,能大能小,自由自在。

 

——聖嚴法師著作《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