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末的唯識學者及其思想
第一節 緒言
印度的大乘佛教,共有三大流,即是中觀(空)、如來藏、唯識的三系。其源頭,當然都與早期的佛經有關。佛教的根本思想是緣生觀或緣起論,緣起與緣滅是分不開的,說到緣起,必也連帶著緣滅。故如《雜阿含經》所說:「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1又說:「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2世間一切現象,無一不在緣生緣滅的軌則之中。凡由因緣生起的,亦必仍由因緣而消失,此一現象的消失,必然引發其他現象的生起,所以不論是心理、生理、物理的,不論是抽象或具體的,乃至也不用分別形而下的現象界或形而上的理念界,無不如此。沒有永恆的現象,沒有不變的真理,它的定律,便是緣生無自性,故稱為空。此空乃是不執有也不著空的空,故稱中道或中觀。
佛教的緣起論,主要是在說明人生生命的現象,宇宙是人生所處的環境,對於環境的感受是由於有了人生而產生的,人生的問題解決了,宇宙的問題便會跟著解決。人生的發生與繼續,是從無明開始,也由無明繼續,有無明即會造作善業與惡業,有業行,即構成稱為識的生命之流的主體,此識雖因人的繼續造業而經常不斷地在變更內容和性質,但它確是主導著生命活動的唯一中心,如果不知修行而離開無明,便會執著身心和世界,便是苦海中的凡夫。所以《雜阿含經》中說:「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3如果依照佛法修行而斷除了無明,便會從身心世界的執著得到解脫,便是親證涅槃的聖者,所以《雜阿含經》中說:「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4由業而構成識,識是構成人生和宇宙的原因,所以發展成唯識思想5。
此無明既可以由於修道而被消滅,無明消滅之後,識也同時消滅,當識消滅之後,生命是否不再繼續了?此在小乘佛教的立場,認為證得阿羅漢果之後的聖者,絕不可能再來世間受生,可是證得阿羅漢果的聖者,並不會立即離開世間,甚至更活躍地從事教化的工作。可見識滅之後並不等於生命的終結,乃是從執著苦惱的生命進化為解脫、安樂的生命,由不淨的心,變成了清淨的心。因此到了大眾部便主張「心性本淨」6之說,心的本性,即是識的本性,心有不淨與淨的兩面,由於無明的煩惱惑染,心便成為不淨,名為八識,無明的煩惱惑染消滅之後,心便成為清淨,唯有清淨才是心的本性。嗣後,即由於心有此本性而名為如來藏,也可稱它為佛性、法性、法界、真如、法身等。
因此,這三系的大乘佛教之間,雖有究竟法和方便法的諍議,卻均被認為是正統的佛教。佛教傳入中國的過程,相當長久,也相當複雜,除了印度晚期大乘密教之外,經過九百年的迻譯,已將大小乘各派的教典,大致都譯成了漢文。空宗的四部論,由鳩摩羅什譯出。唯識學派分為兩流:一者由真諦(Paramārtha)譯出,將識分為染汙的八識及清淨的第九識,故從如來藏系的立場而言,唯識思想是能與如來藏的思想混融;一者則由玄奘譯出,只有第八識,不許第九識。至於如來藏系教典的傳譯,時代極長,人數極多。因為除了如來藏的專書7之外,凡為天台、華嚴、禪、淨土等諸宗學者,所依的經論中,多少皆含有如來藏思想的色彩,例如天台宗主張「性具」8,華嚴宗主張「性起」9,禪宗主張「見性成佛」10,淨土宗主張「一心」11,均與清淨的如來藏心有關。
當然,這三系的大乘佛教思想,既是同出一源,也必有其相互影響的作用,到了中國,空宗與唯識,未能持久發展。天台接受空義,畢竟是以禪觀及性具為主。華嚴接受唯識,畢竟是以淨心的性起為主,故又可稱為淨心緣起的唯心論。華嚴的唯心是指的真心。如以《大乘起信論》為主的諸家,所稱的唯心,是指如來藏緣起的真妄和合心,畢竟不同於以虛妄心為阿賴耶識緣起的唯識思想。但在中國各宗之中,均用了空思想及唯識思想12,因為空是根本佛法中的緣起觀,唯識是說明根本佛法中的業感緣起的。
唯識思想在中國,主要是指玄奘(西元六○二―六六四年)譯出了彌勒、無著、世親的諸書,特別是護法系統的成唯識諸論,由窺基(西元六三二―六八二年)一一加以註釋,完成了中國唯識學的體系13,基師傳弟子慧沼(西元六五一―七一四年),稍後又有智周(西元六六八―七二三年),均對中國唯識學的建立與弘揚,有大貢獻,所以後人以窺基的《成唯識論述記》為中心,又將窺基的《成唯識論掌中樞要》、慧沼的《成唯識論了義燈》、智周的《成唯識論演祕》,合稱為「唯識三箇疏」,是研究唯識不可缺少的依據。
以後,直到明末時代為止的大約八百年間,除了在華嚴宗四祖澄觀(西元七三八―八三九年)的《華嚴經疏鈔》,以及華嚴思想的擁護者永明延壽(西元九○四―九七五年)的《宗鏡錄》之中,引用的唯識思想之外,僅見到元人雲峰的《唯識開蒙問答》二卷14。故到明代,已無人研究唯識,甚至被視為唯識要典的唐代《成唯識論述記》及「唯識三箇疏」,既未編入藏經,也不流傳於當時的中國,即使有心研究唯識,也均無門可入。幸有魯庵普泰法師,於明武宗正德年間(西元一五○六―一五二一年),從一位無名老翁處,以月餘的時間,盡傳其唯識學之後15,便為《八識規矩頌》及《百法明門論》作註。即此二書,推動了明末諸家研究並弘揚唯識學的熱潮。
以年代的先後次序,他們的名字是普泰、真界、正誨、真可、德清、廣承、明昱、通潤、王肯堂、大真、大惠、廣益、智旭、王夫之等,均有唯識的著述傳至現代,單從人數而言,明末的唯識風潮,遠盛於唐代。此一風氣的形成,可能與禪宗的式微及其自覺有關,自唐宋以下的禪宗,多以不立文字、輕忽義學為風尚,以致形成沒有指標也沒有規式的盲修瞎練,甚至徒逞口舌之能,模擬祖師的作略,自心一團漆黑,卻偽造公案、訶佛罵祖。所以有心振興法運的大師們,揭出了「禪教一致」的主張,而此思潮的源頭,則為永明延壽的《宗鏡錄》。延壽以禪宗法眼的身分,接受華嚴思想,融會性相,統攝禪教,集各宗之說,撰成《宗鏡錄》百卷,對於明末佛教,影響極大。他在〈宗鏡錄序〉中說:「剔禪宗之骨髓,標教網之紀綱。」又說:「性相二門,是自心之體用。」16
因此,明末的唯識思想,雖係傳自玄奘所譯諸論,但確已非窺基時代的面貌,一則古疏失傳,無以為考,再則時代佛教的要求,不同於窺基的思想,窺基建立的是以唯識的一家之說來闡明全體的佛法,明末的諸家,則是以唯識教義來溝通全體佛教而補時代需求之不足。故在元代的雲峰,明末的真可、德清、智旭等諸師的唯識著述之中,都很明顯的,說是為了禪的修行而來學習唯識,並以唯識配合著禪宗的觀念作解釋。可見,明末的唯識學是偏重於實用的。在唯識諸書之中,明末諸家所註釋的,是《成唯識論》、《唯識三十論》、《百法明門論》、《觀所緣緣論》、《八識規矩頌》,以及方法論書《因明入正理論》。
此下,對明末的唯識學風,從其學者、著作思想等各方面,做較為詳細的介紹和分析。
《雜阿含經》卷十二(《大正藏》二.八十五頁下)。
《雜阿含經》卷十二云:「謂此無故,六識身無,六觸身、六受身、六想身、六思身無。謂此無故,無有當來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大正藏》二.八十四頁中)
另參考印順法師的《性空學探源》第二章〈阿含之空〉。一九五○年初版,一九七三年重版,編入《妙雲集》中編第四冊。
《雜阿含經》卷十二(《大正藏》二.八十五頁中)。
另參考印順法師的《唯識學探源》上編〈原始佛教的唯識思想〉。一九四四年初版,一九七○年重版,編入《妙雲集》中編第三冊。
《異部宗輪論》介紹大眾部及其分支中的一說部、說出世部、雞胤部的四部的共同觀點內,曾說到:「心性本淨,客隨煩惱之所雜染,說為不淨。」(《大正藏》四十九.十五頁下)
聖嚴的《世界佛教通史》上冊一七一頁所舉,有:《如來藏經》、《不增不減經》、《大法鼓經》、《勝鬘經》、《無上依經》、《大乘涅槃經》、《解深密經》、《入楞伽經》,以及未曾譯成漢文的《大乘阿毘達磨經》等。論書則有:《佛性論》、《寶性論》、《大乘起信論》。《楞嚴經》、《圓覺經》亦可列入。
天台宗圓教的立場,以為真如的理性,本來具足迷悟諸法,稱為理具;又因為真如有隨染緣的可能,故也本來同時具足一切法相,稱為事造。故在眾生的一念妄心之中,也即具足凡聖諸法。因為妄心無自性,以理性為性,故名性具。
法藏的《華嚴經探玄記》卷十六,釋本經〈寶王如來性起品〉時,有云:「初分相者,性有三種,謂理、行、果。起亦有三,初謂理待,了因顯現,名起;二行性,由待聞熏資發,生果名起;三果性起者,謂此果性,更無別體,即彼理行兼具修生,至果位時,合為果性,應機化用,名之為起。是故三位,各性各起,故云性起。」又說:「染淨等法,雖同依真,但違順異故,染屬無明,淨歸性起。問:染非性起,應離於真?答:以違真故,不得離真。」又說:「以染不離真體,故說眾生即如等也。……若約留惑而有淨用,亦入性起收。問:眾生及煩惱,皆是性起不?答:皆是。」又說:「此圓教中,盧舍那果法,該眾生界,是故眾生身中,亦有果相,若不爾者,則但是性而無起義。」故知性起是華嚴宗圓教立場看一切染淨凡聖諸法,無一不從性起,性即真理,又名為如(《大正藏》三十五.四○五頁上―下)。
「見性成佛」一語,見於《六祖壇經》的〈機緣品〉,介紹大通和尚所示的意見謂:「汝之本性,猶如虛空,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如來知見。」六祖惠能對於大通和尚的批評是:「彼師所說,猶存知見,故令汝未了。」存有知見,所以未得究竟,「見性成佛」這樁事的本身仍是有的,在六祖之前已有人用,六祖之後仍有人用,所以此語已成為禪宗標誌。此「性」,即是佛性、真如、一真法界。
雲棲袾宏的《阿彌陀經疏鈔》卷三云:「一心不亂,亦有事理。」又云:「執持名號,還歸一心,即理一心也。」(《卍續藏》三十三.四四一頁下―四四二頁上)
(一)天台宗講的空假中的三觀,以空為基礎。如來藏系統的諸家,稱真空妙有。故但講空時,即被視為方便說。
(二)參考法舫法師的《唯識史觀及其哲學》第三章。香港大乘法寶出版社,一九六○年。
由窺基大師註釋的則為:《成唯識論》、《百法明門論》、《唯識三十論》、《瑜伽師地論》、《攝大乘論》、《阿毘達磨集論》、《辯中邊論》、《觀所緣緣論》、《顯揚聖教論》、《異部宗輪論》,以及《因明入正理論》。而基師的全部著述,共有四十一種一百六十六卷,範圍極廣,然以唯識為主。
收於《卍續藏》九十八.四一五―五一二頁。
王肯堂序《成唯識論集解》(《卍續藏》八十一.三○四頁上)。
(一)《大正藏》四十八.四一六頁上―中。
(二)中國大乘佛教之中,雖三系皆備,通常卻以法相宗稱唯識,以法性宗稱三論宗以外的其餘諸家。
第二節 明末的唯識學者
明末的唯識學者,無不出身於禪宗,但是也有以弘揚唯識為其專職的人,可惜其中的若干位,已無傳記資料可考,現依據喻昧庵編《新續高僧傳四集》(以下略稱《新續僧傳》)以及《卍續藏》所收有關唯識著述的資料所見者,為主要根據,介紹如下:
(一)魯庵普泰:不知何許人也,據他所作《八識規矩補註》的自序所述:「龍華金碧峰,圓通常無塵」,聽說他完成了該書,便「過舍索稿,板行之」。作序的年代是明武宗正德辛未年(西元一五一一年),書於大興隆官舍1。他另外一部《百法明門論解》,自序亦於同一年作成。
又據王肯堂為通潤的《成唯識論集解》寫的序中說:「余聞紫柏大師言,相宗絕傳久矣。魯庵泰法師,行腳避雨止人家簷下,聞其內說法聲,聽之則相宗也。亟入見,乃一翁為一嫗說。師遂拜請教,因留月餘,盡傳其學而去。疑此翁嫗非凡人,蓋聖賢應化而現者。」2由於不知普泰的學統淵源,所以有此傳說。頗與無著菩薩夜請彌勒菩薩下來說法,誦出《十地經》,唯無著得近彌勒,餘人但得遙聞的傳說相似。不過在普泰的前述自序中,也提到了他曾目睹古人的好多關於唯識的註釋,只是:「為註之人,不書其名,往往皆抄錄之本。」可知他對唯識,早就留心。又知在他的時代,唯識學也能受到若干人的歡迎,所以當他的《八識規矩補註》一脫稿,便被人求去出版了。
(二)紹覺廣承(西元一五六○―一六○九年):他對明末唯識學的推動,有極大的功績,他的門下,出了好幾位重視唯識且有著述傳世的弟子。根據《成唯識論音響補遺科》卷首,董漠策寫於清聖祖康熙戊午年(西元一六七八年)的序文說:「古杭紹覺老人,乃雲棲蓮大師嫡裔也。」3可見他是雲棲袾宏(西元一五三五―一六一五年)的弟子。又在顧若群為《成唯識論自考錄》所寫的序中,也早提到:「於唯識之旨,當今此事,不得不推我雲棲座下,紹覺法師,而靈源獨得其傳。」4此序寫於明莊烈帝崇禎元年(西元一六二八年),寫此序時,紹覺法師已「歿又幾二十年」5,可見紹覺歿於明神宗萬曆三○年代(西元一六○八年之前)。除了靈源大惠,尚有新伊大真、辨音大基、玄箸、一相等人,都是他門下的唯識學者。他的第三代,則有《成唯識論音響補遺》的作者苕聖智素,此時已入清代。
另在《新續僧傳》卷六的「圓瓏傳」中,有如此的記載:「釋圓瓏,字大覺,姓鄭氏,武林人也,往來無極講席間,與雪浪、度門,相友善,而紹覺承,執弟子禮唯謹。……嘗讀《宗鏡》有省,與其徒承,手錄百卷,示鄰居士虞長孺曰:吾得掃除宗鏡堂,為壽師役,足可無憾。」6以此可知,廣承也是圓瓏的弟子,圓瓏又是無極的學生,無極(西元一三三三―一四○六年)是明初的高僧,常講《華嚴經》及《法華經》諸經。廣承又因其師囑其與師共錄《宗鏡錄》百卷,其師又與重視唯識的雪浪洪恩及度門正誨相友善,所以他之弘揚唯識,乃是意料中事了。
又在《新續僧傳》卷七「大惠傳」中提及:「時蓮居紹覺,從雲棲分席土橋,惠以白衣參叩,問《觀經》上品上生章,夙通頓發,慨然遂稟歸戒,詢及法要,覺為首舉台相二宗,惠即銳心研習,多所詮解,覺深器之。」7
從這段資料,得知廣承親近的大善知識,至少有兩位,一是雲棲袾宏,一是土橋圓瓏,他所教授弟子的,則以彌陀淨土及天台、法相的三宗為範圍。
又從《卍續藏》六十一冊收有《毘尼珍敬錄》一書二卷,據其卷首的序中敘述:「雲棲大師發天台之隱,扶律輔教,為萬世規第,亟於《梵網》而未遑《四分》,……蓮居紹公,精徹台宗,取《四分》,手自輯錄,以就茲篇,真妙補祖闕而善繼師志者。公往而其書塵襲已十餘年,近冢嗣新師,始托素師訂定。」8此段文字不僅承認了廣承是雲棲的弟子,而且克紹箕裘,不但精於天台,尤其長於四分律學。不過,他的《毘尼珍敬錄》,要待他的弟子新伊大真,請智旭素華代為訂定並作了〈戒相攝頌〉之後,始在教界流通。一如他的《成唯識論音義》,並未完稿,待其弟子辨音大基作疏之後,方能流通。
(三)度門正誨(西元一五四五―一六二八年):關於此人資料極少,從前舉《新續僧傳》的「圓瓏傳」所見,他是與雪浪洪恩同時,可能也曾往來於無極的講席。從其《八識規矩略說》的自序,劈頭便引《華嚴經》的「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而云「移塵沙劫於食頃,布華藏海於毛端」的思想看來,他與《華嚴經》、《楞嚴經》的背景有密切關係。又到唯識學:「自奘而後,亦有釋其文而明也者,顧非所明而明之,彌不明也。我朝正德間,有大法師泰公,起而明之,於是探玄之士,始有明其明者。」可知他對唯識的先輩古德,奘師之後,只推普泰。此序寫於萬曆己丑年(西元一五八九年),地點是在衡陽華藥山大藏閣。說明他曾駐錫湖南,但卻不知他是何許人氏。又從浙江檇李的心一居士朱衷純於萬曆癸巳年(西元一五九三年)所寫〈八識規矩略說跋〉中,見到如此敘述:「幸有度門禪師,戒景夜淨,空華曉揚,思風發于清襟,言泉流於玄吻,飲靈三藏,倫采群宗。」可知他既精於義學的思辨,又是一位戒行高潔的禪師。
(四)真界幻居:根據王肯堂的記述,金陵攝山的素庵法師,有法嗣名幻齋,嘗講因明,是故紫柏大師令其為王肯堂等講解;又在紫柏大師弟子密藏禪師僧舍,見到幻居法師的《因明入正理論解》較幻齋所講者明晰9。疑此二人,同出於素庵之門下,同時也曾親近紫柏大師。又從真界《因明入正理論解》的自跋中,自述其「嘗掩關閱《起信論疏記》,至因明三支比量之說,若蚊蚋嚙巨石,毫無所入」。後於掛錫海虞的中峰,聽說有三懷座主在金陵瓦官寺,講因明,前往請益,又至燕山,親近玉庵座主,學因明論解10。
然於《新續僧傳》卷六,則有如下的記載:「有真界字幻居者,檇李人,亦來吳中,棲止南屏松壽堂,註解《金剛經》,視古今百家註無當旨者,獨會祖意而為之註,直指人心而不襲舊語。……註成,六夢居士序之,去隱西溪,無何端坐而化。」11
真界乃是一位禪者,故以自己的修證體驗來註《金剛經》,可惜此註未被收入藏經,他以閱《大乘起信論》至因明的方法論而發心研究因明,於西元一五八九年完成《因明入正理論解》,後來於西元一五九九年完成了:1.《大乘起信論纂註》二卷,2.《楞嚴經纂註》十卷,3.《物不遷論辯解》一卷12。7可徵其非專以唯識為研究對象的學者。
(五)高原明昱:此人事蹟不詳,但從被收於《卍續藏》的八種他所寫的唯識詮釋書,知道他是明末專志於研究法相及弘揚唯識的人,似乎他也很少與當時的諸大師來往,他的諸種著述的撰成,大概是在西元一六○○年至一六一二年之間,他與紹覺廣承、雲棲袾宏、紫柏真可、憨山德清等同一時輩,故在他的《成唯識論俗詮》完成之後,雲棲大師也是捐資助刻者之一13。也許他的思想是以相宗為本位的緣故14,當時諸師之中甚少有人於著述間提及此人,唯識學者之中,亦僅王肯堂的文字中見到明昱的名字,在明昱的作述之中,也絕無僅有地提及王肯堂,而此兩人在見解上仍大有出入15。有關明昱的事蹟,僅見於江寧寶林居士顧起元為《成唯識論俗詮》所寫的序中提到:「今何幸有高原昱公,開此線徑,使人人涉羊腸之詰曲,頑履康莊哉!公起自潼川,掛錫吳越,清跱絕俗,靈悟鮮倫。……以宇泰先生之請,詮釋此論。」16
《成唯識論俗詮》既成,自序則寫於「南屏松壽堂」,自稱為「西蜀輔慈沙門」。此書是由王肯堂請這位來自西蜀的義學僧,以一年的時間,在為「東禪」及「南屏」兩處的學者演講之下完成。而此「松壽堂」,也正是真界幻居於「吳中棲止」時的同一道場。《新續僧傳》「圓瓏傳」說:圓瓏始將《宗鏡錄》傳寫於吳,吳中士人多喜讀之,當時「妙峰亦駐錫南屏,與筠泉蓮為友,皆遠嗣永明壽」。可徵吳中的松壽堂,是當時佛教界的緇素人文的薈萃之所,以《宗鏡錄》為研究的中心,而對唯識的興趣亦濃,廣承亦可能隨圓瓏到過南屏,明昱與當時的僧界,亦非沒有來往,然其《成唯識論俗詮》問世之際,請了八人寫序,竟無一位僧人與焉。居士中的王肯堂(西元一五四九―一六一三年)、顧起元(西元一五六五―一六二八年)、黃汝亨(西元一五五八―一六二六年)、吳用先等,均係名公巨卿。智旭是明末諸師中唯識的後起之秀,而且也是吳人,在其作述中,雖曾一度提到《成唯識論俗詮》的書名,卻未見其述及明昱的人名17。
(六)達觀真可(西元一五四三―一六○三年):自號紫柏,為明末四大師之一,在《新續僧傳》卷七,有其傳記,更早則有其私淑弟子角甬陸符所撰的傳記,尤為詳細,做為《紫柏尊者別集》的附錄,被收於《卍續藏》一二七冊18。於其傳記中有關唯識法相的記述,僅得「因遊匡山,深究相宗精義」之句,那時他才二十多歲,已在開悟之後。
在王肯堂的作述中,則有三次提到紫柏大師與唯識法相的關係:
1.「余聞紫柏大師言,相宗絕傳久矣。」19
2.「余始聞唯識宗旨於紫柏大師,授以此論,命之熟究。」20
3.「余與董玄宰,侍紫柏大師於金陵之攝山中,日相與縱談無生,且謂枯坐默照為邪禪,非深汎教海不可。一日於素庵法師閣上,得一小梵冊,有喜色,手授余二人曰:『若欲深汎教海,則此其舟航維楫乎。』觀之則《因明入正理論》也。」21
紫柏大師以一位傑出的禪僧而重視義學,並著眼於唯識的存續問題,勸囑王肯堂等熟究《成唯識論》,又將因明喻為深汎教海的舟航。他自己也寫了一卷《八識規矩頌解》以及一篇短文〈唯識略解〉。他強調:「有志於出世而荷擔法道,若性、若相、若禪宗,敢不竭誠而留神(於唯識之書)哉?」22
(七)一雨通潤(西元一五六五―一六二四年):他是明末佛教界的一位極有成就的著述家,他的著作被收入《卍續藏》的即有六種23,無怪乎他對唯識的研究,極富心得。當王肯堂聽說有巢松及緣督諸師,結侶於焦山,遍檢《大藏經》,將釋《成唯識論》,便派人迎到家裡,二師雖先後到了,對於為作補疏的事,則皆以非得請到通潤不可24。通潤的唯識學淵,則如王肯堂為《成唯識論集解》作的序中所說:「雪浪恩法師,即魯庵之孫也,緣督又雪浪之孫,而一雨、巢松二師,皆得法雪浪,稱高第弟子。」25
通潤是雪浪的法子,亦即是魯庵的法重孫。雪浪洪恩在明末佛教界,也是一大重鎮,《新續僧傳》卷七有他的傳。智旭推崇他,稱為「慈恩再來」26。雖然他的著述被流傳下來的不多27,可是明昱及智旭註的《相宗八要》的八種唯識學的書目,即是根據洪恩從《大藏經》之中錄出來的28。從《新續僧傳》所載,得知洪恩是無極的學生,善講《楞嚴經》、《圓覺經》、《般若經》。因而他的法子通潤,也自號為「二楞庵」,註釋《楞嚴經》及《楞伽經》二經,以會通性相二宗為其宗旨29。
(八)憨山德清(西元一五四六―一六二三年):也是明末四大師之一,他有《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二卷,收於《憨山大師夢遊集》卷五十三及五十四,是故他的傳記資料,是明末諸高僧中最完整的一位。他是一位有修有證的禪僧,也是一位重視義學並且有大量著述傳世的高僧。他與相宗有關的著述,僅是《百法明門論論義》及《八識規矩通說》的兩種各一卷,被收入《卍續藏》。他曾親近無極、徧融諸師,與雪浪、紫柏為善友。在其生命史上與相宗最有關的,是三十三歲那年,進入彌勒樓閣的一個夢境,由於在夢中聽了彌勒菩薩對他講說:「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依識染,依智淨。染有生死,淨無諸佛。……」及覺,恍然言猶在耳也。自此識智之分,了然心目矣30。他從自內證的經驗,明瞭智與識的不同,他的相宗註釋,也是以修行的立場為其著眼。例如他在《八識規矩通說》的文前說:此書乃「為一大藏教之關鑰,不唯講者不明,難通教綱;即參禪之士若不明此,亦不知自心起滅頭數」31。同書之末,他又表明:「正要因此(《通說》使學者)悟心,不是專為分別名相也。」在他晚年,手批其侍者廣益纂釋的《百法明門論》時,則說:「此《百法論》,以門稱者,乃入大乘之門,是知此乃性相二宗之關要。凡義學者,未有不明此法而能窮諸法門者。」32可知他將《百法明門論》,視為性相二宗的入門書,而鼓勵弟子們學習它。據《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稱,他到七十一歲那年,因澹居鎧公請益性相宗旨,故依《大乘起信論》會通《百法明門論》。他本身不是相宗的唯識學者,已很明顯。
(九)靈源大惠(西元一五六四―一六三六年):他自稱「蓮居弟子」,足徵他對於紹覺廣承的崇敬。《新續僧傳》卷七有他的傳記,同時在「雲棲學菩薩戒弟子大璸顧若群」為《成唯識論自考錄》所寫的序中,也做了若干介紹:「當今此(唯識學的)事,不得不推我雲棲座下,紹覺法師,而靈源獨得其傳。靈源師者,勾餘仕族,年未壯室,以優婆塞,入土橋覺師二十年,口輪未嘗停傳,源師入耳輒服膺,朝往暮歸,中途尋記其師說,必如昔人所稱,分水瀉瓶而後已,故師歿又幾二十年,其所傳習,獨不謬海昌。」33
又從《新續僧傳》得知,大惠出家時,已五十七歲,然在白衣時代,早以士人身分,親近善知識,受廣承的十年熏沐之後,嘗於京師慈慧寺聞其開山比丘愚庵真貴34,講八識標指,而微參疑義,為貴師歎服,故邀其登座,以未出家為辭,強而後可,所宣皆是蓮居廣承的唯識宗旨。出家受具之後,因辨音大基於補充廣承的《唯識論》之疏,刻板於海昌,大惠以為廣承之旨頗有出入,故撰《成唯識論自考錄》問世,同門的新伊、古德、金台、元著(玄箸)諸上座,讀畢咸謂:「儼若蓮居講筵未散。」35
(一○)新伊大真(西元一五八○―一六五○年):與大惠同門。《新續僧傳》未見其傳。可是在他同時代的蕅益智旭,對他備極稱讚,見於《靈峰宗論》卷八者,特為大真所寫的文章,即有五篇之多,說他年十五從廣承為沙彌,習師所演教法,夜以繼日,慈恩、台岳宗旨,每多遊刃而心益虛。後繼廣承而主持蓮居,力弘紹覺之道,著《成唯識論遺音合響》,兼授金剛寶戒,而教觀並舉36。他不是專弘唯識的學者,卻是唯識學的探究者。又如旭師所說:「師童真入道,為紹公長子,性相二宗,無不克受其傳,服習毘尼,視紹公尤加焉。」37可知大真對於天台智顗、南嶽慧思、唯識、戒律,都很重視。他著有一部《成唯識論遺音合響》,此書是繼紹覺廣承未完的《成唯識論音義》而作,正如大基之作《海昌疏》。只是《海昌疏》遭大惠批評而未流傳,《成唯識論遺音合響》則由大真的弟子苕聖智素,合輯為《成唯識論音響補遺》,現被收入《卍續藏》。智旭給大真的《成唯識論遺音合響》,所作評價極高:「有紹覺承師,具無師智,聞而知之,述為《音義》八卷,一簣功虧,忽爾西邁。於是及門高士,各出手眼,如辨音基師之《疏》,靈源惠師之《自考錄》,亦既各竭精思、殫才力,然皆升堂有餘,入室未足,故使學斯宗者,無由詣極。惟新伊真師,紹師嫡胤,執侍最久,聞熏獨深,遂能繼志述事。」38
紹師門下,人才出眾,有成就於唯識學的而著書立說者,即有三家,智旭獨推大真方為「嫡胤」、為「長子」,其中原因,乃在於思想的投契吧!
(一一)王肯堂(西元一五四九―一六一三年):自號樵子,字宇泰,江蘇人,萬曆年間(西元一五七三―一六一九年)進士,倭寇犯朝鮮,疏陳十議,後被任命為南京行人司副,最後任官為福建參政。好讀書,尤精於醫,所著《證治準繩》,該博精粹,世所競傳。晚年學佛,而「以老病一措大,博得會禪之名滿天下」39。以學禪而與董玄宰等,同去親近紫柏大師,也許紫柏大師見他博學深思,精於考究分析,故以熟究唯識相囑。因此使他接觸到了當時有志於唯識的諸僧,例如:
1.聞巢松及緣督諸師,結侶於焦山,研究《成唯識論》,肯堂移書招之,二師各出其所標點之本,互相印證,肯堂因此而有正誤標義之刻,四方學者,始有此論可究。
2.聞王太古言,相宗之精,無如高原法師者,《觀所緣緣論釋》,曾不可以句,而師釋之如指諸掌,則其他可知也。時東禪無主,肯堂遂虛席以延明昱,師率徒至,因囑其略釋此論40。
3.由巢松及緣督二師之推薦,肯堂遣使迎一雨通潤,令為《成唯識論》作補疏,通潤當時雖以他事所羈未至,約十年後,緣督已作古,肯堂亦老病,通潤的《成唯識論集解》則完成了41。
4.因親近紫柏大師囑究因明而向幻齋學。訪真可的弟子密藏道開,得幻居的因明解。又在何矩所齋中,讀到師子窩鎮澄法師42的因明解。又於萬曆壬子年(西元一六一二年)夏,請蘊璞法師結制於肯堂的拙隱園中,撰出因明解43。
他由於紫柏大師囑其留神唯識及因明,所以認識了雪浪及紫柏兩系的唯識學者,也促成了明昱、通潤、蘊璞等人,寫出了唯識及因明的註釋。最後,因他自己無法全部認同諸師的論點44,故於西元一六一二及一六一三年,完成了《因明入正理論集解》及《成唯識論證義》二書。
(一二)虛中廣益:他是憨山大師晚年的弟子,教以研究唯識的下手處,後來稟承大師的指示,作成《八識規矩纂釋》及《百法明門論纂釋》兩書,均經大師手批,當時(西元一六二二年)大師已是七十七歲。於德清的《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中見到,在他六十七歲,為弟子講《大乘起信論》及《八識規矩頌》,述《百法直解》。七十四歲又講一次《成唯識論》,可知廣益是他晚年的弟子,到了七十五歲那年春天,廣益請大師重述《大乘起信論直解》及《圓覺經直解》等45。在嶺南仲安劉起相為《百法明門論纂釋》所寫的序文中,也說廣益是德清座下諸上足之中,年紀最小的一位46。
(一三)蕅益智旭(西元一五九九―一六五五年):早年的智旭,人稱素華,年齡小於廣益,依德清的弟子雪嶺為剃度師,被公認為明末四大師之中的最後一位,他的傳記資料相當豐富,見於《靈峰宗論》的〈八不道人傳〉,《新續僧傳》的「智旭傳」,弘一演音編訂的《蕅益大師年譜》等,均係研究智旭傳記的資料47。
智旭是明末佛教界的大著作家,總計寫了五十一種不同的專作,共有二百二十八卷之多。有關唯識的著述,即達九種十八卷,堪與另一位明末的唯識大家高原明昱,互為伯仲。明昱除了專攻唯識之外,並未留下任何其他著作,智旭則縱橫教海,舉凡天台、法相、戒律、淨土、禪,無不著有專書遺世。所以他也不是以繼承相宗的陳說為宗旨的人,倒是站在性宗的立場,作著會相歸性、相為性用的努力。從智旭的作述之中,提到明末唯識研究的動態者,有三處:
1.〈重刻成唯識論自考錄序〉有云:「萬曆初年,紫柏大師接寂音之道,盛讚此宗。爰有《俗詮》、《證義》、《集解》諸書,而紹法師《音義》為長,《音義》未全故不流通,基法主續補成《疏》,亦頗簡要,惠法主謂《疏》多譌,復出此《自考錄》。」48
2.〈成唯識論遺音合響序〉有云:「有紹覺承師,具無師智,聞而知之。」49
3.〈成唯識論觀心法要緣起〉有云:「紹覺法師為之『音義』,一雨法師為之『集解』,宇泰居士為之『證義』,無不殫精竭思,極深研幾。然教道已明,觀道未顯。嗣有新伊法師為之『合響』,力陳五觀,冠罩諸家。」50
從以上的敘述,可知智旭對於明末唯識學者的態度,推重紹覺廣承的一系。由紫柏大師的盛讚,引出《成唯識論俗詮》、《成唯識論證義》、《成唯識論集解》,此三人均在廣承的系統之外,唯有廣承的《成唯識論音義》、大惠的《成唯識論自考錄》、大真的《成唯識論遺音合響》,受到智旭的稱讚。特別是大真的《成唯識論遺音合響》,以「觀道」為主眼,所以歎為「冠罩諸家」。而智旭自己之註解唯識,「不敢更衍繁文,祇圖直明心觀」,他以重視實修的立場,他不作繁複的徵引,也不細究外道的計執,使讀者將文字句句消歸自己。他雖是模擬天台家註釋經論,而稱「觀心」,但他「以此論成立唯識道理,即是觀心法門,不同法華別立觀心釋也」51。故將他的註解稱為《成唯識論觀心法要》,在所有的唯識註釋書中,這是非常特別的一部。
智旭另有《相宗八要直解》,書目的選定,是根據雪浪洪恩所指定,已如前述。「直解」二字,則是受了憨山德清的影響。德清嘗有《百法直解》52及《八識規矩直解》,然未見入藏,推想在智旭時代,已只知其名而未見其書,所以因襲「直解」,否則他豈敢採用與德清著作的同一書名?
(一四)王夫之(西元一六一九―一六九二年):字而農,號船山,湖南衡陽人,崇禎年間(西元一六二八―一六四三年)舉於鄉,瞿式耜薦於桂王,授行人,不久歸居衡陽之石船山。先後有張獻忠及吳三桂,逼請其出山,均未赴命。夫之論學,以漢儒為門戶,以宋五子53為堂奧,尤其服膺張載而力闢陽明致良知之說。他的佛學淵源不明,然而筆者最近由一位韓國的法師處,見到一冊木刻本的《相宗絡索》題謂「衡陽王夫之譔」,計二十五紙,共列二十九個唯識學的名相,作簡明介紹,未雜性相融會的觀念,亦未見以儒釋佛或以佛釋儒的論調。其目的顯然僅在明瞭相宗的名相,未有其他企圖。
綜合以上的分析介紹,對於明末諸家的唯識學者,及其系統關係,可以列表說明如下:
《卍續藏》九十八.五一三頁。
《卍續藏》八十一.三○三頁上。
《卍續藏》八十二.七○九頁。
《卍續藏》八十二.九十一―九十二頁。
同上九十二頁。
《新續高僧傳四集》(以下略稱《新續僧傳》)卷六.九―十頁。此書係為喻昧庵編,台灣瑠璃經房一九六七年重版。
同上卷七.六頁。
《卍續藏》六十一.五五九頁上。
《卍續藏》八十七.一○五頁上。
《卍續藏》八十七.一○三頁下。
《新續僧傳》卷六,「圓瓏傳」。
(一)現被收於《卍續藏》七十一冊。
(二)現被收於《卍續藏》九十冊。
(三)現被收於《卍續藏》九十七冊。
《卍續藏》八十一.六頁上。
《成唯識論俗詮》自序云:「成立宗因,精研相性,導引多方,終歸唯識,漸亡百計,始悟玄猷,即彰五位,使知趨進。」(《卍續藏》八十一.七頁上)
(一)王肯堂序《成唯識論俗詮》(《卍續藏》八十一.三頁)。
(二)明昱自序《成唯識論俗詮》(《卍續藏》八十一.七頁)。
(三)《成唯識論證義》王肯堂自序云:「《俗詮》之作,吾嘗預商訂焉,及其刻,則從與不從,蓋參半也。」(《卍續藏》八十一.六四六頁下)
《卍續藏》八十一.一頁上。
(一)《成唯識論觀心法要》首卷(《卍續藏》八十二.三九三頁上)。
(二)〈重刻成唯識論自考錄序〉(《靈峰宗論》卷六之三)。
(一)〈別集附錄〉撰於紫柏大師寂後三十二年,即是西元一六三五年。
(二)《新續僧傳》撰於西元一九二三年。
《成唯識論集解》序(《卍續藏》八十一.三○四頁上)。
《成唯識論俗詮》序(《卍續藏》八十一.二頁下)。
《因明入正理論集解》自序(《卍續藏》八十七.一○五頁)。
〈唯識略解〉(《卍續藏》九十八.五八一頁上)。
(一)《圓覺經近釋》六卷(《卍續藏》十六冊)。
(二)《楞嚴經合轍》十卷(《卍續藏》二十二冊)。
(三)《楞伽經合轍》八卷(《卍續藏》二十六冊)。
(四)《法華經大窾》八卷(《卍續藏》五十冊)。
(五)《起信論續疏》二卷(《卍續藏》七十二冊)。
(六)《成唯識論集解》十卷(《卍續藏》八十一冊)。
王肯堂作《成唯識論集解》序(《卍續藏》八十一.三○三頁下)。
《卍續藏》八十一.三○四頁上。
《靈峰宗論》卷五之三,二十四頁。
《卍續藏》僅收洪恩的著述《般若心經說》一種(《卍續藏》四十一冊)。
玉溪菩提庵聖行〈敘高原大師相宗八要解〉云:「余因憶昔白下雪浪恩公,演說宗教,特從《大藏》中錄八種示人。」(《卍續藏》九十八.六八五頁上)
見《卍續藏》二十二冊及二十六冊。
《夢遊集》卷五十三,《憨山老人自序年譜實錄》卷下(《卍續藏》一二七.九五八頁上)。
《卍續藏》九十八.五八三頁上。
《卍續藏》七十六.八六○頁上。
《卍續藏》八十二.九十一頁下―九十二頁上。
真貴作有《仁王經科疏科文》、《仁王經科疏懸談》等,收於《卍續藏》九四冊,自稱為「賜紫玉環比丘蜀東普真貴」,又稱「嗣賢首宗第二十五代」(《卍續藏》九十四.八五七頁)。另著有《楞伽經》、《唯識論》、《藥師經》、《圓覺經》等註(《卍續藏》九十四.一○七三頁)。
《新續僧傳》卷七,六頁。
《靈峰宗論》卷八之一。
《靈峰宗論》卷八之二。
智旭著〈成唯識論遺音合響序〉(《靈峰宗論》卷六之三)。
《成唯識論證義》自序(《卍續藏》八十一.六四六頁下)。
以上兩則取自《成唯識論俗詮》之王肯堂序(《卍續藏》八十一.二頁下―三頁上)。
《成唯識論集解》之王肯堂序。
《新續僧傳》卷七有「鎮澄傳」,曾與憨山、妙峰結隱五台,有《因明入正理論》、《大乘起信論》、《永嘉集》諸解行於世,萬曆丁巳(酉元一六一七年)寂,世壽七十有一。
《因明入正理論集解》王自序(《卍續藏》八十七.一○五頁)。
《成唯識論證義》自序云:「《俗詮》之作,吾嘗預商訂焉,及其刻,則從與不從,蓋參半也。《集解》之見,與吾合處為多,而不合處亦時有之。吾見之未定者,不敢不捨己而從,而吾見之已定者,亦不敢以苟同也,此《證義》之所以刻也。」(《卍續藏》八十一.六四六頁下)
《夢遊集》卷五十四(《卍續藏》一二七冊)。
《卍續藏》七十六.八六○頁下。
參考聖嚴著日文本《明末中國佛教の研究》一三二―一四○頁。
《靈峰宗論》卷六之三。
見本節註38。
《卍續藏》八十二.三九三頁上。
《成唯識論觀心法要.緣起》(《卍續藏》八十二.三九三頁下―三九四頁上)。
(一)《夢遊集》卷五十四,有「述百法直解」(《卍續藏》一二七.九七二頁下)。
(二)憨山老人手批《百法明門論纂釋》,有「則取直解」句(《卍續藏》七十六.八六○頁上)。
(三)憨山老人手批《八識規矩頌纂釋》,有「參以直解」句(《卍續藏》九十八.五九三頁上)。
周敦頤、程頤、程灝、張載、朱熹等五人,合稱為宋之五子。
第三節 明末的唯識著述
在明代後半期的一百五十年間,能有如此緇素大德,重視唯識以及因明方法論的研究,於中國佛教史上,實在算得輝煌的時代。可是近代研究唯識的學者們,甚少注意到明末的唯識著作,甚至根本是故意忽略了他們努力的成果,唯一例外是太虛大師(西元一八九○―一九四七年),他把中國的大乘佛教分成三大系:1.法性空慧宗,2.法相唯識宗,3.法界圓覺宗。他以法界圓覺宗為立場,統攝一切佛法,所謂法界圓覺,是從《圓覺經》、《楞嚴經》、《大乘起信論》為依據而構成的圓融思想1。因此,太虛大師也提倡唯識法相,他的態度,是與明末諸家相應的。
現在,且來考察一下,明末諸師研究唯識學的依據,是些什麼經論?
(一)明末時代,唯識章疏均已散失:研究唯識學,必須有資料根據,否則便是師心自用、向壁虛構,正如王肯堂說:「性宗理圓,作聰明註釋,亦無大礙;相宗理方,一字出入,便謬以千里矣。」2他又說:「故學道者不明唯識之旨,則雖聰明辨才,籠蓋一世,而終不免為儱侗真如、顢頇佛性。」3唯識是極注重方法論的分析哲學,所以極其重視研究的資料。但在明末時代,唯識學上最重要的幾部章疏,已在中國失傳了。例如:
1.王肯堂序《成唯識論俗詮》時說:「自基師以來,有《疏》有《鈔》,《疏》、《鈔》之外,又有《掌中樞要》、《唯識鏡》等諸著述,不知何緣,不入藏中。宋南渡後,禪宗盛極,空談者多,實踐者少,排擯義學,輕蔑相宗,前舉諸典,漸以散失。」4
2.王肯堂《成唯識論證義》自序又云:「《唯識證義》何為而作也?為慈恩之《疏》亡失無存,學唯識者倀倀乎莫知所從而作也。」又說:「吾猶冀古疏之萬一復出云爾。」5
3.大真作〈重刻唯識開蒙跋語〉有「時運遷訛,古疏湮沒」之句6。
4.智旭序重刻《成唯識論自考錄》有「惜慈恩沒,疏復失傳」7之句。他又於《成唯識論觀心法要.緣起》中說:「慨自古疏失傳,人師異解,文義尚訛,理觀奚賴。」8
以上所說的古疏,究竟是指哪幾部書而言?依據日本的資料所記,除了以窺基的《成唯識論述記》二十卷是相宗著作的肝要之外,另有:(1)窺基的《成唯識論掌中樞要》四卷,(2)慧沼的《成唯識論了義燈》十三卷,(3)智周的《成唯識論演祕》十四卷,合稱為「唯識三箇疏」,東京中山書房出版的《會本成唯識論》,即是以《成唯識論述記》及「唯識三箇疏」,會集刊行的一部書。這幾部書未入《宋藏》、《明藏》,乃至《磧砂藏》,而已編入日本《大正藏》四十三冊。王肯堂所說的「有《疏》有《鈔》」,是不錯的,窺基除了《成唯識論述記》之外,尚有《成唯識論別抄》十卷,現僅其中的一、五、九、十的四卷,存於《卍續藏》七十七冊之中。至於《唯識鏡》究係何書,現仍不知道。
(二)明末唯識學者所用的參考資料:唐代的唯識疏鈔,究於何時在中國湮沒?不能確知,至少,唐末五代之世,《宗鏡錄》編成之時,那些書籍尚在中國流傳。此後由於何種因素,突然不見了,則亦不能確知。致使明末的學者們無從探索唐代的唯識之學了。是則,明末的唯識學者們,所依據的線索,就非常貧乏了。
1.王肯堂的《成唯識論證義》自序云:「取《大藏》中大小乘經論,及《華嚴疏鈔》、《宗鏡錄》諸典,正釋唯識之文,以證成論之義。」所以他不敢自信他的《成唯識論證義》沒有與慈恩之疏牴牾之處,故不稱「補疏」而名「證義」9。
2.王肯堂序《成唯識論俗詮》云:「然《開蒙》之作,出於元人,爾時慈恩疏鈔,似猶在也。……(如今)求古疏鈔,已不可得,後閱《開蒙》,及檢《宗鏡》、《華嚴疏鈔》,遇談此論處,輒錄之簡端,於是漸有一隙之明。」
3.(1)智旭的《成唯識論觀心法要.緣起》云:「賴有《開蒙問答》,梗概僅存,《大鈔》、《宗鏡》,援引可據,而溯流窮源,則《瑜伽》、《顯揚》諸論。」10(2)智旭序重刻《成唯識論自考錄》又云:「僅散現《大鈔》、《宗鏡》諸書及《開蒙》二卷,稍存線索。」11(3)智旭序《成唯識論遺音合響》亦云:「依《開蒙》為指南,搜《宗鏡》、《大鈔》為證據,溯源於《瑜伽》、《顯揚》諸論而成《遺音合響》。」12
4.通潤的《成唯識論集解》自序云:「後披《宗鏡》,始得斬其疑關,抽其暗鑰。從是遍探《楞伽》、《深密》等經,《瑜伽》、《顯揚》、《廣百》、《雜集》、《俱舍》、《因明》等論,及《大經疏鈔》。其中凡與此論相應者輒手錄之。」13
5.唯識學的方法論書《因明入正理論》,也有窺基、慧沼、智周等的唐代古疏,現被編入《大正藏》四十四冊及《卍續藏》八十六冊。可惜在明末之世,卻與唯識古疏一樣地亡失了。例如:
(1)王肯堂的《因明入正理論集解》自序云:「僉曰:此論自奘師以來,稱最奧難曉,況古疏鈔亡失,講下又無傳派,今欲臆決良難。」又云:當時有鎮澄及蘊璞等人的《解》,以之與「龍樹論與清涼、永明所引《因明疏鈔》語,參互考訂,則所牴牾,亦復有之」。所以他自己的《因明入正理論集解》,是將古疏鈔之被「散見於諸處,收合餘燼,猶足發明」,而寫成的14。
(2)真界的《因明入正理論解》跋文,也是他先向金陵的三懷座主請益,又去諮詢燕山的玉庵座主,「兼之攟摭《清涼疏鈔》8、《宗鏡》諸書,集為此解」。15
(3)武林大善為明昱的《因明入正理論直疏》作的序中說:「自奘師始譯,永明繼陳,漸爾鮮聞,邈焉垂絕。」16
從以上所引諸文,可以明白明末諸家唯識學者,殊足敬佩讚歎。他們不像窺基時代之尚有梵文原典可資參考,並且直接參加過奘師的譯場,論旨文義較易掌握,而明末諸師,僅憑滿腔悲願,參考蒐索散見於少數典籍中的引文,便從事於註釋的工作,特別像王肯堂的態度非常謹嚴,絕不作臆測方式的所謂聰明解釋。而他們的主要依據,僅是元人雲峰的《唯識開蒙問答》二卷,五代永明的《宗鏡錄》百卷,唐代清涼國師澄觀的《華嚴經疏鈔》八十卷,以及《楞伽經》、《解深密經》等經,《瑜伽師地論》、《顯揚聖教論》等論。
(三)不重資料而重實用:正由於能被採用的資料不足,德清與智旭等人,便捨繁從簡,捨文義而重觀行了。例如:
1.德清的《八識規矩通說》,文前有云:「但窺基舊解,以論釋之,學者難明,故但執相,不能會歸唯心之旨。」所以德清「以此方文勢,消歸於頌,使學者一覽了然易見。而參禪之士,不假廣涉教義,即此可以印心,以證悟入之淺深。至於日用,見聞覺知,亦能洞察生滅心數」17。
2.智旭的《成唯識論觀心法要》,凡例有云:「諸家著述,貴在引證以明可據,未免文義雜糅,不便初機。今領會諸家之旨,自抒淺顯之文,不令句讀艱澀。」又云:「西域外道,實繁有徒,故破之不得不詳,今彼黨既無,何勞細究?不過借彼我法二執以為言端,破之以顯二空真理而已。」更云:「文字為觀照之門,若不句句消歸自己,則說食數寶,究竟何益?故標題曰:觀心法要。」18
若從唯識的研究態度而言,德清與智旭的方式是不當的,因他們未見印度唯識學的依據,也不能導使讀者們對印度的唯識學得到正確的認識。若從唯識學的創始目的而言,他們又是對的,因為唯識導源於瑜伽行者,通過定境的認識,對於心及心所法等分析檢查,以確定修行者的功力深淺。
凡是一門知識或學問,演變成繁複的思辨而與實際的生活產生脫節現象時,便會呆滯,或受淘汰。唯識學在印度,曾於西元四至七世紀之間大行其道,想必與修證經驗是相互為用的;到了中國,僅是奘師、基師等的時代,如曇花一現,即歸沉寂。民初數十年中,以唯識注重方法,為迎合西方的新科學風潮,又受到不少學者的發掘,不久仍歸於消沉。大概是與學理及實用之間有著若干距離的關係所致。因此,站在純粹唯識學的立場,德清與智旭的作風是應該受批評的,站在唯識出於瑜伽,目的在於修證的觀點而言,不論法相唯識能否與真常的唯心完全配合,像德清、智旭、太虛等的新嘗試,應該是值得鼓勵的。
(四)明末唯識著作一覽表:法相唯識學所依的典籍,雖有六部經典及十一部論典,然在中國唯識學的本身,所重視者則為《成唯識論》、《三十唯識頌》、《二十唯識頌》、《百法明門論》、《觀所緣緣論》、《八識規矩頌》、《因明入正理論》。明末諸師,便沿襲著這樣的路線而寫作。
原書名 | 註釋書名 | 卷數 | 著作者 | 作成年代 | 現存處所 | |
---|---|---|---|---|---|---|
成唯識論 | 成唯識論俗詮 | 10卷 | 明昱 | 1611 | 《卍續藏》八十一冊 | |
成唯識論集解 | 10卷 | 通潤 | 1612 | ″ | ||
成唯識論證義 | 10卷 | 王肯堂 | 1613 | 《卍續藏》八十一―八十二冊 | ||
成唯識論音義 | 8卷 | 廣承 | 不明 | 未完成 | ||
成唯識論自考錄 | 10卷 | 大惠 | 1626 | 《卍續藏》八十二冊 | ||
成唯識論遺音合響 | 10卷 | 大真 | 1642 | 不單行 | ||
成唯識論觀心法要 | 10卷 | 智旭 | 1647 | 《卍續藏》八十二冊 | ||
成唯識論音響補遺 | 10卷 | 智素 | 不明 | 《卍續藏》八十二冊 | ||
《卍續藏》八十三冊 | ||||||
唯識三十論 | 唯識三十論約意 | 1卷 | 明昱 | 1602頃 | ″ | |
唯識三十論直解 | 1卷 | 智旭 | 1647 | ″ | ||
百法明門論 | 百法明門論解 | 2卷 | 普泰 | 1511 | 《大正藏》四十四冊《卍續藏》七十六冊 | |
百法明門論贅言 | 1卷 | 明昱 | 不明 | 《卍續藏》七十六冊 | ||
百法明門論論義 | 1卷 | 德清 | 1612 | 《卍續藏》七十六冊 | ||
百法明門論纂釋 | 1卷 | 廣益 | 1622 | ″ | ||
百法明門論直解 | 1卷 | 智旭 | 1647 | ″ | ||
觀所緣緣論 | 觀所緣緣論會釋 | 1卷 | 明昱 | 不明 | 《卍續藏》八十三冊 | |
觀所緣緣論直解 | 1卷 | 智旭 | 1647 | ″ | ||
觀所緣緣論釋 | 觀所緣緣論釋記附問答釋疑 | 1卷 | 明昱 | 不明 | ″ | |
觀所緣緣論釋直解 | 1卷 | 智旭 | 1647 | ″ | ||
因明入正理論 | 因明入正理論解 | 1卷 | 真界 | 1589 | 《卍續藏》八十七冊 | |
因明入正理論集解 | 1卷 | 王肯堂 | 1612 | ″ | ||
因明入正理論直疏 | 1卷 | 明昱 | 1612 | ″ | ||
因明入正理論直解 | 1卷 | 智旭 | 1647 | ″ | ||
因明論解 | 1卷 | 王庵 | 不明 | 未入藏 | ||
因明解 | 1卷 | 鎮澄 | 不明 | ″ | ||
因明論解 | 1卷 | 蘊璞 | 不明 | ″ | ||
奘師真唯識量 | 三支比量義鈔 | 1卷 | 明昱 | 不明 | 《卍續藏》八十七冊 | |
唐奘師真唯識量略解 | 1卷 | 智旭 | 1647 | ″ | ||
八識規矩頌 | 八識規矩補註 | 2卷 | 普泰 | 1511 | 《卍續藏》九十八冊 | |
八識規矩略說 | 1卷 | 正誨 | 1589 | ″ | ||
八識規矩補註證義 | 1卷 | 明昱 | 1609 | ″ | ||
八識規矩頌解 | 1卷 | 真可 | 不明 | ″ | ||
八識規矩通說 | 1卷 | 德清 | 1612 | ″ | ||
八識規矩纂釋 | 1卷 | 廣益 | 1622 | ″ | ||
八識規矩直解 | 1卷 | 智旭 | 1647 | ″ | ||
統計 | 8種 | 35種 | 107卷 | 18人 | 1511-1647 |
其中的《成唯識論音義》未完成,《成唯識論遺音合響》現不單行,然此二書,可從《成唯識論音響補遺》之中看到其梗概。另有三種未入藏的因明註解,也未見流傳。縱然如此,尚有三十種書計八十六卷的唯識著作,人數之眾多,著作量之豐富如此,後之佛教學者豈能不加以認真的研究。
(一)《大乘起信論》說:「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以心本性,不生不滅相,一切諸法皆由妄念而有差別。」(《大正藏》三十二.五八四頁下)
(二)《圓覺經》說:「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蜜。」(《大正藏》十七.九一三頁中)
(三)《楞嚴經》卷三說:「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大正藏》十九.一一四頁上)卷四又說:「富樓那,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大正藏》十九.一二○頁下―一二一頁上)
王肯堂序《成唯識論集解》(《卍續藏》八十一.三○三頁下)。
王肯堂《成唯識論證義》自序(《卍續藏》八十一.六四六頁上)。
《卍續藏》八十一.二頁下。
《卍續藏》八十一.六四五頁上。
《卍續藏》九十八.四一五頁上。
《靈峰宗論》卷六之三,十七頁。
《卍續藏》八十二.三九三頁上。
《卍續藏》八十一.六四五頁上。
《卍續藏》八十二.三九三頁上。
《靈峰宗論》卷六之三,十七頁。
《靈峰宗論》卷六之三,二十三頁。
《卍續藏》八十一.三○六頁上。
《卍續藏》八十七.一○五頁上―下。
《卍續藏》八十七.一○四頁上。
《卍續藏》八十七.一三五頁上。
《卍續藏》九十八.五八三頁上。
《卍續藏》八十二.三九三頁下―三九四頁上。
第四節 明末的唯識思想
(一)溯源:要了解明末的唯識思想,應先了解《華嚴經疏鈔》及《宗鏡錄》兩部書的中心思想,以及元人雲峰的《唯識開蒙問答》究係說了什麼?
1.《華嚴經疏鈔玄談》卷二說:「相是即性之相,故行布不礙圓融;性是即相之性,故圓融不礙行布。」1卷三又說:「如如來藏,雖作眾生,不失自性故。……(《華嚴經》)故〈出現品〉云:佛智潛入眾生心。又云:眾生心中有佛成正等覺。」2雖然明知唯識學中,以八識為生滅及涅槃之因,法爾種子,有無不同,故說五性差別,既立識唯惑所生,故立真如常恆不變,不許隨緣。也知《楞伽經》及《大乘起信論》等的主張,與唯識家不同,以為八識通於如來藏,隨緣成立,生滅與不生滅,和合而成,非一非異,一切眾生,平等一性,所以真如隨緣。這是性相二宗的矛盾處,可是依照華嚴宗教判立場,建立五教差別,唯識是僅高於小乘,而稱為大乘始教,性宗是第三,稱為大乘終教,到了第四,大乘頓教如《維摩經》等經,即已不說法相,唯辨真性,訶教勸離,毀相泯心。而此四教,均非究竟,到了第五大乘圓教,即是華嚴宗的立場,則唯是無盡法界,性海圓融,緣起無礙3。故說法相法性,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真心與妄心,八識與真如,隨緣不隨緣,根本原是同一法界體性,合則互成,分則雙乖。
2.《宗鏡錄》的楊傑序云:「諸佛真語,以心為宗,眾生信道,以宗為鑑,眾生界即諸佛界,因迷而為眾生,諸佛心是眾生心,因悟而成諸佛。」這是把真心、妄心合起來看的論調,亦即以圓教的立場,分析無差別中的有差別,有差別實即無差別。該序又說:「國初吳越永明智覺壽禪師,證最上乘,了第一義,洞究教典,深達禪宗,稟奉律儀,廣行利益,因讀《楞伽經》云『佛語心為宗』,乃製《宗鏡錄》。……所謂舉一心為宗,照萬法為鑑矣。」4
3.《宗鏡錄》永明自序有云:「約根利鈍不同,於一真如(法)界中,開三乘五性。或見空而證果,或了緣而入真;或三祇熏鍊,漸具行門;或一念圓修,頓成佛道。斯則剋證有異,一性非殊。……唯一真心,達之名見道之人,昧之號生死之始。」又云:「物我遇智火之焰,融唯心之爐,名相臨慧日之光,釋一真之海。」又云:「遂使離心之境,文理俱虛,即識之塵,詮量有據,一心之海印,楷定圓宗,八識之智燈,照開邪闇。……但以根羸靡鑑,學寡難周,不知性相二門,是自心之體用。……如性窮相表,相達性源。須知體用相成,性相互顯。」這些,無非說明了永明的立場,是華嚴圓融觀而以一心統攝性相為主眼的。序中又說到他編《宗鏡錄》的用心及方式:「可謂搜抉玄根,磨礱理窟,剔禪宗之骨髓,標教網之紀綱。」又說:「今詳祖佛大意,經論正宗,削去繁文,唯搜要旨。假申問答,廣引證明。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編聯古製之深義,撮略寶藏之圓詮,同此顯揚,稱之曰錄。」5
可見《宗鏡錄》乃是繼承華嚴宗的思想,主唱以一心為終始,以一心圓攝一切法,兼容禪教,融會性相。以一心為宗,統收一切經教,不論生死或涅槃,八識或四智、妄境與真如,均在唯一真心之內,所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僅是為了眾生的根性有利有鈍,所以分別說出相和性。
4.《唯識開蒙問答》:此書共二卷,由「宣授懷益路義台寺住持宗法圓明通濟大師雲峰集」,共計一百四十九題,以問答方式,介紹唯識,復以唯識為中心,介紹通常的佛教教義,乃至討論禪教一致、性相無別、三教同異等問題。既稱為「集」,表示係集前人著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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