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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二輯 佛教史類|02-01 印度佛教史|第四章 阿育王與大天

聖嚴法師

第四章 阿育王與大天

第一節 阿育王的事功

佛教分裂與阿育王 佛教經過第二次結集之後,在對律的態度上,雖已分成上座及大眾兩部,在教團的義理上,尚未有顯著的對立現象。但到阿育王的時代,則已從律制的爭執發展為義理的辯論,而且進步自由的大眾部,已在中印度取得了優勢,根據上座部說一切有部的《大毘婆沙論》卷九十九(《大正藏》二十七.五一一頁下)的記載,把阿育王牽了進去,說阿育王黨同賊住比丘大天的一派,把上座長老們的意見忽視了,所以逼使上座們進入西北印的迦濕彌羅,與中印的進步派分疆教化。

這雖是上座有部的一面之詞,但從深一層考察,摩揭陀地方始終是自由思想的溫床,保守派的不受多數人歡迎,當是可能的,進步派因合於時流為眾所歸,並受到國王的取決多數派而保護之,也是情理之常。

印度的王統 阿育王即是阿輸迦王(Aśoka),他是孔雀王朝(Maurya Dynasty)的第三位君主。印度是個文明悠久的古國,印度之有信實的年代可考,卻在阿育王的孔雀王朝開始。

因此,在未介紹阿育王以前,先略介印度的歷代王統,以觀印度史事演變的梗概。

(一)摩訶三摩多王統:這是最早的王朝,散見於《四分律》《有部律破僧事》《佛本行集經》《眾許摩訶帝經》《起世經》《長阿含經》《彰所知論》等九種經律中,各傳王名不一,且亦沒有時間的記載。

(二)月統王統(Candravaṃśa):見於印度神話辭書。

(三)日統王統(Śūryavaṃśa):見於印度神話辭書。

(四)蘇修那迦王統(Śaiśunāga Dynasty):這是孔雀王朝以前的摩揭陀國,也可以算是正史啟蒙時期,相當於西元前六、七百年或四、五百年頃。見於佛經中的十六大國,即在這個時代;但其每一王的年代,仍然不易清理。

(五)孔雀王統(Maurya Dynasty):約在西元前四世紀至二世紀頃。此期間佛教大盛。

(六)熏迦王統(Śuṇga Dynasty):約在西元前一百八十年頃至八十年頃。第四王補砂密多羅初年,中印有法難,南北印的佛教轉盛。

(七)迦納婆王統(Kaṇva Dynasty,又作康瓦王統、迦恩婆王統):僅四十多年。

(八)案達羅王統(Andhrabhṛtya Dynasty):西元前二十七年至西元二三六年。

(九)貴霜王統(Kuṣāṇa Dynasty):此時印度的南方為案達羅,北方為貴霜,這是大月氏的一族,其有最著名的統治者便是迦膩色迦王。馬鳴、龍樹、提婆、達摩多羅、訶梨跋摩、彌勒等名德,均出此時代。為西元前數十年至第三世紀之末。

(一○)笈多王統(Gupta Dynasty):西元四世紀初至六世紀初的時代,無著、世親、羅什、戒賢、堅慧、覺音等均為此時期人。並有那爛陀寺的創建,密教亦開始漸盛。中國的法顯此時赴印,安慧、陳那、清辨、護法等,也在這一階段出現。

(一一)戒日王統(Vardhana Dynasty,音譯伐彈那):約當西元第六世紀初至第七世紀中葉。此時有龍智盛化密教,月稱在中印大弘空宗,玄奘西遊,法稱再興因明。

(一二)波羅王統(Pāla Dynasty):這個王朝並非直接繼承戒日王朝而來,然亦頗信佛教,此時密教特盛。

以上王統,多依摩揭陀為中心而予以介紹的。因為印度王統太繁雜,只能舉其大要。

戒日王朝以後,印度王邦林立,王朝迭起,到了西元十二世紀,伊斯蘭教入侵而王朝覆滅,佛教亦因而在印度絕滅!這已到了中國南宋寧宗的時代。佛教起於印度,垂一千六、七百年而亡,原因何在?到本書第十二章中再說。

阿育王其人 孔雀王朝的先世系統不明,但其不是純粹的雅利安人則無疑,有人說阿育王的祖母是賤民階級出身。在西元前三二三年,阿育王的祖父旃陀羅笈多王(Candragupta)創立王業,經第二代賓頭沙羅王(Bindusāra),到第三代阿育王即位,是西元前二六八年,這是根據南傳《善見律》、《島史》、《大史》、緬甸傳說的記載,惟迄目前,阿育王即位之年代,尚有學者在努力考訂中。(參見本書三十二、三十三頁)

據傳說,阿育王生得很醜,性格頑劣,很不得父王的歡心,適巧北印度的德叉尸羅地方(Takkasilā)發生變亂,賓頭沙羅王即派他去平亂;這是有意送他去死的,所以軍隊的武器裝備都很差。想不到智勇兼長的阿育王,竟然達成了這個任務,做了那裡的總督。因此深受朝臣的擁護,等待父王一崩,他就殺了很多的兄弟,自己掌握政權。大概是因基礎未穩,故到四年之後,在他二十五歲時,始行灌頂即位的大典。依傳說他有一百個兄弟,被他殺了九十九個兄弟,只留一個帝須未殺。但從當時所刻的敕文中,尚有述及他與各弟兄間的情形,可見傳說之不足全信。

據傳記所載,他的父王是受他脅迫而死,掌權後大殺昆仲,又置地獄之刑以處置人民,同時征伐南方的羯陵伽國(Kaliṅga)即今之阿里沙省(Orīssa),屠殺無數,所以他有一個「暴惡阿育王」的臭名。

據研究,阿育王皈依佛教,可能是在征伐羯陵伽的前一年;當他見了征伐殺戮的慘狀之後,便大生悔心,回來後即親近僧伽,修持佛法,並以輪王政治的理想自許,以和平的正法來建設繁榮安樂的社會,近代由大摩崖法敕第十三章中,也發現阿育王曾有:「依法勝,是為最勝」的誥諭。

阿育王與佛教 從此之後,阿育王的言行,均與佛教有關,研究阿育王的資料,除了梵文的《阿育王譬喻》Aśokāvadāna)、漢譯的《阿育王經》及傳等之外,近代學者所注重的尚有:1.大摩崖法敕七處,分為甲篇十四章、乙篇二章。2.石柱法敕六處,甲六章、乙一章、丙二章。3.小石柱法敕四處,四種。4.小摩崖法敕,甲七處三種、乙一處一種、丙一處一種。5.石板。

等古物是於西元一三五六年以後即被逐漸發現,到了西元一八三七年以後,始由甫林切補氏(J. Prinsep)陸續發現,而根據語源學並得到梵語學者的協助,譯成了英文。

根據大摩崖法敕第一至四章、十一章,及石柱法敕第五章、七章等的記載,阿育王在即位後曾特赦囚犯二十五次,每年開無遮大會一次,此外,禁殺生、行布施、植樹、修道路、鑿井、造佛寺,並建佛塔,遍及全國。又設立正法大官(Dharma Māhamatras),巡迴各地以宣揚正法,廣施仁政,愛護萬民。阿育王曾親自巡禮佛跡,到處豎立石柱,刻敕紀念。此等石柱現尚有部分殘存,已被印度當作古文物的珍寶,收藏保護。阿育王愛護動物的遺風,在印度迄今不衰。

又從敕令的刻文中證實,阿育王曾派遣正法大官至外國弘化,見於法敕中的有希臘五王國:敘利亞、埃及、馬其頓、克萊奈、愛毘勞斯。此一地域是後來耶伊二教的發祥地,佛教給他們的影響,可以想見。向東方則派到柬埔寨。根據佛教教義,以宣揚和平的重要,增進國際的親善。

因此,史家每以羅馬的君士坦丁大帝之擁護基督教,來比擬阿育王之擁護佛教。實則頗為不當,君士坦丁不容忍異教,且其目的是一種政治的手段;阿育王卻在石刻的敕令中告諭人民,不得誹嗤鄰人的信仰,印度教有名的《摩奴法典》,也即在此時成立;宗教的容忍乃被視為當然;其弘揚佛法,乃純出於敬信佛教而奉行仁民愛物的正法。

當時印度的版圖之大,堪稱世無其匹,東部邊界到達孟加拉灣,北方的尼泊爾及喀什米爾兩個王邦,亦入其統轄範圍,南部疆界擴展至波娜河(Panna River)即今之海德拉巴省以南的吉斯特那河,西達阿拉伯海,西北則抵達今日阿富汗境內的一部分。

據《善見律》卷二(《大正藏》二十四.六八四頁中)說,阿育王即位第十七年,請目犍連子帝須為上座,於華氏城召集長老一千人,從事第三次結集,費時九個月。又據說南方巴利藏的《論事》Kathāvatthu),即是此次華氏城結集的具體成果。

結集之後,阿育王即派遣了大批的傳教師,分赴各地弘傳佛法。據《善見律》卷二(《大正藏》二十四.六八四頁下─六八五頁上)所載,他們的領導者及其所到的地方如下:

(一)末闡提(Majjhantika),派至罽賓、犍陀羅咤(Kaśmīra-Gandhāra),即今北印之喀什米爾等地。

(二)摩訶提婆(Mahādeva,即大天),派至摩醯婆末陀羅(Mahisakamandāla),即今南印之賣索爾等地。

(三)勒棄多(Rakkhita),派至婆那婆私(Vanavāsi),今地未詳,或云在南印。

(四)曇無德(Yonaka-Dhammarakkhita),派至阿波蘭多迦(Aparāntaka),即今西印之蘇庫爾以北。

(五)摩訶曇無德(Mahādhammarkkhita),派至摩訶勒咤國(Mahāraṭṭha),即今南印之孟買。

(六)摩訶勒棄多(Mahārakkhita),派至臾那世界(Yonakaloka),即今阿富汗以西。

(七)末示摩(Majjhima),派至雪山邊(Himavantapadesa),即今尼泊爾一帶。

(八)須那迦(Sonaka)、鬱多羅(Uttara),派至金地(Suvaṇṇabhūmi),即今之緬甸。

(九)摩哂陀(Mahinda)等,派至師子國(Tambapaṇṇidīpa),即今之錫蘭。

由此可見,佛教在阿育王時代,即已成了世界性的宗教。他以佛教的教化,溝通了亞洲、非洲乃至達於歐洲的邊緣,負起了洲際的和平使命。

甚至有人以為,《歷代三寶紀》(《大正藏》四十九.二十三頁下)所說,秦始皇時代到達中國的西域沙門釋利防等十八人,雖其傳說無徵,卻與阿育王的時代相當,或即也是受阿育王派遣的一支傳教師罷。(印順法師《印度之佛教》第五章第三節九十五頁

阿育王對於佛教的功勞極大,對於印度歷史的貢獻至鉅,所以有了一個「正法阿育王」(Dharma-Aśoka)的美稱。但他所建的偉大寺院,現均無一倖存。其所建窣堵波,玄奘所見不下五百,現所發現者,只有二處:一為桑佉(Sañchī)之一聚,一為婆爾呼特(Bharhūt)之塔。其所建石柱或石幢,玄奘見有十六處,現只有九處了。

兩個阿育王 據南方所傳,佛滅百年,毘舍離七百結集,是在迦羅阿育王(Kālaśoka)時,從此分為大眾上座二部。第三結集則在佛滅二百二十年頃的正法阿育王時,是為賊住比丘起諍而行結集,從此以後,即由大眾部分出東山等六部。

但以北傳所記,佛滅百年有毘舍離七百結集,國王為誰則不明,佛滅百一十六年後(《十八部論》,《大正藏》四十九.十八頁上,謂百一十六年),《善見律》卷一(《大正藏》二十四.六七九頁下)謂佛滅百一十八年後阿育王統領閻浮利地,因大天五事之諍而分為大眾及上座兩部,乃為阿育王時;佛滅二百年滿,因大天五事之諍,嗣後大眾部分出東山等三部。

因此,南傳有兩個阿育王,北傳只一個阿育王。南傳的第一個迦羅阿育王的年代,則相當於北傳的《十八部論》等所說的阿育王。南傳的第二個阿育王是第三結集的中心人物,第三結集也是出於南傳的記載,他卻比北傳的阿育王晚了一百多年。北傳《大毘婆沙論》卷九十九(《大正藏》二十七.五一一頁下),也明白地說:時國王阿輸迦(即阿育王),黨於大天,欲悉殺上座部之聖僧,故彼等去而往迦濕彌羅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三(《大正藏》五十一.八八六頁中),也有類似的記載。此兩說均謂在佛滅後第一百年的事。故此實為佛教史上最難清理的問題。

若細加考察,阿育王時的論諍是有的,但也未必就偏於大天一派的進步思想,依《善見律》(《大正藏》二十四.六八三頁中)的記載,阿育王請目犍連子帝須為上座,選擇了一千位夠資格的比丘,評議論諍的誰是誰非,帝須被迎自阿烋河山中,他是波利東系——上座部分支的人物,即是以上座部的立場而同情大眾部思想的分別說系,他之不為極端上座部所滿意,乃是可能的。他對大眾部的思想,做有分際的認可,也必是事實。此次之稱為結集,並且費了九個月,想必是從教義上做了廣泛的討論。但這年代,絕不如南傳所說的,在佛滅二百二十年頃。何以有此記載,則可能與北傳在二百年滿時的僧團為五事諍論有關。

至於南傳將阿育王分為兩個,迦羅阿育王,義為黑阿育王,「黑」在佛教多用作惡的意思,例如白業黑業,即與善業惡業同義。所以,南傳用迦羅阿育王代表未信佛前的暴惡阿育王(此在北傳《阿育王經》,稱為旃陀阿輸柯王),又用達摩阿育王代表實踐了佛化的正法阿育王。若此說可信,則百年之隔的兩位阿育王之謎,便可揭開了。

此一見解,亦為日人荻原雲來氏,以及我國的印順法師所採取,其可信的程度如何,則尚可做進一步的研考。

第二節 部派佛教與大天

何謂部派 部派猶如中國的宗派,是由持論觀點的不同而個別分立,有的則係出於性格及趣味的相投或相異,便自然地形成道義的結合或者思想的對立。

因此,部派佛教的成立,固在佛滅後百年頃,其遠因卻在佛陀時代已經出現。例如《雜阿含經》卷十六第四四七經(《大正藏》二.一一五頁上─中),一共列舉了十三位大弟子,他們各有眾多比丘於近處經行:上座多聞者近於阿若憍陳如、頭陀苦行者近於大迦葉、大智辯才者近於舍利弗、神通大力者近於目犍連、天眼明徹者近於阿那律、勇猛精進者近於二十億耳、為大眾修供具者近於陀驃、通達律行者近於優波離、辯才善說法者近於富樓那、多聞總持者近於阿難、分別諸經善說法相者近於迦旃延、善持律行者近於羅睺羅、習眾惡行者近於提婆達多。《增一阿含經》卷四十六〈放牛品〉第四十九之第三經(《大正藏》二.七九六頁上),也說:「當知眾生根源皆自相類,惡者與惡相從,善者與善相從。」

唯在佛世,尚無門戶的分立;第一次結集時,始見門戶的徵候;七百結集後,便分成兩部;到阿育王之後,大眾部再次分裂。此次分裂,在年代上,南傳與北傳的資料,雖相差百年,大眾部的再分裂,卻是相同,而且與賊住比丘的起諍之說也相似。其中的關鍵所在,便是大天。

兩位大天 大天的梵名摩訶提婆,他的事蹟見於《異部宗輪論》《十八部論》《部執異論》者,均謂佛滅二百年,有外道名大天,於大眾部中出家,住支提山(Caityagiri),亦名制多山,於摩訶僧祇部中復建立三部。又見於《大唐西域記》卷三(《大正藏》五十一.八八六頁中),說大天是在佛滅後第一百年,闊達多智,幽求名實,潭思作論,理違聖教,無憂王(阿育王)不識凡聖,同情所好,黨援所親,並謀屠殺上座聖僧,以致羅漢們用神通逃避到迦濕彌羅去。另在有部的《大毘婆沙論》卷九十九(《大正藏》二十七.五一○頁中─五一一頁上),對大天的攻擊更甚,說他淫其生母、殺阿羅漢、又殺其生母,共犯了三項無間罪業;又指責他引起諍論的五事妄言。

這均出於上座有部的傳說,事實則未必如此。兩個大天相距也是一百年,可惜在大眾部方面沒有留下可資參考的史料。按諸實情,那位被指為犯了三無間罪的第一大天,即是後來被稱為外道於大眾部出家的大天,有部與大眾部,在見解上站於不兩立的立場,所以對他有犯了三無間罪的指控。

實際上,大天是當時時代思想的先覺者,雖受上座耆宿的攻擊,卻為多數的大眾所擁護。阿育王的王子摩哂陀出家,奉分別說系的帝須為和尚,以有部的末闡提為具足戒阿闍梨,以大眾部的大天為十戒阿闍梨(《善見律》卷二,《大正藏》二十四.六八二頁上)。足見阿育王並未偏黨哪一方,大天也非如有部所傳的那樣罪惡,更非如傳說:阿育王時佛法隆盛,供養豐厚,諸多外道為了衣食而入佛教出家,是為「賊住」,並起紛爭,阿育王乃集眾檢校,然其尚有三百個聰明的外道,通達三藏,無可奈何,乃令他們另住一處,其中即有一人名叫大天,住於制多山,再與大眾部議論其五事,便又分大眾部為三部。

這些傳說,頗不易鑑別其真偽,但我們可以確信,大天不是賊住比丘,也不是被阿育王放逐別住的人物,因為他既是阿育王的兒子摩哂陀的阿闍梨(規範師),他之率眾前往制多山——或即是奉命至摩醯婆末陀羅(即今之賣索爾),也同末闡提等其他八位大德之派往各地弘化,是一樣的性質。

大天五事 大天五事是大眾部與上座部公開決裂的重點,在阿育王時即做明確的諍論,大天大概是佛滅百年左右的人。到第二百年,大眾部重論五事,五事係由大天而來,未必大天本人又在此時參與其事;因諍論大天五事而以為大天也出現於佛滅二百年時,想是出於誤傳。

什麼是大天五事?這是關於阿羅漢身心聖境的五樁事,有部的《大毘婆沙論》卷九十九(《大正藏》二十七.五一一頁上─中),說大天自己未證阿羅漢而說已證阿羅漢果,並且記莂(鑑定)他的弟子也證了阿羅漢。羅漢已經離欲,但他在夜眠中,仍有遺精的事;弟子們受了證果的記莂,弟子中自己卻有不知自己已證四果的;被大天記莂證了聖果的弟子,卻仍然有疑惑;弟子雖被記莂證了阿羅漢果,卻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入了聖果;羅漢應有解脫之樂,大天卻常於夜間自喊苦哉苦哉。以此五事衡量大天,就被稱為五事妄言。

根據有部的看法:1.大天是思惟不正而失不淨(遺精)。2.大天是為討好弟子而亂做記莂,說弟子已證四沙門果。3.羅漢既依無漏道斷了一切疑惑,羅漢何以尚有疑惑?4.羅漢有聖慧,豈會不自知入了羅漢果位?5.無漏聖道,應依加行而現復,豈會以言聲「苦哉苦哉」為聖道生起之原因?所以證明此為大天的五事妄言。

可是,大天卻將其所唱的五事編成一偈,向弟子們廣為宣揚:

「餘所誘無知,猶豫他令入,

道因聲故起,是名真佛教。」9

五事非妄言 大天對其所唱五事的理由是:

(一)餘所誘:羅漢雖無淫欲煩惱而漏失不淨,卻有惡魔將不淨置於羅漢之衣。

(二)無知:無知有染汙及不染汙之二種,羅漢尚未斷盡不染缺汙無知。

(三)猶豫:疑有隨眠性的及處非處的二種,羅漢未斷盡處非處之疑惑,雖為獨覺聖者,尚有此惑。

(四)他令入:羅漢亦唯依他人記,始識自己是羅漢,例如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及神通第一的目犍連,亦依佛陀授記而始自知已解脫。

(五)道因聲故起:至誠唱念苦哉,聖道始可現起。此當與四聖諦之苦諦有關,觀苦、空、無常、無我,即是聖道。

若以五事的本質而言,殊難論斷其為妄語,例如羅漢離欲是屬於心理的,生理上未必就與凡夫不同,況不淨之遺失,有夢遺,也有無夢而遺;有染心遺,也有因病而遺。男人的遺精猶如女人的月信。從律部看,佛世男羅漢有因風病而舉陽,竟遭淫女姦淫的;亦有羅漢尼仍有月信來潮而需用月經布的。若根據原始教理推論,大天五事,無一不可成立,有部論師不究實際,以人廢言,黨同伐異,似不足取。

何況,大天五事,亦未必出於大天的獨創,在南傳的《論事》(日譯《南傳大藏經》五十七卷二二一─二五八頁)中,傳有五事;北傳的真諦三藏及西藏傳的論說中,亦各傳有五事,所釋則不盡相同。所以,近世的學者之間,有人以為,此五事乃為大眾部本末各部的共說,大天不過是將之集為一類,用偈誦出而已。

若加考究,羅漢果位,確非常人可以躐等。然至後世,將羅漢境界理想化為高越不易企盼,則似由於部派間的高揚而形成。審察佛世的羅漢,似尚未至如此高越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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