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期的大乘佛教
第一節 大乘佛教的根源
最早的大乘思想 大乘佛教是在部派佛教以後興起,部派佛教是由原始佛教而發展的,大乘佛教乃是繼部派佛教的發展,再回到佛陀的根本精神的復興。部派佛教尤其到了一切有部的論書,已由對於「法」的分析,及於枝末的固定,把活潑的佛法變成了嚴密的理論,將佛法範圍起來,築起了阻止前進的牆。
大乘佛教的宗旨是探求佛陀的本懷,放棄枝末問題的詮釋分析,而使佛法活潑潑地成為人間的、一般的、實用的、生活的,這種精神,便是在佛的《本生譚》中得到消息。大乘佛教是把握住佛法的原則(三法印),來發揮佛陀以兼濟眾生為目的之本懷——菩薩道的菩提心。
因此,大致上可說,部派佛教(小乘)是保守的分析的學問佛教,大乘佛教是開放的、原則的生活佛教。
在原始的《阿含》聖典中,佛陀未嘗以菩薩道開示其弟子,並且佛陀自己的生活也即是聲聞型的比丘身分。可是,佛陀以利他為要務的救濟工作,已說明了大乘菩薩的精神,只是當時的弟子們覺得,羅漢與佛的解脫雖同一味,羅漢終究不及佛的偉大,佛是由菩薩而成,菩薩也僅是指的未成佛前的釋尊。
但在《阿含》聖典中,確有大乘的名目及大乘的思想。
《雜阿含經》卷二十六第六六九經(《大正藏》二.一八五頁上),以行四攝法(布施、愛語、利行、同事)者為大士。
《雜阿含經》卷二十八第七六九經(《大正藏》二.二○○頁下),以八正道的修持者,名為大乘;《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四十五(《大正藏》二十三.八七五頁中),亦有:「乃至出家得阿羅漢果,或有發趣聲聞獨覺乘心者,或有發趣大乘者。」
《增一阿含經》卷十九(《大正藏》二.六四五頁中),明白載有大乘的六度。
不過,具體的大乘思想,在原始聖典中是不易找到的。
菩薩道與菩薩 菩薩道對於佛世的弟子們,雖然嚮往和實踐的人不多,但也並不陌生,那就是佛陀的《本生譚》之大行。現在的《本生譚》中,難免已加入了後人增訂的成分,所以那些《本生譚》的故事,有些也是久已在印度流傳的素材,佛陀則嘗以菩薩修行應當以《本生譚》那樣的大行為典型,這就暗示了要成佛,須修菩薩道,菩薩道的型態,便是累生累劫為了方便利人而現各種各類的身分,為外道、為王、為臣、農、工、商賈,乃至為禽獸。凡有利於眾生的,菩薩方便可以行殺、盜、淫、妄,這種大行,同聲聞的小乘行是不同的。但是,從這《本生譚》中,便不難進窺佛陀的本懷乃是以菩薩道為理想的;菩薩道的基礎是人天道及聲聞道,當時印度的環境,尚不能接受此一理想,所以佛世的教團,即止於聲聞境界。
在《阿含》聖典中,菩薩僅兩位,一是未成佛前的釋尊,一是當來在此世界成佛的彌勒。釋尊是沙門,彌勒也是現比丘相,在聲聞會中坐。在《長阿含經》卷六第六經(《大正藏》一.四十一頁下),《中阿含經》卷十三第六十六經(《大正藏》一.五一一頁中),《增一阿含經》卷四十四〈十不善品〉(《大正藏》二.七八八頁中)、卷十一〈善知識品〉(《大正藏》二.六○○頁上)、卷三十七〈八難品〉(《大正藏》二.七五四頁中)等,均說到彌勒菩薩,並記莂他將來人間成佛。
在大乘經中的在家菩薩,文殊及善財,是實有其人的,此外,毘舍離城的寶積、維摩詰等五百人,王舍城的賢護等十六人,也是確有其人的,可惜不載於《阿含經》,他們的詳情也不得而知。因在佛滅後數百年間,佛教在上座比丘的領導下,是以聲聞的出家僧團為主,未暇顧及其他。這些大乘的勝義卻在默默中流行。
一佛與多佛 在《吠陀》聖典中,立有七聖,在耆那教中有二十三勝者。在佛教的《阿含經》中,則立有七佛,這是從古到今的多佛相次在人間成佛,或者與《吠陀》的七聖說有關。既然過去有多佛,未來亦必有多佛,彌勒菩薩的未來做佛,即此說明。又在《長阿含經》中,毘沙門天王皈敬了三寶之後,另外又皈敬釋尊,可知現在除了此界的釋迦佛,尚有他界的其他佛。
因此,在原始聖典中,雖僅以釋尊一佛為主,卻已透露了三世諸佛的消息。到了《根本說一切有部苾芻尼毘奈耶》卷十四(《大正藏》二十三.九八四頁下),佛即為兩個給佛做引導的童子授記:「於最後身得成無上正等菩提,一名法鼓音如來,二名施無畏如來。」有部是反對大乘佛教的,在其律典中,卻已有多佛思想,甚至更進一步,記載釋尊曾為叛佛害佛的提婆達多及未生怨(阿闍世)王,授記於未來做佛。
可見,人人皆有成佛的機會或可能,在《阿含》聖典及部派聖典中,已經存在,不過未曾受到聲聞僧團的重視而已。
大乘佛說非佛說 從原則上說,大乘聖典確係出於佛陀的本懷,初期的若干大乘經典,有的也是出於佛說,但其未能見重於比丘僧團,乃為事實。有些大乘經典則並非出於佛說,是由在家弟子的宣說而得到佛的印可,例如《維摩經》、《勝鬘經》便是。最大的《華嚴經》也唯有其中的〈如來隨好光明功德品〉(現為八十卷本的卷四十八之下半卷,《大正藏》十.二五五頁下─二五七頁下),是佛說,餘均為諸菩薩說。佛經中也明白地顯示,佛法除了佛說的,尚有弟子說、仙人說、化人說、諸天說的。所以,我們實在不必為了大乘經典是佛說與非佛說的問題而爭論。同時,現存的大乘聖典,縱然在佛世已有了其原型,如今所傳的,無疑是已經過增補,這不是後世佛子故意藉著佛的招牌而發揮自己的主張,乃是由於口口傳誦的師承之間,無意及有意中加進了新的材料。
每一個時代環境,必有其不同的時代思潮,這種思潮之影響於佛教的學者是可能的,老師將傳承於上一代的聖典,再傳誦給弟子們時,也很可能另外講授一些時代中流行的學問,傳了數傳,時代的產物與佛教的原典之間的界限,便會自然消失,所以這是無意的加入了新材料。有些資料,雖然從來未見師弟傳誦,可是竟在某種因緣下發現了,以佛的法印衡量,確不違背佛陀本懷,並且含有勝義,於是被佛教的學者視為佛陀的遺教,集輯起來,便成了增補的部分或新出的聖典,所以這是有意的加入了新材料。
這樣下來,大乘聖典的篇帙,便愈久愈豐富了,例如六百卷的《大般若經》,它是一部大叢書,八十卷的《華嚴經》,它的成立過程,也是相當地久。如果一定要說那全是佛在某時某地說出的,實有違背史的根據,而且也大可不必。因為,對於佛教來說,聖典之是否出於佛陀親口所說,並不值得爭執,但問聖典的內容是否合於佛法的原則?
在《大智度論》卷九(《大正藏》二十五.一二五頁上)說有「法四依」,第一便是依法不依人;凡是根據三法印或四法印或一實相印而通得過的,那便是佛法,佛陀的悲智中流出了佛法的原理原則,卻未暇盡說佛法的本末終始;依律住,依法住,即如依佛住,佛法則不必要求其皆出於佛說。做為一個正信的佛子,應當具有如此的觀念。
大乘聖典的結集 但是,在佛教的傳說中,確有結集大乘經典的記載,試舉如下:
(一)《菩薩處胎經》卷七的〈出經品〉(《大正藏》十二.一○五八頁上─中)說,佛滅七日,五百羅漢受了大迦葉之命,至十方恆河沙剎土,邀集八億四千比丘,以阿難為上首,結集了菩薩藏、聲聞藏、戒律藏;將三藏又分作胎化藏、中陰藏、摩訶衍方等藏、戒律藏、十住菩薩藏、雜藏、金剛藏、佛藏,計為八藏。
(二)《大智度論》卷一○○(《大正藏》二十五.七五六頁中),則說文殊與彌勒帶同阿難,於鐵圍山結集摩訶衍(Mahāyāna,大乘)。
(三)《金剛仙論》卷一(《大正藏》二十五.八○一頁上),也說在鐵圍山外,二界中間,結集大乘法藏。
(四)真諦及玄奘所傳,則說第一次王舍城結集時,別有窟外的大眾結集,其中有大乘經。
此等傳說,若從史實的考察,可信的成分很少。晚出的小乘聖典,特別是大乘聖典,在數字上每喜運用印度的通俗觀念,動輒以八萬四千或恆河沙數做單位,然此僅做為數字很多的象徵,卻不必信為確有其數。因為古代的印度人,幾乎多有詩人的氣質,喜用象徵而淡於實數的統計。
以上四說之中,唯第四說略微近乎事實,那是由於富蘭那長老等的未被邀請參與第一次結集,而附會產生;因為從此種下了第二次結集的因;第二次結集造成了大眾部的分離;大眾部的開展,即催促了大乘佛教的成長及成熟。
第二節 初期大乘的興起
大乘興起的原因 佛滅之後,大乘的暗流雖在潛移默化,卻未能影響到它所處的時代思潮。直到西元紀元前後,大乘佛教依舊保持緘默的狀態。
促成大乘興起的原動力,乃是般若思想,般若思想則導源於大眾部的「現在有體」之因緣生法的基礎。在大眾部中即唱有「世出世法,悉為假名」的口號,據南傳的《論事》十九.二(日譯《南傳大藏經》第五十八卷三六五頁)的記載:制多山部(案達羅地方的大眾部自由派)主張「空性含於行蘊」之說,此即是緣起空性的教理。
般若思想為大乘的先河,《般若經》出於南印案達羅地方,已為近世學者所公認。在現存的《小品般若經》卷四(《大正藏》八.五五五頁上)中也說:「般若波羅蜜,當流布南方,從南方流布西方,從西方流布北方。」這已暗示了大乘佛教發展的路向,由南而西而北,生於南印而成熟於北印,西北印本為婆羅門的教區,所以流行梵文;為投合梵文環境,傳來中國的大乘聖典,也均出於梵文本的翻譯。
因此,大乘佛教,既是小乘佛教(大眾部)的延伸,也是對於小乘佛教(特別是有部)的反抗,它使得被小乘佛教定型而幾乎僵化了的佛法,重行回轉到佛陀的本懷而復活起來。大乘佛教站在出類拔萃的立場,即以小乘(Hīnayāna)之名貶低部派佛教的地位。同樣地,部派佛教特別是有部的學者,站在自以為是正統的根本佛教的立場,對新興的大乘佛教,起而還擊,唱出大乘非佛說、大乘是魔說的口號。到了無著的《大乘莊嚴經論》、《顯揚聖教論》、《攝大乘論》,又竭力為「大乘是佛說」而辯護。若從實際上說,雙方均有理由,也可以說,雙方均有一點偏激,因為小乘既由原始佛教而開出,也是大乘佛教的源頭,未必全是自私自了的小乘;大乘既有原始教理的根據,縱非皆出於佛說,何至於即成為魔說!這一現象,若從其結果說,也都值得尊敬,倘不如此,新舊思想便分別不出,因其相反適相成。到了《法華經》中,大小三乘匯歸一乘,便調和了大小之諍。大乘佛教的圓熟,得助於有部的思想基礎者很多,有部對於唯識的成熟尤其有功。
發起大乘的人物及思想 大乘運動的骨幹,無疑地,有兩種人:
(一)聲聞僧團中的比丘們:大眾部的比丘們,從來便是進步自由的,大天是其典型的代表,也可說是大乘佛教的先知先覺者。後來由大眾部的案達羅派而影響到化地部、法藏部、經量部,終於開出大乘而化入於大乘之中。
(二)自由思想的在家信徒們:向來的上座僧團中,在家眾依出家眾而修學佛法。此時出現的大乘聖典,卻多以在家菩薩為弘法的中心人物,例如《維摩經》、《勝鬘經》,不僅僧俗平等,男女平等;乃至《維摩經》要將舍利弗做為聲聞比丘的代表人物,大肆奚落,藉以嘲笑固執保守的比丘僧團。
這是說明思想的趨勢,卻不必即代表大乘佛教的全盤史實。大乘佛教固然擯斥小乘行者的保守風格,大乘佛教的圓成者及發揚者,從史實的考察而言,仍是出於比丘僧中的歷代大師。
另外,我們已屢次說到的所謂時代思潮,也有兩方面的因素:
(一)佛教內部的相互激盪:部派與部派之間,乃至在同一部派之內的學者,也相互發明,彼此批判,這是為了法義之爭,而構成的現象。舊思想在爭持不下之時,往往即有新生一代的思想繼之而起。
(二)外教及外來思想的攻錯: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錯,當佛教的氣運壓抑了婆羅門教及其他外道學派之際,也正是他們企圖重整旗鼓之時。例如《大戰詩》的《薄伽梵歌》,此時已成立;數論及勝論等的外道哲學,此時已完成了體系;新的婆羅門教維修奴派及濕婆派,已趨於隆盛。他們對於佛教的攻擊是不容忽略的。佛教一旦遭受攻擊,就會發現自身在人為方面的弱點,同時也發現了對方的優點,取長補短,或發揮所長、揚棄所短,乃是必然的結果。同時,我們已經說過,南印達羅維荼族的文化,北印來自希臘及波斯的文化,佛教也在容忍的精神下,在不違背佛陀本懷的原則下,容受了它們,融化了它們。經過數番的大開大合,大乘佛教便達於鼎盛。
部派時代的大乘學者 我們不能不說,初期大乘聖典的漸次結集而公布於世,乃是一代又一代的具有進步思想的無名學者,他們在默默中為了發揚佛的本懷而工作。直到龍樹菩薩出世,集數百年無名大乘學者的工作成果於一身,予以蒐集整理著述發揚,才確立了大乘佛教的地位。
但是,在龍樹之前,至少已有了下列數人,確已具有大乘思想:
(一)龍軍:這就是彌蘭陀王時代的那先比丘,從《那先比丘經》看,他雖是羅漢,所做的問答亦多為小乘的範圍,可注意的,便是他以為佛對「去事、甫始、當來事」,「悉知之」。佛能悉知三世諸法,同時也主張佛的智慧能對人的「從心念至身知苦、樂、寒、溫、麁、堅,從心念有所向,佛悉知,分別解之」。佛是全知者,佛智是無邊的,這就含有大乘的先驅思想了。
(二)脇尊者:這是迦膩色迦王時代的人,也就是促成第四次結集的人物,但他已經接受了由南印傳到北印的般若思想。所以他的學風,取直要而厭繁瑣,與有部發智論系的學者頗有不同。同時他對《方廣經》的解釋,竟說:「此中般若,說名方廣,事用大故。」21
(三)世友:這是第四結集中的重要人物,著有《異部宗輪論》及《界身足論》,他本是有部的小乘學者,但在真諦譯的《部執異論》、玄奘譯的《異部宗輪論》、玄奘著的《大唐西域記》,均稱他是大乘菩薩。《大唐西域記》卷三(《大正藏》五十一.八八六頁下)也載有世友的自白:「我顧無學,其猶洟唾,志求佛果,不趨小徑。」他對小乘的無學羅漢,也看同「洟唾」而不嚮往,他所求的乃是佛果,這便是不折不扣的大乘思想了。
(四)馬鳴菩薩:馬鳴(Aśvaghoṣa),《大正藏》史傳部有《馬鳴菩薩傳》一卷(《大正藏》五十.一八三─一八四頁),是迦膩色迦王時代的人,傳說他生於中印,本學婆羅門外道,長於音樂及詩歌,聲譽卓著,後為脇尊者所論破而皈依佛教。馬鳴的著作很多,現存於藏經中的有:1.《大乘起信論》一卷,真諦譯。2.《大宗地玄文本論》二十卷,真諦譯。3.《尼乾子問無我義經》一卷,日稱譯。4.《大莊嚴論經》十五卷,羅什譯。5.《佛所行讚》五卷,曇無讖譯。6.《十不善業道經》一卷,日稱譯。7.《事師法五十頌》一卷,日稱譯。8.《六趣輪迴經》一卷,日稱譯。其他著作,未見漢譯。
從以上八種馬鳴的著書中看,僅一、二兩書屬大乘性質,餘均小乘境界,故近代學者如日人境野黃洋等,懷疑《大乘起信論》不是馬鳴造,《大宗地玄文本論》亦疑非真諦譯。甚至有人以為《大乘起信論》是中國人託名馬鳴所造(如望月信亨、荻原雲來等)。境野氏認為《大乘起信論》縱是馬鳴造,也不是迦膩色迦王時的馬鳴,而是龍樹以後的人,乃是陳那與堅慧時代的學者,恐怕是世親的弟子,這是從《大乘起信論》的思想上分析而知。
在龍樹的《釋摩訶衍論》,舉出了六位馬鳴:1.釋尊同時的馬鳴,出於《勝頂王經》。2.另一釋尊同時的馬鳴,出於《大乘本法經》。3.佛滅後百年頃出世的馬鳴,出於《摩尼清淨經》。4.佛滅後三百年頃出世的馬鳴,出於《變化功德經》。5.佛滅後六百年頃出世的馬鳴,出於《摩訶摩耶經》。6.佛滅後八百年頃出世的馬鳴,出於《常德三昧經》。其中的第五馬鳴,便是迦膩色迦王時代的人,一般相信撰著《大乘起信論》等大小乘論的馬鳴就是他。至於其中所稱的佛滅後多少年,因為佛滅紀年的推定,有眾多的異說,故此僅供參考,不必做為定論。
不論如何,迦膩色迦王時的北印,已有大乘教法的流行。脇尊者、世友,也都有了大乘的思想。生於中印的馬鳴,既與脇尊者等親近,當也不難受有大乘思想的感染啟發。
西方淨土 有人以為:從南印發展出的般若思想,是主智的大乘佛教;從北印(西域)開出的他力往生的淨土思想,是主情的大乘佛教。據印順法師說:「脇尊者信《般若經》,馬鳴菩薩則與西方淨土有關。《大悲經》謂北天竺國,當有比丘,名祁婆迦(馬鳴之梵語),作大乘學,生西方極樂世界。馬鳴本信仰之熱誠,讚佛之『本生』、史跡,有往生他方佛土之信念,頗與其個性合。」(印順法師《印度之佛教》第十一章第四節,一九七頁)
又說:「若以經中暗示者解說之,則《般若經》(之一分)可謂淵源於東方,如常啼菩薩求法之東行;大眾見東方不動佛之國土。」「《大悲經》、《阿彌陀經》,明西方極樂,當為西方學者所集出。」(同上引書,一九六頁)其實,就印度佛教的大勢而言,東南方可以互用,西北方也可以互用。
彌陀淨土思想之發源於西方,可有兩種因素:
(一)原始佛教的開展:淨土救濟的思想,實在是從佛的本懷中流出。《雜阿含經》卷二十二第五九二經(《大正藏》二.一五七頁中─一五八頁中)說,向佛走去一步,也有無量功德。《雜阿含經》卷三十五第九八○經(《大正藏》二.二五四頁下─二五五頁上)及《增一阿含經》卷十四〈高幢品〉之一(《大正藏》二.六一五頁上)說,念三寶可以除恐怖。《增一阿含經》卷二十七〈邪聚品〉之七(《大正藏》二.七○○頁中)說,被迫供佛,也能六十劫不墮惡趣。到了《那先比丘經》卷下(《大正藏》三十二.七一七頁中),便進一步說:「人雖有本惡,一時念佛,用是故不入泥犁(即地獄)中,便得生天上。」由生天而知求生當來佛的兜率天;由本界佛的淨土而知有他方佛的淨土;由佛的《本生譚》而知有佛的本願力。西方淨土便是阿彌陀佛的本誓願力所成。可見,釋尊雖未在《阿含》聖典中說到彌陀淨土,彌陀淨土的思想,確係由釋尊的本懷中流出。
(二)外來思想的激發:淨土的他力救濟,雖早存於原始聖典,但在未遇外緣的激發之先,尚不受人重視。一旦接觸到來自希臘、波斯等北方民族的宗教信仰時,為了接引異教迴入佛教,對異教的思想便不能不考慮其價值。他力救濟的祈禱崇拜,乃是神教的通性,佛教不信有神,但佛的本願力中,確含有他力救濟的功能。所以那先比丘見了希臘的彌蘭陀王,便說了念佛可以生天。到了馬鳴菩薩時,彌陀淨土的思想已經出現人間,彌陀聖典由口頭傳誦而被結集成為成文的經書時,便是西方淨土的當機應化。彌陀淨土之確有其事,與西方極樂之究在何方,應是兩個問題。「生則定生,去則不去」,這是對西方之在何方的最好解答。
第三節 大乘初期的經典
時代的推定 此所謂的初期,是指西元元年至二百年間,相當中國的西漢平帝元始元年至東漢獻帝建安五年,此為大約的看法。
主要的分期界限,是以龍樹菩薩的時代為準,他大約是西元一五○至二五○年之間的人。大乘佛教由於龍樹出世而確立,龍樹卻不即是大乘經典的結集者,他不過是利用了在他以前存在的大乘經典,疏解、選述、闡揚而樹立了大乘的佛教。
審查初期出現的大乘聖典,木村泰賢以為,可用兩種方法來確定:
(一)從龍樹的作品中所引用的經典查考:龍樹雖有種種作品,唯以《大智度論》、《十住毘婆沙論》引用的諸大乘經典最多,其中有的已不傳存,但其所用者,必定是在他以前即已成立。
(二)由中國譯經史上查考:到龍樹時代為止,凡在中國已譯的大乘經典,均可視為初期的。例如支婁迦讖(西元一六七年,東漢桓帝永康元年來華)、吳支謙(西元二二○年,東漢獻帝亡國之年來華)、康僧鎧(西元二五二年來華)、竺法護(西元二六五年來華),這些是龍樹以前或被認為是龍樹同時的人,他們譯出的大乘經典,必是龍樹以前即已存在的。(木村泰賢《大乘佛教思想論》第一篇第三章第二節)
印順法師以為查考大乘經典的成立遲早,可分四種方法來探索:
(一)大乘經中每自述其流布人間的時代。
(二)大乘經中常有引述其他經典:如《無量義經》敘及《般若經》、《華嚴經》;《法華經》又敘及《無量義經》;《大般涅槃經》又論及《般若經》、《華嚴經》、《法華經》;《楞伽經》敘及《大雲經》、《涅槃經》、《勝鬘經》、《央掘魔經》;《密嚴經》又敘及《華嚴經》、《楞伽經》。
(三)大乘經中每有懸記後代的論師:如《摩訶摩耶經》中的馬鳴、龍樹;《楞伽經》中的龍樹;《文殊大教王經》中的龍樹、無著,皆足以推知該等經典出現的時節;同時,在經中所見印度的王、臣之名,也可做為推知其出世年代的佐證。
(四)依聖典之判教可以得知經典傳布的先後:如《陀羅尼自在王經》、《金光明經》、《千缽經》,均判為先說有、次說空、後說(真常之)中;《理趣經》則舉三藏、般若、陀羅尼。約理而言,乃是初說事有,次說性空,後顯真常。(印順法師《印度之佛教》第十一章第二節)
從宗教的態度看,聖典中的懸記,是出於佛說;從歷史的角度看,凡是懸記的年代及人物,均足以做為推定該一聖典出世的時地之參考。
以下讓我們介紹初期大乘的幾部重要經典。
《般若經》 《般若經》通於大小三乘,也是大乘佛教之母。般若部所含經典極多,大至六百卷的《大般若經》,小至一張紙的《般若心經》。
在龍樹時代,所流行的般若是《小品般若》及《大品般若》;在中國,《小品般若》的初譯是後漢支婁迦讖的《道行般若》,《大品般若》的初譯是西晉竺法護的《光讚般若》;此兩種《般若》的漢譯,各有數種。現在根據龍山章真的《印度佛教史》第三篇第二章,將《小品般若》及《大品般若》在《大般若經》中的地位及其異譯,列表如下:
(一)根本般若——初分至第五分:
(二)雜部般若——第六分至第十六分。
其中出現最早的,是《八千頌般若》,乃為近世學者所公認。據多羅那他(Tāranātha)所著《印度佛教史》說,此經是文殊師利現比丘相,為孔雀王朝第一主旃陀羅笈多王所說。此《八千頌般若》,從其發源上說,先在南印,到西印而至北印。又據西藏所傳Siddhaānta, Wassilieff Buddhismus所引,案達羅地方的東山住部及西山住部,有俗語的《般若經》,這大概就是基於文殊師利所說而編成的《八千頌般若》了。
《八千頌般若》傳到北印(犍陀羅地方),即受到小乘有部學者的攻擊,故在《二萬五千頌般若》之中,說到了小乘教徒唱出大乘非佛說的論調。後漢靈帝光和二年(西元一七九年),《八千頌般若》即由支婁迦讖譯出而流傳於東土,可見出世之早了。
般若的思想是一個「空」字,般若可譯為智,空即是智的客觀面,智是空的主觀面。有智必可證入空性,證入空性的必是智。所以智慧與空,畢竟是同一物的兩種名稱。
但是,般若的空,絕不等於虛無的世界觀及人生觀,而是基於緣生性空無所得的正觀,不受我執或我欲的困囚,以達到一種無礙自由的心境及其活動。所以,《般若經》一面主張空,另一面又帶有泛神論的色彩。例如龍樹的《大智度論》卷七十二(《大正藏》二十五.五六三頁中)說:「般若波羅蜜中,或時分別諸法空是淺,或時說世間法即同涅槃是深。色等諸法,即是佛法。」也就是說,觀察諸法之性是空,乃係淺義,肯定世間諸法即同於寂滅的涅槃,才是深義;所以,色法等一切萬法,皆是佛法。空理是指諸法無性,不是要否定了諸法而說空。在此真空之中,已含有妙有的思想了。
《華嚴經》 《般若經》中已暗示了妙有的思想,繼承這思想而從淨心緣起的立場,開展廣大妙有之世界觀的,便是《華嚴經》。
漢譯有六十《華嚴經》及八十《華嚴經》,但在龍樹的著作中,只能證實當時已經有了《十地經》及〈入法界品〉。如從譯經史上看,迦讖、支謙,尤其是竺法護,所譯的華嚴部聖典而言,大部分的《華嚴經》,在龍樹時代已經出現了。《十地經》及《雜華莊嚴經》(即是〈入法界品〉或《不可思議解脫經》),現尚存有梵文本,可知此兩種乃為《華嚴經》的精要。
《十地經》是說菩薩修道的理論,分為歡喜、離垢、發光、焰慧、難勝、現前、遠行、不動、善慧、法雲十個聖階。此一十地思想,在大眾部的分派說出世部的佛傳《大事》及《般若經》中,已經出現。唯於《大事》的十地名目,與《十地經》不同,並且,完備而明確地說出十地菩薩道的意義者,則有待於《十地經》的貢獻。
〈入法界品〉,是先由釋尊入定,以示所入法界之不可思議的境界,次說能入法界的普賢行願,而以善財童子南行參訪善知識的故事,貫串其間。善財受文殊之教而南行,最後在普賢座下證入法界。文殊代表佛的智慧,普賢代表佛的行願,善財代表修證的人。由信而解,由解而行,由行而證;〈入法界品〉完成了學佛的四大階程。
從華嚴的思想而言,是「三界所有,皆由於心」;「十二因緣分,皆依於一心」;「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這是唯心論的論調。
華嚴的唯心,卻與西洋哲學的唯心,有所不同。因華嚴是基於緣起觀的立場,以清淨心為緣起的著眼,故也與般若的妄心緣起的立場不同。其他哲學的唯心論,則未嘗有緣起的觀念。緣起觀本為佛陀於菩提樹下所證悟的結果,由無明、行,而至老死,這可以稱為基於妄心而產生的「有」;若用真智觀照,此「有」是幻有,是空,般若的妄心緣起觀,即基於此一理論。可是經過「空」以後的緣起,從妙有的立場看,這個緣起,便是淨心緣起了。
我們知道,原始佛教是以解脫為宗旨,尚未暇論及形而上的本體問題。但從哲學的觀點而言,形而上的本體之建立,乃屬理論過程的必然。所以,到了《般若經》,即暗示了這個要求;到了《華嚴經》,便正大地開顯了這個要求,那就是「清淨心」的「妙有」。
什麼是清淨心的妙有?《華嚴經》認為全法界(宇宙),皆是法身佛毘盧遮那(Vairocana ,大日)的顯現,清淨法身充遍全法界,這就是妙有的淨心緣起觀。這從哲學觀點說,便是泛神論的華嚴世界觀。唯佛教的泛神思想,又與一般的泛神論不同:一般的泛神哲學,只能要求人順乎「神」(本體),卻不能要求此神來愛人;佛教的泛神之「神」的本體是法身佛,佛卻另有報身及化身,法身是諸佛的本體,報身是諸佛的個體,化身則為適應眾生的要求而做廣大的救濟。
正由於全法界皆是法身的顯現,故在每一法之中,即反映了全法界的共通性。所以,《華嚴經》即以為一即是一切,一切即是一;衝破時間及空間的藩籬,在一微塵中即含全法界,在一剎那間即含無窮遠;所謂芥子納須彌,須彌納芥子;所謂長劫入短劫,短劫入長劫,就是這個道理。到了中國註釋家的筆下,就成立了十重無盡的緣起。在現代科學的角度上,也可證明此一理念的正確性,相對論告訴我們,一個物體的運動,於接近光速(每秒二九九八○○公里)的狀態下,它本身所感到的時間和速率,便完全靜止。所以科學家們已知道太空人在他有限的生命之中,可以航行一千年,到太陽系以外的恆星,再返回地球。
《維摩經》 本經在中國,自支謙至玄奘,共有六譯,而以羅什所譯的《維摩詰所說經》,最能流行於世。
本經以「般若」為其背景,但它消極地論空,卻積極地肯定有。故從宇宙論而言,它與《華嚴經》相通處很多。
在世界觀方面,本經願以我人的人格即在現實生活中發現佛道的所在。以為我人的現實生活即是真如(法性)的顯現,差別的現象世界即是清淨的國土;把小乘解脫的涅槃境界,投置於現實的人格生活。它是繼《華嚴經》的思想,以全法界即是法身的顯現,而把佛法投向實際的人生,正好與小乘的逃脫人生的企圖相反。基於這個理由,便主張不捨道法而行凡夫之行,不斷煩惱而入於涅槃之境,能住於直心、深心、菩提心者,便是道場的禪定;真正的佛道,應從煩惱中、業中,發現佛種之所在。即煩惱而見菩提,不離生死而住涅槃,這便是《維摩經》的立場。
由於小乘人的偏重了生死,偏重出家生活,到了部派的末期,幾與人間大眾的生活脫節,《維摩經》的出現,確有振作精神以活潑佛教的氣象。本經的維摩詰居士,雖處於塵世,卻超越於世俗之上,發揮了偉大人格的力用,乃是菩薩身分的典型。他現身說法,振作了在家信者的意志,同時以舍利弗為中心而暴露了聲聞弟子的無見識及無力量。
這一思想,給中國的禪宗,很大的啟示,值得注意。
《妙法蓮華經》 《華嚴經》及《維摩經》,站在大乘的立場,排斥二乘(聲聞、緣覺),《法華經》則起而做調停,欲使一切眾生向於佛乘,而仍不悖於大乘的使命,這就使三乘歸入一乘,表現了佛陀化世的本懷。不唯菩薩可成佛,聲聞弟子比丘、比丘尼,乃至畜道的龍女,也能成佛。三乘開會,力說悉皆成佛,這是本經被認作諸經之王的理由。
《法華經》流布的地域很廣,除了漢譯的,尚有西藏譯的,另有中亞胡語本的片段,亦發現了。梵文的《妙法蓮華經》(Saddharmapuṇdarīka Sūtra)已有日本南條文雄校訂後於西元一九○八至一九一二年出版。漢譯有三種,以羅什所譯的最流行。羅什譯的現存者有二十八品,但在當時譯出的,並沒有〈提婆達多品〉;〈普門品〉的重頌,也是後來增補的。據考察,除了〈提婆達多品〉,至第二十二品,是本經的原形,經過了兩次的增補,始完成二十八品的現行本。(見龍山章真《印度佛教史》第三篇第二章第三目)
據印順法師的主張:「《法華經》也不妨一讀,可用什譯的;除去羼入的〈提婆達多品〉;〈囑累品〉以後附加的成分,可以不讀。」(印順法師《以佛法研究佛法》〈大乘是佛說論〉二○一頁)
淨土經典 由來的聖典,都以現世的問題為中心,未嘗論及死後的救濟方法及其歸向;或以現世為出發點,而對未來永恆的彼岸,開始為佛陀或菩薩的淨土而經營,也未明白地指示死後去從的問題。淨土教系的思想,便是基於此一要求而出現。雖然淨土的救濟,確係佛的本懷,它的出現和成熟,卻要藉著各種因緣的和合。
淨土,大體可分為三大流:
(一)彌勒(Maitreya,慈氏)的兜率淨土:彌勒現居兜率天,將來此土成佛度眾生,這是《阿含經》已有的思想。到龍樹菩薩又引用了《彌勒成佛經》及《彌勒下生經》等。在沮渠京聲譯出的《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即一轉而敘述此天之樂,而勸人往生兜率淨土,並以稱名為往生的條件之一。《那先比丘經》的念佛生天,尚未說稱名,可知此又進了一步。若考察稱名思想的淵源,則在大天的「道因聲故起」,發展至大乘淨土為稱名念佛,到了大乘密教,則為誦持陀羅尼。
(二)阿閦(Akṣobhya,不動)佛的東方淨土妙喜國:此與般若思想有關,《般若經》中說到有阿閦佛,《般若經》出於東南印,常啼菩薩求法向東行,阿閦佛的淨土也在東方。阿閦佛的思想散見於諸經,把它編集起來的則有支婁迦讖譯的《阿閦佛國經》、菩提流志譯的《大寶積經.不動如來會》第六。阿閦佛在因地做比丘時,立有自行願十六及淨土願二十三,計為三十九願。求生妙喜國的條件,是修六度行,並以修般若的空觀為主,故此比起彌陀淨土的他力往生,這算是自力的。妙喜國在理想化的程度上雖不及極樂淨土,在道德、社會、文化方面,則又勝過極樂淨土。
(三)阿彌陀(Amitāyus, Amitābha,無量壽、無量光)佛的西方淨土極樂國:在龍樹時代,從其《十住毘婆沙論》等所引用的內容而言,是近於現存的《二十四願經》,即支謙譯的《阿彌陀經》或支婁迦讖譯的《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的一種為其代表。在梵文的現存本,則為三十六願及四十六願,在康僧鎧譯的《無量壽經》,便成了四十八願。由此可見出其本願數目漸次增加的軌跡。漢譯彌陀經典,除了支謙、支婁迦讖及康僧鎧所出的,尚有《大阿彌陀經》、《大無量壽經》、《大寶積經.無量壽如來會》、《大乘無量壽莊嚴經》。梵文則為《樂有莊嚴》(Sukhāvati-vyūha),以及它的西藏譯本。
本願思想,原始於釋尊的《本生譚》,阿閦佛即開出三十九願,阿彌陀佛則由二十四願增加到四十八願,其中的演進過程,不難想像。尤其在四十八願中的「欲生我國,臨終接引」22、「聞名供養、繫念,必生我國」23、「至心信樂,十念來生」24等語,已開出了他力淨土的一門。
由於佛本願力的建設,彌陀的樂土,有二大特色:
1.阿彌陀佛自身是無量壽、無量光,往生彼國的一切眾生,也是無量壽、無量光的。這在彌勒及阿閦的淨土是沒有的。
2.彌陀淨土可以帶業往生,凡夫也能生彼國土,一切眾生凡能志信十念者即可往生。這比《法華經》的會三乘入一佛乘,更加地通俗化及普及化了。《法華經》尚須專修至聖位而會歸佛道,此則凡夫均有往生的機會,而且「生我國者,一生遂補佛處」25。此即龍樹《十住毘婆沙論.易行品》所說的「易行道」。
大乘經教的特色 對於小乘經教而言,大乘經教有很多特色。大乘經典,與部派佛教的經典,雖同樣採用「佛說」的形式,小乘多用記事記實的文體,很少演繹鋪張。大乘經則多用通俗的演義、故事、譬喻、偈頌的文藝筆觸。如《華嚴經》的〈入法界品〉,《法華經》的火宅喻、三車喻、化城喻、窮子喻、藥草喻,特別是《維摩經》,甚至被胡適說為「半小說,半戲劇的作品」26。用淺近的方法,發揮佛陀的本懷,引生大眾的信仰,是大乘經的第一特色。但是,《密嚴經》、《解深密經》、《楞伽經》等經,頗有論書的色彩,正像《那先比丘經》本為論書,也稱為經。由大眾部到大乘教的許多論書,多有採取經的名稱而託為佛說,論書的性質與經書不同,是值得注意的。
部派的小乘經典,在結尾時僅說明聞法者的歡喜奉行便止。大乘經典為使其廣為流布起見,經末往往有「囑累」菩薩、天神、王臣等的護持,並且強調受持、讀誦、解說、書寫等的功德。同時每說一經,輒用最上的字句來說明該經在佛法中地位之隆高。用最勝的形容,強調信奉及傳流的功德,乃是大乘經的第二特色。
小乘教以羅漢的解脫為目標,大乘教則以菩薩道的圓滿——成佛為目標。所以,菩薩之道,深廣無倫,其主要內容為:菩薩,發菩提心,行六波羅蜜多,歷十地而成佛。根據《大般若經》的三句話可以總括大乘教義:1.一切智智相應作意——一切智智即是無上菩提;2.大悲為上首——發大悲心以普濟眾生之苦;3.無所得為方便行——體證緣生空無我之義,忘我而為眾生服役,嚴淨國土。
根據《大日如來經》,也有三句話攝大乘教義:1.菩提心為因,2.大悲為根本,3.方便為究竟。
不過,切勿誤解「方便」的本義。以善巧的種種方法,達成便利眾生悟入佛智的任務,稱為方便。所以絕不可釋作「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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