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訪問,用佛法的智慧照亮我们的生活,开启我们的智慧人 生!

《法鼓全集》第二輯 佛教史類|02-01 印度佛教史|第十二章 從密教盛行到近代佛教

聖嚴法師

第十二章 從密教盛行到近代佛教

第一節 密教的淵源

波羅王朝 上章已經說到,戒日王以後的印度佛教已趨於沒落,可是,由於波羅王朝的保護,佛教仍在東印一帶偏安了五百年,這五百年中的成果,便是大乘密教的由隆盛而至衰亡。

波羅王朝是起於孟加拉地方的小邦,在西元六六○年略前,由瞿波羅王(Gopala)統一了藩伽羅國,又西取摩揭陀等地而成立王朝,這在印度史上,是不太有名的小王朝,但此王朝傳承十八世,歷五百年,崇奉佛法世世不懈。其中最具熱忱者凡七主,稱為「波羅七代」,七代之中,以第四世達摩波羅王(Dharmapala,法護)時,國力最盛,曾將領土擴展到曲女城。此王對佛教的虔誠護持,亦最有成績,先在那爛陀寺附近,建立歐丹多富梨寺(Uddaṇdapura);又在其北建立毘鳩摩尸羅寺(Vikramaśīla),此寺譯名超戒寺,亦有稱為超岩寺,它有百零八寺,及六個研究院,規模之宏大,比起那爛陀寺的九寺一門或謂八院三百房,猶有過之。因此便奪取了那爛陀寺的地位,而成為當時佛教的最高學府。

中國的義淨三藏留印時,正當瞿波羅王在位,據義淨自稱,他在那爛陀寺,曾屢次入壇,可見當時該寺已經風行密教,到了西元第八世紀以後,達摩波羅所建的超戒寺中,人才輩出,也均為密乘的大德,該寺亦即是密教的中心道場,波羅王朝所擁護的佛法,自始便是密教。

早期所行的密教 所謂密教(Esoteric Buddhism),世界學者一般通稱為怛特羅(Tantra)佛教,也有稱為真言乘(Mantrayāna)、持明乘(Vidyādhara-yāna)、密乘(Esotericyāna)、果乘(Phālayāna)、金剛乘(Vajrayāna)等。

根據西藏所傳的密教,分為四部:1.事部,2.行部,3.瑜伽部,4.無上瑜伽部。

中國舊傳的密乘傳入日本的,分為兩部:1.金剛部,2.胎藏部。

近代學者將歷史上的密教分為三期:1.初期的雜密,2.中期的純密,3.後期的左道密。

如果將此三種分類法的密教,配合起來,它們間的關係相當,可用一表說明:

現在,我們先說初期的雜密,雜密是沒有教理可說的,它的原始成分,大多來自婆羅門教。雜密之被稱為「事部」,乃是它專重於事相的作法,所謂密教的「事相」,就是:1.明咒,2.瑜伽,3.護摩。明咒起源於《吠陀經》之咒術;瑜伽本為婆羅門教所修的禪定;護摩也本是婆羅門教的「燒供」作法,他們以物投火,藉火神阿耆尼之力而達於梵,以做求願的媒介。佛教本來反對事火,密教則以事火為求財、求事、求壽、求官的門徑,以致將食品、衣物、珍寶等有用之物,投向火中。密教採用上舉的三種事相,其有三種神祕作用,便是:1.息災避禍,2.增益致福,3.調伏鬼神。

原始聖典中的密咒 佛教成為密教,可謂是突如其來,也可謂是淵遠流長。所謂突如其來,因在釋尊的時代反對神祕,否定神權,破斥方技之術,一切咒語術數之學均非釋尊所喜。

《長阿含經》卷十四第二十一經《梵動經》(《大正藏》一.八十九頁中─)所載:「如餘沙門婆羅門,食他信施,行遮道法,邪命自活。召喚鬼神,或復驅遣,種種禱,無數方道,恐熱於人,能聚能散,能苦能樂……或為人呪病,或誦惡呪,或誦善呪……或呪水火,或為鬼呪,或誦剎利呪,或誦象呪,或支節呪,或安宅符呪,或火燒、鼠囓、能為解呪,或誦知死生書,或誦夢書,或相手面,或誦天文書,或誦一切音書,沙門瞿曇無如此事。」

在《中阿含經》卷四十七《多界經》(《大正藏》一.七二四頁上),也說:「或有沙門梵志,或持一句呪、二句、三句、四句、多句、百千句呪,令脫我苦;是求苦、習苦、趣苦;苦盡者,終無是處。」

可是,到了部派佛教的《四分律》卷二十七(《大正藏》二十二.七五四頁)、《十誦律》卷四十六(《大正藏》二十三.三三七頁中)等,即有佛陀聽許持善咒治療宿食不消、毒蛇、齒痛、腹痛等記載。佛在《長阿含經》卷十二(《大正藏》一.八十頁上─八十一頁中《大會經》中,為了降伏諸天,結了數咒。佛《雜阿含經》卷九第二五二經,也向舍利弗說了毒蛇護身咒。可見,密咒的使用,早已出現在原始聖典中了。不過早期聖典中的咒法,係用作治病為主;降伏諸天,策使鬼神的密咒,大概是比較晚出的。若照佛陀的本懷而言,推定密咒之為晚出或增訂,是比較恰當的。唯其密咒之具有相當的效驗,則為不容置疑的事實,故而驗道和解脫道是不必相提並論的。

即以初期的大乘經典而言,也尚未見明咒,例如《心經》的「即說咒曰」是後增。《法華經》原來無咒,後來在〈囑累品〉後附加數品,即有了〈陀羅尼品〉《仁王經》、《理趣經》原先無咒,到唐譯本即有了咒。

密咒在外道,是說不上哲學理論的,到了大乘密教的中期,咒語也被賦予高深的哲學觀了,在《大毘盧遮那成佛經疏》(即《大日經疏》)卷七(《大正藏》三十九.六五○頁中)說:「此真言相,聲字皆常。常故,不流、無有變易。法爾如是,非造作所成。」以真言密咒為法爾常住的實相,所以進一步說,真言之相即是畢竟寂滅之相,為了隨順眾生根機,而以世俗文字表示。如能觀誦純熟,證悟了即俗而真之義,融合於諸法之實相,便可獲得即身成佛的極果。

密咒即是真言,真言由如來說、菩薩說、二乘說、諸天、地居天(鬼神)說之五種來源。密教以真言之觀誦為主要修持法門,所以稱為真言宗。但其持咒亦頗有要求,《大日經疏》卷七(《大正藏》三十九.六五七頁下)說:「若但囗誦真言而不思惟其義,只可成世間義利,豈得成金剛體性乎?」

總之,密咒發源於婆羅門教,佛陀最初禁絕,繼而由於外道來佛教中出家的人漸多,他們習用咒語治病。至部派佛教如法藏部,推尊目犍連,盛說鬼神,咒法漸行。到了大乘密教,更進而以密咒哲學化,完成了高深的理論基礎。密咒之能產生效驗,那是無可置疑的,若言觀誦真言而能即身成佛,此所成之佛,是何等性質之佛?則尚有考察的餘地。

瑜伽與密教 密教又稱為瑜伽教,瑜伽(Yoga)在梵語中,是由馬和車軛結合之義的語根yuj而來,意譯為相應,此語最早用於《梨俱吠陀》中,後來沿用到《奧義書》時代,它的涵義是:依於調息等的觀行法,觀梵我一如之理,以合於梵而與梵相結。到了佛教中,即採用此法,依於奢摩他(止)及毘缽舍那(觀)之觀行,與正理合一相應的情態,便稱為瑜伽。換言之,瑜伽是以止觀為其主體。

佛教採用瑜伽,始自釋尊,但是,釋尊不以瑜伽為達到解脫的最高方法,需要配合了戒及慧,定(止觀)才受到釋尊的鼓勵。釋尊特重於八正道,八正道的首要是正見,八正道的範圍是戒、定、慧。此可參照第二章所講。所以佛陀不是修定主義的瑜伽行者,瑜伽行雖受佛的利用,佛卻不即以此為究竟。但到了中期密教的瑜伽法,卻受了瑜伽外道波曇耆梨(Patañjali,西元第五世紀數論派人)所著《瑜伽經》的影響,以為瑜伽即可達成世出世間的一切目的。例如《大日經疏》卷三《大正藏》三十九.六一三頁下)所說:「阿闍梨以於瑜伽得決定故,隨有所作,皆與三昧相應;如獻花時,即與花三昧相應;此中本尊,明了現前……如是一一緣中,皆是入法界門,皆見善知識,旋轉運用,皆與理相應,不復臨事稽留,方始作觀,當知是人,堪作祕密阿闍梨也……又於息災法中,即能以此方便增益降伏;或增益法中,即能以此方便降伏息災;於降伏法中,即能以此方便息災增益。隨彼彼相應之法,皆能善分別之,名善修瑜伽。」

密教以瑜伽法做如此的高調,也絕不是他們的妄語,瑜伽行者多有內證經驗,身心異於常人,所見也多屬實。唯其所驗,是否徹於佛的本懷,則有考察之餘地。因其重於心境的發現,境界固然屬實,若謂瑜伽行者的內證經驗,即是佛的境界而稱即身成佛,恐怕要落於增上慢了。這在佛世的小乘行者,由於修瑜伽法而自稱已證四果的,其實尚未離欲,佛陀不斥他們妄語,而稱之為增上慢人。

第二節 密教的興亡

大日如來 密教與顯教相對,是大乘佛教的判別。顯教是如來應化身(釋迦)的逗機方便說法,密教是如來報身(大日)的祕奧真實說法;顯教說歷三大阿僧祇劫修菩薩行而後成佛;密教則依於大日如來自受用報身所說內證自覺聖智之法,及大普賢金剛薩埵他受用報身之智,現生遇到曼荼羅阿闍梨,乃至灌頂受金剛之名號,由此而得甚深不可思議法,超越二乘聖者及十地菩薩,即身成佛。

可見密教是頓悟法,也是易行道,它兼有求生西方淨土及印度教之與梵天合一的雙重優點。在歷程上是速成法,在目的上是究竟法。此一思想的形成,是在《大日經》的結集,大概是在西元第七世紀左右,由《大日經》而完成純密的理論,唱即身成佛。稍後出現《金剛頂經》而導發了後期的金剛乘,也就是左道密教。《大日經》的主要思想是「即事而真」,原則上是來自《華嚴經》的「事事無礙」,又參考梵我一致的印度教思想而進一步地唱出即身成佛之教。但《大日經》是密教理論的建設者,由《金剛頂經》開出的,即將此一理論付諸於實際的生活。一切都成為「即事而真」、「事事無礙」的結果,淫、怒、癡的現象,以為即是究竟的涅槃道。這在密教的理論上可以通,在究竟的佛位上也正確,在現實的凡夫境界,卻未必真的能夠「即事而真」。左道密教之濫,原因即在於凡聖混淆而倒果為因!

法統 密教最重視法統的師承,傳受密法,必須金剛上師(祕密阿闍梨)的灌頂,修持密法的儀軌,必須請金剛上師的加持,因為金剛上師是由師師相承而來的大日如來的代表,也必是修法有了成就的瑜伽行者。因為密教是心法,不同顯教可藉語文而領受,密教必須師弟祕密授受。這一觀念在婆羅門教的《梵書》至《奧義書》時代,已很風行。

根據密教的傳說,密教是由大日如來(摩訶毘盧遮那,Mahāvairocana),傳金剛薩埵(Vajrasattva,又名金剛手、執金剛、持金剛),金剛薩埵是大日如來的內眷屬,是諸執金剛的上首,處於金剛法界宮,親蒙大日如來的教敕而結誦傳持密乘,成為付授密法的第二祖。釋尊滅後八百年,有龍樹(龍猛)出世,開南天鐵塔而親向金剛薩埵面受密乘,為第三祖。龍樹傳其弟子龍智,為第四祖。再過數百年,龍智七百歲,傳付第五祖金剛智。金剛智便是唐玄宗開元年間(西元七一二─七四一年)來華的開元三大士之一。

然經歷史的考證,由龍樹開南天鐵塔,是密教學者附會龍樹入龍宮得大乘方等深奧經典的傳說,託古自重。龍宮何在?據考察,北印有土邦稱為龍族,或近之。龍樹於雪山及龍宮得大乘經而到南印弘通,此為密教由北印的瑜伽師為根源而融會東南印度達羅維荼族的信仰(為印度教成分之一)。密教的夜叉(Yakṣa),原即為達羅維荼族的民族群神,由夜叉的勇健之姿而演為密教的忿怒尊,由夜叉尼而有密教的空行母(佛母)或明妃,乃為一例。

西藏多羅那他的《印度佛教史》也說,密教通途均以龍樹為源頭,此龍樹乃係出於婆羅門羅睺羅跋陀羅之下,但此羅睺羅跋陀羅又被學者疑為提婆弟子之訛傳;龍樹將密乘下傳龍智,勝天的弟子毘流波又嘗學於龍智之門,勝天則為稍後於護法的人。又有月稱的弟子護足,也曾從龍智求學33

因而就有人傳說龍智壽長七百歲了。

但據《密教發達志》卷三34所說,金剛智的師承是師子國的寶覺阿闍梨,不是龍智。

又據呂澂的《西藏佛學原論》中說:「綜合各事觀之,彼傳密乘之龍樹者,其師羅睺羅,似出提婆之後,其弟龍智,又在勝天月稱之前,或即提婆月稱之間,有此一家,而與創弘大乘之龍樹別為一人也。」

不論如何,據多羅那他的《印度佛教史》二十二章中說:在僧護時代,事部及行部的二類,顯然已流行約有二百年了;但是,瑜伽及無上瑜伽二類,此時尚未出現,直到後來的波羅王朝時,始見弘傳。(呂澂《西藏佛學原論》十一頁所引)

四部密教 現在將四部密教,略為介紹如下:

(一)事部:即是雜密,亦稱作密,其修無相瑜伽,即妄以明空性之理,常我的色彩尚不濃。常聚佛、菩薩、神、鬼於一堂,尚未有胎藏界等的嚴密組織。雖結壇場、重設供、誦咒、結印,重於事相,尚未及作觀想。

(二)行部:亦稱修密,此部以《大毘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即《大日經》)(《大正藏》十八.一頁中─下)為主,以《大日經.住心品》中的:「菩提心為因,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三句為根本。又講十緣生,頗類於《般若經》的性空之說;但在「菩提心」的心中,已帶有常我的色彩。以大悲為本,以隨機的方便而度眾生,實在是表現了大乘佛教的偉大特色。

(三)瑜伽部:瑜伽部配合行部的方便為究竟而融攝世俗,故以如來做在家相(天人相)的大日為其中心,以金剛手等為其護翼,出家相的釋迦及二乘聖者,被置於外圍,此由胎藏界及金剛界的曼陀羅(Maṇḍala,密壇,修密法的道場),即可以明白。這在理論上,是因大日如來為報身佛,是化身釋迦佛的本尊,本尊應居中心;在實際上,是圓融了外教的群神,且以外教的群神,均為本尊方便攝化的顯現,所以,印度一切的善神惡神,都為密教所攝。由降伏的意念轉為崇拜的意念,乃係出自事事無礙的即事而真,所以本尊應該是在家菩薩相。這可算是大乘密教從心理上做了左道化之大方便的準備。


(四)無上瑜伽部:這是最高的密法,此法修成,便是即身成就的佛,故在今日的西藏黃教,視無上瑜伽為最難修持的密法。沒有數十年的苦修工夫,阿闍梨也是不教你的。這是經過淨化後的黃教觀念。

事實上的無上瑜伽,即是金剛乘法,即是左道密教,即是世俗化的大方便的實際行為。

無上瑜伽 在印度佛教史上,無上瑜伽乃是最後發展成功的密教法門,而且其來歷多不可考察。我們所能知道其根源的,只有從那爛陀寺座主勝天論師之門,出了一位毘流波,他向龍智學密而得悉地(Siddhi,是修三密相應而得成就妙果),他和龍樹之間的傳承關係是這樣的:

勝天論師的學系不可考,他是繼護法之後住持那爛陀寺的。

但是,無上瑜伽的密教,均說由於義蘊深妙,初不傳於人世,乃由一些獲得成就的大悉地師門,個別弘傳出來,所以,如同薩羅訶之於「佛頂」,盧伊波之於「遍行瑜伽母」,婆婆波之於「喜金剛」,這些密法的源流傳承,便無法考察了。

自後有曇毘弊流迦、婆日羅犍陀等相繼得道。又有婆羅波、俱俱囉羅闍、喜金剛、護足等同時並出而弘傳瑜伽密和無上瑜伽密之中的五部密法:「密集」、「歡喜金剛」、「明點」、「幻化母」、「夜摩德迦」。稍後,喜金剛的弟子,檀毘醯盧迦,又傳出「佛頂輪」、「救度母」、「阿羅梨怛特羅」、「俱羅俱梨現證怛特羅」等。

又相傳,大闍梨中有位摩檀祇,是從提婆修學而證得悉地。又有護足,也說親承月稱授其「密集」、「明點」等本典,又說嘗見龍智而傳其宗。故於此後,龍樹、提婆、月稱等人的密典註書,乃大行弘出,密乘遂與中觀相涉而不可解了。

另於波羅王朝第四世達摩波羅王時(西元七六六─八二九年),王創建超戒寺,特別尊信師子賢,及其弟子智足。師子賢是王族出身,依寂護受《中觀》本論及諸論議,其說亦兼採清辨的所用唯識的邏輯中道立量派,而主弘密乘。

現在,我們可列一表以說明無上瑜伽密的主要人物的法系:

在傳說中,大乘學的諸大師,自龍樹、提婆、無著、世親以下,無不成為密乘的大師。實則,據多羅那他的《印度佛教史》二十二章說:僧護以前,祕密真言之法,不無流傳,而其修習,祕密藏護,未得成就之先,鮮有知其行徑者。以故在修持者固不互相知,而師弟傳習亦極為稀有。(呂澂《西藏佛學原論》十一頁所引)

無上瑜伽師 密乘多由外教來,故其源頭難考,上表系統,僅指其大概。然到智足之後,繼承超戒寺的寺主者,則多已有傳記可查了,其中最初的十二人,通稱為「調伏法呾特羅阿闍梨」。他們的依次相承的情形如下:

1.智足,遍弘事部、行部、瑜伽部等的三種本典,並弘傳「密集」、「幻網」、「佛平等行」、「月明點」、「忿怒文殊」的五種內道呾特羅。2.文殊賢。3.楞伽勝賢,弘「上樂」。4.吉祥持,弘「夜摩」。5.現賢,弘「明點」。6.善稱。7.遊戲金剛。8.難勝月。9.本誓金剛,弘「喜金剛」。10.如來護。11.覺賢,弘「夜摩」、「上樂」。12.蓮華護,弘「密集」、「夜摩」。這些都是承智足而專弘無上瑜伽的。

除了超戒寺寺主之外,其餘尚有許多密乘諸師,例如寂友、覺密、覺寂,則均弘三部密法;甚深金剛、甘露密,則弘無上瑜伽。到了波羅王朝第七代摩醯波羅王時(西元八四八─八九九年),又有毘覩波傳來無上瑜伽中最勝的「時輪呾特羅」,他的弟子時輪足,亦力為弘通。密乘之學,到此已經大備而達於頂峰了。

在波羅王朝十一代茶那迦王時,超戒寺的學風,堪稱最勝,護寺要職典掌寺門的諸師,號稱「六賢門」,那就是:東門寶作寂,南門智生慧,西門自在語稱,北門那露波,其次為覺賢,中則寶金剛和智吉祥友。他們博通五明,專弘密乘,尤其致力於無上瑜伽的「上樂輪」。並且也時時涉及顯教中的彌勒五論、法稱的因明七部——《正理一滴論》、《量決定論》、《量釋論》、《因論一滴論》、《觀相屬論》、《論議正理論》、《成他相續論》,同時亦注意寂天的《入菩薩行論》。

此後,超戒寺的法統雖不斷,卻無新的發展了,寺主之有名者則有吉祥燃燈智(即是去西藏的阿底峽)、梅呾梨波,以及阿底峽的五大弟子等。

無上瑜伽是基於大方便的融攝精神。本來是要從現實中降伏外道及惡魔,以達內外及身心之淨化;但此僅從內心觀想,降伏外道及魔而攝歸佛教,融入佛法。最後竟爾「即事而真」,觀外道諸神即為本尊,本尊世俗化,行者亦即以世俗化的生活為究竟清淨。這純是以聖位菩薩的立場自居,作著唯心觀的設想。只要觀想清淨就是清淨,觀想本尊就與本尊合一,本尊現出世俗之相,行者即行世俗事了。所謂左道密教,也就因此出現。

左道密教 所謂左道密教,是對以《大日經》為主的純密或右道密教而言。大日如來既現天人(在家)相,受大日如來之教令現忿怒身以降伏惡魔的諸尊明王,當然也是在家相。天人有天后天女,密教的明王即有明妃,或稱明王為勇父,明妃為佛母(Bhagavatī),又有譯作空行母。根據密教的解釋:「明者光明義;即象智慧,所謂忿怒身,以智慧力摧破煩惱業障之主,故云明王。」(《真偽雜記》卷十三)又說:「明是大慧光明義」;「妃是三昧義,所謂大悲胎藏三昧也。」(《大日經疏》卷九

可見,明王明妃,本為悲智和合的表徵,與所謂「以方便(悲)為父,以般若(智)為母」之理正合。但在修法之時的曼荼羅中,遂將各部部主給以配偶之女尊,稱為明妃,並且比照欲界天人的欲事而行:事部則彼此相視而悅,行部相握手,瑜伽部相擁抱,無上瑜伽部則兩身相交。此在《諸部要目》中說:「佛部,無能勝菩薩以為明妃;蓮華部,多羅菩薩以為明妃;金剛部金剛孫那利菩薩以為明妃。」35為了表徵悲智相應,部主均有女尊為偶,修法者付之實際,便是行的男女雙身的大樂。後來,遂以金剛上師為父,以上師之偶及一切修密法的女性為空行母,竟至將上師修雙身法而遺的男精女血為甘露、為菩提心。佛教本以淫欲為障道法,密教的最上乘卻以淫行為修道法。由中國而傳到日本的密教,僅及於金剛界及胎藏界的純密,未見到最後的無上瑜伽之行法,所以日本學者稱它為左道密教。

正由於兩身相交的行法之開演,接著就出現了多種象徵的名詞。以男子生殖器稱為金剛杵,以女子生殖器稱為蓮華;以性交稱為入定,以所出之男精女血稱為赤白二菩提心;以將要出精而又使之持久不出時所生之樂為大樂、妙樂。對於男性的修持者而言,女性的生殖器實在就是一個修持無上瑜伽法門的道場;藉此道場的修持,可得悉地;因此,便稱女子的陰道為「婆伽曼陀羅」(Bhagavtī-Mandala)。「婆伽婆」是「有德」或「總攝眾德」之義,密教則以「婆伽婆底」祕稱女性。所以,婆伽曼陀羅,可以解作修佛母觀的密壇。現在西藏的黃教喇嘛,他們戒律清淨,不近女性,但到修學無上瑜伽的時候,仍以作觀代替實際。初傳密教至西藏的蓮華生(Padmasambhava,西元八世紀人),他與寂護之妺結婚,乃是無上瑜伽的實際派,也即是紅教喇嘛的先驅。

但是,切勿以為此等修法即是縱欲,或是淫猥。其末流之輩,自不免藉修法之名而享淫樂之實;初期的此派學者,卻不是荒唐的淫亂之徒,他們既視此為最高的神聖,且亦有種種的儀軌限制。不過,此法原非出於佛教,並由於此法之實行而傷害了佛教的慧命。

大樂思想的源流 左道密教的大樂(Mahāsukha)思想,是出於《金剛頂經》,例如《金剛頂一切如來真實攝大乘現證大教王經》卷上(《大正藏》十八.二○九頁中─下)有偈:「奇哉自性淨,隨染欲自然;離欲清淨故,以染而調伏。」又說:「此是一切佛,能轉善哉相,作諸喜金剛,妙喜令增長。」

金剛(Vajra)是天神之通名,均為侍衛本尊佛的眷屬,而以金剛薩埵為上首。在密教說,金剛即是佛的顯現,所以也即是本尊。在同經的卷中,敘述世尊毘盧遮那,入各種供養三昧,其有一切如來適悅供養三昧、寶鬘灌頂三昧、歌詠供養三昧、舞供養三昧等等,各各三昧,均有大天女從自心出。並說:「由貪染供養,能轉諸供養。」36這是欲界天人生活的祕密化。既有天女作諸供養,淫樂的行為,已經躍然欲出了。

再追蹤此一思想的根源,它是來自印度教的性力派(Śākta),或者音譯為鑠乞多派。根據日本姉崎正治的介紹,印度教的濕婆派之分支,由對於濕婆神之威力崇拜而引出生殖力崇拜及女神崇拜。濕婆的威力之中,有男女的生殖之力,生殖則由其妻擔任,故而生起崇拜濕婆之妻的一派,這便是女神的性力崇拜。對於濕婆崇拜的右道派而言,於此女神的性力崇拜,便稱為左道派。

但此女神有惡與善兩方面的性格,她的威力使用於破壞之時,即是死之女神,稱為卡利(Kālī),她的形貌是散髮、張囗、執劍、殺人,以血潤其喉,用骨環其頸。她的另一個名字叫杜爾嘉(Durgā),原係頻陀耶(又譯頻闍耶)山的處女神,從史詩時代之後,始成為濕婆的妻,她的形貌是全身金色、騎虎、十手執兵器、殺惡魔。

此一女神的性格實在是很難捉摸,所以她的名字也極多,約有一千個,例如又有愛欲女神迦彌息芙利(Kāmeśvarī),清淨女神維摩拉(Vimalā),大智女神摩訶般若(Mahāvidyā),生育女神與大母神摩訶摩底(Mahāmātṛ),戀愛肉欲女神那逸迦(Nāyikā),行法修驗的女神瑜伽(Yoginī)。總之,宇宙的任一部分,不論破壞與溫和,均為此一女神的屬性。萬物均由女神的性力而生,故此引起以肉欲的放逸為崇拜女神的極致。

此派既以恣意的肉欲為事奉女神及崇拜女神的方法,所以在他們集會崇拜之際,即以一個裸體女子為崇拜的本尊而圍繞,先飲酒(madya),再食肉(māṃsa)、食魚(matsya)、期待性交(maithuna),最後即以男女亂雜之歡樂(mudra)為終結,合稱五摩字真言。他們將此集會密稱為聖輪(śrīcakra)。最後的性交,乃是最祕密最緊要最神聖的儀式。

以此而被攝入密教的無上瑜伽,便配上了「先以欲鈎牽,後令入佛智」的觀念,就用明妃來相應,以佛母來相應,以性交為修行了。

又因女神崇拜性力派的經典,稱為怛特羅(Tantra),其數甚多,大抵是濕婆與他的妻的對話,其成立的年代雖不明確,唯其最古部分似從第七世紀開始。故到密教的典籍,也以怛特羅為名了(見《印度宗教史》二六二─二六六頁)。若以怛特羅為因相、性相、果相三相相續成就的教說,乃為西藏密教的解釋。(見龍山章真《印度佛教史》二四三及二四四頁)

生殖崇拜 再查性力崇拜的源頭,乃是原始宗教由庶物崇拜而演化成功的。不過,據姉崎正治所說,庶物崇拜雖為印度原始宗教的型態,至於男女生殖器的崇拜,在《吠陀經》中並未發現,而且也不是印度土著的信仰,所以推斷是由外來文化的輸入,而被印度教所吸收的。但在《富蘭那》文學中,既以濕婆及其妻來做為宇宙之破壞力與再生力的表現,故亦採用男女生殖器來做為此兩種力量的表徵了。

梵文將男陰稱之為鄰伽(Liṅga),將女陰稱之為憂尼(Yoni)。但此男女生殖器的偶像,絕不可用人工雕刻,而是以天然石塊之形似男女生殖器者,做為崇拜的對象。可見此亦不過是由庶物崇拜的演變,原來僅以之象徵濕婆及其妻的破壞與再生的自然威力,毫無淫穢的涵義。但是由生殖器崇拜轉而為男女的性交,確係順理成章的事。(《印度宗教史》二一六─二一七頁)

如願考察的話,崇拜男女生理之神祕,幾乎是世界好多民族的共同觀念。這是在原始時代的一些先知先覺者,根據男女和合而得的結果,做為推測宇宙萬物生滅現象的原理;想像天地之生育萬物,亦如父母之生育子女。再推而演化,即以男女生殖器來象徵天地之威德,成為生殖器崇拜(phallic worship)。此種風俗,曾行之於希臘、羅馬等地,迄今仍殘存於印度教中。

即以中國的《易經》來說,多少也是生殖器崇拜的亞流。《周易》將龍形容乾,以牝馬形容坤,以乾坤稱天地,天地成陰陽,陰陽交而萬物生。又以「」爻象徵乾,「」爻象徵坤,實即男女生殖器的符號而已。

《繫辭》上傳第六章中說:「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這是說明了男女生殖器的動靜狀態及其功能。

《繫辭》下傳第五章又說:「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這是說明了陰陽和合的結果。

《繫辭》下傳第六章,說得更明白:「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這是由男女陰陽的觀念,推展而為天地神明的大道理。上傳第五章已說到「一陰一陽之謂道」,是天地的自然之道,也是男女的人倫之道;又說「陰陽不測之謂神」,變化而不可捉摸的力量,就是神。古代以「神道設教」,其原則已盡備於此了。

《易經》的《繫辭》,是孔子對於周公所作《易經》卦爻的解釋,儒聖既做如此觀察,當不致有誤的了。但此確係先民對於宇宙人生的一種莊嚴而偉大的考察,以致後世的方士,將此演為房中術,印度的性力派,視之為實際的行事,由此看來,也是不足為奇了。

佛教的滅亡 當然,原始的先民,以男女生殖之事,演為宗教的信仰,我們不應抨擊其為愚蠢,如果今人而仍奉行原始先民的信仰,那就愚不可及了。

密教,也確有許多優點。真言密咒及瑜伽行法,也確有相當的效驗;縱然是雙身法及房中術等,也多少有些生理學上的根據。近代的中國密教學者,大多也對道教的方術深感興趣,原因即在於它們之間,確有相通之處。

但以佛教的本質而言,唯有理解並實踐四諦法,才能達成真解脫的目的;唯有實踐戒定慧三無漏學及四攝六度,才是真正的成佛之道。若藉佛法之名而行外道之實,佛教豈能不亡!

因此,到了波羅王朝的第十七代,羅摩波羅王時,無畏現護即成了印度密學的殿軍。其後不久,第十八代夜叉波羅王時,大臣羅婆斯那篡位,波羅王朝即告覆亡,繼之以四代約八十年的斯那王朝。現將波羅王朝與佛教有關的大事年代,列表如下:

王名 西元 中國時代 大事
第一代 瞿波羅 600-705 唐高宗至唐中宗時 波羅王朝開創,義淨赴印
第二代 提婆波羅 706-753 唐中宗至唐玄宗時 善無畏、金剛智、不空來華,寂護與蓮華生相繼入西藏
第四代 達摩波羅 766-829 唐德宗至唐敬宗時 始建超戒寺,師子賢及智足弘密
第七代 摩醯波羅 848-899 唐宣宗至唐昭宗時 毘覩波及時輪足弘密,勝友入西藏
第十一代 茶那迦波羅 955-983 後周世宗至宋太宗時 超戒寺出六賢門
第十三代 涅耶波羅 1015-1050 宋真宗至宋仁宗時 超戒寺的阿底峽入西藏
第十八代 夜叉波羅 1138-1139 南宋高宗時 大臣羅婆斯那篡位,王朝滅亡

然而,即在波羅王朝偏安之初期,伊斯蘭教的摩訶末將軍,就開始占領了印度河流域。西元十世紀後半期,伊斯蘭教占領喀布爾並奠都於彼,又侵旁遮普,遂入內地,先後達十七次。穆斯林的戰士們,深信殺死異教徒為其求生天國的方法之一,所以每入侵,必將原有的佛寺焚毀,屠殺佛教的信徒,則更不用說。

到了十一世紀,波羅王朝末期及斯那王朝時代,伊斯蘭教軍隊更加深入,終將佛教的最後據點之東印一隅,也被一掃而光。於是,密教的大師星散,多經喀什米爾諸地而避入西藏,部分則逃至尼泊爾一帶。碩果僅存的那爛陀寺,也只剩下七十餘人。不久王室改宗伊斯蘭教,未逃出的佛教徒,不改信伊斯蘭教,便入於印度教,西元十二世紀之末,佛教便在印度絕跡了。

從上可知,佛教之在印度滅亡,有兩大因素:一是佛教自身為了迎合印度的外道,結果也變成了與外道合流而使自己融入於印度教中。二是伊斯蘭教軍隊的屢次入侵與徹底摧毀,而使佛教沒有了容身之地。

第三節 印度的近代佛教

復興的曙光 經過伊斯蘭教殲滅之後的印度佛教,在我國南宋寧宗(西元一一九五─一二二四年)之時,即告消聲匿跡。在政治方面,伊斯蘭教人入侵之後,建立了莫兀兒帝國。相繼而來的是歐洲的白人,先後有葡萄牙人、荷蘭人、英國人、法國人,最後便由英國全面統治,而於西元一八七七年成立了英印帝國,英國的維多利亞女王,兼做了印度的皇帝。

迄西元一九四八年,始獲得獨立。但在獨立以前的一年,已經由於穆斯林及印度教徒的相互仇視而在英國政府的監督下,將印度的版圖,分割為印度及巴基斯坦,成了兩個國家。

正由於異民族的長期統治,同時有若干知識分子也受了時代思潮的激動,所以爭取民族獨立,主張民權平等的要求,便日益迫切。為了團結全民以對抗外侮,為了同情賤民階級的悲苦生活,就有甘地先生應運而起。甘地堅持不合作及不用暴力的主義,以反抗英國政府;他穿上了賤民的服裝,以提高賤民階級的自尊。

我們知道,印度教是階級主義的宗教,印度教之能在伊斯蘭教入侵數百年後尚未滅亡,是由於他們的戰鬥精神,所以,甘地的非暴力主義及賤民平等思想,並非印度教的產物,倒與佛教吻合。甘地自己也說:「印度教中把不可接觸列為教規,那是一種腐化的部分,或只是一個贅瘤。」又說:「請看菩薩(係指釋尊)的慈悲,不但施於人類,而是廣泛及於一切生物。」(《甘地自敘傳》第七章)

事實上,今日的印度人民,已不仇視佛教,且以佛教發源於他們的國家為光榮,甚至印度的前總理尼赫魯說:「印度是佛陀的祖國,佛教教義崇尚和平,向世界宣揚佛教的和平主義,是我們每一個佛子都應有的責任。」(星雲法師《海天遊蹤》一六六頁,一九六四年初版,覺世旬刊社出版)

因此,佛教在印度,已經露現了復興的曙光,雖其人數的比例,尚是印度各大宗教中的第六位,它們的次第如下:

(一)印度教:三億零三百一十八萬六千九百八十六人。

(二)伊斯蘭教:三千五百四十萬零一百一十七人。

(三)基督教:八百一十五萬七千七百六十五人。

(四)錫克教:六百二十一萬九千一百三十四人。

(五)耆那教:一百六十一萬八千四百零六人。

(六)佛教:一十八萬零七百六十九人。

(七)拜火教(祆教):一十一萬一千七百九十一人。

(八)猶太教:二萬六千七百八十一人。

(九)各部落原始宗教:一百六十六萬一千八百九十七人。

以上統計,係出於一九六○年日本出版的《佛教大年鑑》十七頁。其中所列的錫克教(Sikhism),它由生於西元一四六九年的難能教主(Guru Nanak)所創,他出生於旁遮普地方的武士階級,鑑於印伊兩教的衝突而研究各宗教教理,發現印伊二教的上帝只有一個,它是超乎世間,而永恆存在。他主張內心的真純信仰,不同意偶像的崇拜。

重視佛教 近世以來的印度,除了其民族獨立運動需要佛教的思想,在國際上的許多學者,也給佛教帶來了新的希望,由於印度佛教遺跡的繼續發掘出土,以及梵文和巴利文佛典的研究考察,已向世界公布:佛教雖是古老,佛陀的教義,卻被發現仍是如此新鮮而合乎時代思潮的要求。

印度政府為了配合這一形勢,特別設有考古部,派員四處探尋佛教的遺跡,如今,凡是已被發掘出土的,均加保護,並整理其環境,同時在加爾各答及鹿野苑(Sarnath)等處,成立博物館,儲藏陳列各項佛教的古物,以供來自各國的學者及朝聖者的觀摩參禮。

據朱斐居士說:「印度政府在近十年來……將每一處通達聖地的公路上鋪了柏油,各處聖地也裝了電燈,並且在每一聖地,都建有政府的招待所,以接待各國來印朝聖的佛教信徒。政府機關首長的辦公廳裡,除了甘地先生的遺像外,多加上了一幅佛陀聖像。」(朱斐《空中行腳》三十六頁)

印度重視佛教的表現,尚有在一九五六年,由政府主辦了釋尊滅度二千五百年紀念大典。一九六○年,又在德里建設一所佛陀紀念公園(Buddhajayanti Park)。一九六四年,又由政府協助,在鹿野苑召開了第七屆世界佛教徒聯誼會。

正由於政府重視佛教,凡是去巡禮佛陀聖蹟的外國人,無不受到印度朝野的竭誠歡迎。例如西元一九四○年一月,太虛大師訪問印度,即有這樣記事的詩句:「甘地尼赫魯太虛,聲聲萬歲兆民呼;波羅奈到拘尸那,一路歡騰德不孤。」37於一九六三年,白聖法師率團前往朝聖,也受到了印度總理尼赫魯的親切接見。

但是,要介紹近代的印度佛教,必須記得另外兩位偉大的居士,那就是達摩波羅及安培克兩位功臣了。

達摩波羅 達摩波羅居士(Dharmapāla Anagarika,西元一八六四─一九三三年),生於錫蘭可倫坡市的一家家具製造商的家裡,他的家人信佛,卻把他送往一間基督教的學校受教育,但他不願接受基督教的信仰。後來,他受到美籍的佛教徒鄔克德上校(Colonel Henry Steel Olcott,西元一八三二─一九○七年)的感化,便對佛教的信念堅固起來,進而研究佛教,接著便宣誓將以復興佛教為其畢生的目的。

西元一八九一年,達摩波羅首先到印度巡禮了鹿野苑,見到昔日的聖地,竟是一片荒涼的景象,他又到了佛成道處的佛陀伽耶。當年他才二十九歲,正好是釋尊出家的年齡。這次造訪,給了他更多的啟發,於是下定決心,就在那年十月的下旬,召開了重興聖地的國際佛教徒會議。

西元一八九二年,他即以「印度教與佛教之關係」為題,初次在加爾各答傳道,並創設大菩提會事務所,創《摩訶菩提雜誌》,藉以聯絡各國教友。因此,他又訪問了美國、夏威夷、歐洲、日本等國家地區,在各國教友的援助下,他的大菩提會(Mahābodhi Society)終於成立。他以佛教已被放逐了八百年之後,現又重回故鄉而自慰,並且以此勉人。他說他要以佛陀超越一切階級的信條,來奉贈給印度的人民。

達摩波羅居士在印度為復興佛教,工作了四十多年,廣傳教義,培植人才,設立分支機構,便利朝聖的教友。例如在鹿野苑的摩訶菩提社,對於前往朝聖的人,均予借住,唯膳食自理;現在加爾各答的該社,也有專供朝聖教友們住宿的房舍。

他病逝於西元一九三三年四月二十八日,但他給予印度佛教的生機再現之功德,將永為後世敬仰和讚揚。

安培克博士 安培克博士(Dr. Bhimrao Ramji Ambedkar)本生於被印度教視為「不可接觸」(outcaste)的賤民之家,故他在少年時代即遭受到各種場合的歧視和虐待,印度教的種種制度使他深深地感到不滿。後來有一位基督教的傳教士,認為他可以造就成為一個基督徒,便協助他留學英國,並取得法學博士的學位。二次大戰後,印度獨立,他被任命為第一任司法部長,又成為印度新憲法的起草人及新印度的指導者之一。但他感到,若要改革社會制度的弊端,最徹底的辦法,唯有實現佛教的四姓平等的社會,方能解救賤民階級的疾苦。於是,他便宣布,自己改信佛教,勸導他的賤民群眾信佛,並於一九五五年發起佛教主義運動。

終於,在一九五六年六月十四日,安培克博士夫婦,率領了他的群眾約五萬人,在印度中部拿格浦爾市(Nagpur)一個四十英畝大的廣場上,由印度當代最負盛名的司塔維拉法師(Ven. U. Chandramani Mahāsthāvira),主持典禮,代表僧團,接受他們的集體皈依。同時皈依的,尚有前高等法院院長尼奧基博士(Dr. M. B. Niyogi),以及梅令達大學院校長契拿司(Sri. M. B. Chitnavig)等社會名流。

可惜,這位虔信佛教的法學博士,竟於同年的十二月間,抱病出席於尼泊爾召開的世界佛教徒友誼會第四屆大會時,在他演說之後,即與世長辭了。

但是,他對佛教經過三十年的研究之後,所完成的一部《釋迦和他的宗教》,已於一九六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全印度佛教會議」中通過,被採用為印度新佛教徒的聖典。可見他對印度佛教的復興運動,影響之大而且深了。

佛教學者的活動 佛教在印度,自從印度教復興之後,已為印度教所吸收,他們不以佛教為一獨立的宗派,而是將佛教與濕婆崇拜及毘濕笯崇拜,視為同一個宗教。唯在錫蘭方面,仍以巴利語聖典的傳持,維繫著上座部佛教的純一的信仰。

近世以來,印度與錫蘭兩地,對於佛教雖各持不同的態度,但在研究方面,均有很多人才和許多貢獻。唯在印度的佛教學者,因其不能將佛教置於獨立的地位,總以印度教做為正統的思想,所以不無缺點。然而,印度學者接受了西方人的治學方法,故能持一客觀和批判的態度來研究佛教。他們研究的對象,初受錫蘭的影響,著眼於巴利語聖典;後來擴大範圍,乃以梵文及巴利文聖典為主,做語言學及文獻學的考察,旁及哲學、考古學、歷史學和美術等的研究。最近又增設了專攻佛教學的大學和研究所,同時派遣留學生至日本等地,研究佛教。

當然,印度佛教的復活,既是仰助於達摩波羅的反哺,在學術上的啟蒙,也不例外,達摩波羅的摩訶菩提協會創立之後,即有幾位印度學者,去錫蘭研究巴利語,因而奠定了印度近代佛學的研究基礎。

西元一八九二年,便由印度人,在加爾各答創立了佛教聖典協會(Buddhist Text Society)。在此之前,則有彌多羅(Rājendralāl Mitra,西元一八二四─一八九二年)、斯脫利(Hara Prasāda Śāstri,西元一八五三─一九三一年)和達斯(Sarat Chandra Das,西元?─一九一七年)三人,為近世印度佛教學的草創者。彌多羅著有《尼泊爾佛教目錄》(Sanskrit Buddhist Literature of Nepal,西元一八八二年),西元一八八八年又出《八千頌般若》的校訂版。斯脫利曾協助彌多羅對於尼泊爾佛教文獻的整理,後來則親自到尼泊爾做了兩次尋訪佛典的寫本,並且校訂了《不二金剛集》(Advayavajra-saṃgraha G. O. S.,西元一九二七年)。達斯乃為印度人研究西藏佛教的先驅,他進入西藏,踏訪藏文佛典,並對喇嘛教進行調查的結果,除了撰寫報告Indian Pandits in the Land of Snow(西元一八九三年)等之外,又於西元一九○八年校訂了西藏語的佛教史《如意法善樹》,西元一九○二年則著成《藏英辭典》。

以上三人,也可算是「佛教聖典協會」的先驅者。此後,該會的工作是每年刊行年報、校訂原典、翻譯和出版,與孟加拉亞洲協會(Royal Asiatic Society of Bengal,西元一七八四年)合作,成為印度學者研究佛教的中心。

其次,要推達斯的弟子韋提耶勃莎那(Satish Chandra Vidyābhūṣaṇa,西元?——一九二○年),他曾協助達斯,擔任佛教聖典協會的事務。他初學於加爾各答大學,後至錫蘭研究巴利語佛教,歸國後便任加爾各答大學的校長,他的專長是印度論理學,著有《印度論理學史》(History of Indian Logic,西元一九二二年)等,乃為研究因明學的基礎書。他的繼承者是白羅亞(Beni Madhab Barua,西元?─一九四八年),擔任加爾各答大學巴利語的主任教授,他的主旨是在究明佛教之所以成立的歷史背景,故著有《佛教以前的印度哲學史》(History of Pre-Buddhist Indian Philosophy,西元一九二一年)以及邪命外道之研究等的論書。

同在加爾各答大學內的印度佛教學者,尚有巴他茶利耶(Vidhushekara Bhattacharya)與B. C.勞(Bimala Churn Law)兩位教授,前者以研究梵文及藏文文獻為主,後者則為巴利文文獻的大師。

巴他茶利耶曾於西元一九三一年,將龍樹的《大乘二十論》及提婆的《四百論》由藏文還原為梵文,西元一九二七年則將《因明入正理論》譯為印度文,並且著有《佛教的基本概念》(The Basic Conception of Buddhism,西元一九三二年),迄今仍以垂暮之年,校訂《瑜伽師地論》的梵本中。

B. C.勞的學術領域很廣,除了佛教教理的研究之外,對於佛教史、社會學、地理學、民族學和耆那教等,均有深入的研究,所以他的著作,已達五十冊,乃為近世印度學者之中著作量最多的一位。在研究工作上,他是白羅亞的後繼者,他的主要著述有巴利語聖典的校訂、英譯,和傳記的撰著,另有《巴利文獻史》A History of Pāli Literature,西元一九三三年)、《古代印度之種族》(Tribes in Ancient India,西元一九四三年)等。

同為白羅亞的弟子,尚有達脫教授(Nalnaksha Dutt),他的最初著作有《大乘佛教的諸相及與小乘的關係》(Aspects of Mahāyāna Buddhism and its Relation to Hīnayāna,西元一九三○年)、《初期佛教的教團》(Early Buddhist Monachism,西元一九四一年),但他主要的特長在於梵文佛教,故於西元一九三四年校訂了《二萬五千頌般若》出版,一九五二年又校訂了《法華經》出版,此後繼續校訂含有《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及《三昧王經》的《吉爾吉特寫本集》,當他在加爾各答大學退休之後,即任孟加拉亞洲協會的會長等職。

由於以上諸位大學者的熏陶之下,加爾各答大學的佛教學者輩出,儼然形成了一個加爾各答佛教學派。其中包括現任那爛陀大學巴利文研究所所長馬克爾傑(Satkari Mukherjee, The Buddhist Philosophy of Universal Flux,西元一九三六年);一九五六年去世的師覺月(P. C. Bagchi);格薩爾(V. N. Ghoshal)是著名的中央亞細亞考古學者;麥琴達爾(R. C. Majumdar)是專攻東南亞佛教史的學者。

與加爾各答大學同為佛教學研究之中心的,則為維濕瓦巴拉迪大學(ViśvaBharati),這所大學的特色,是以梵文與漢文佛典的研究為主。在巴咯卻教授擔任副校長期間,出有《二種梵漢語彙》(Deux-lexiques Sanskrit-chinois,西元一九二七、一九三七年)、《中國的佛教聖典》(Le Canon Bouddhique en Chine,西元一九二七、一九三八年)。另有薩斯特利教授(N. Aiyaswami Śāstri),將漢文的《觀所緣論》《稻芉經》《大乘掌珍論》《十二門論》等還原為梵文。Śānti Bhikṣu Śāstri則將《發菩提心經》《發智論》等還譯為梵文。摩克波提耶(S. K. Mukhopadhyaya)教授校訂了《三無性論》《金剛針論》等書。帕羅塘(Pralhad Pradhan)教授校訂了《阿毘達磨集論》,於一九五○年出版。

另有摩訶菩提協會,在鹿野苑設立出版社,將巴利語聖典,譯成印度方言出版,該會僧侶會員的攝化對象,多為印度人及歐洲人,因其不乏飽學的比丘。

現在佛陀的祖國,已有幾所研究佛學的中心,例如普陀那的伽耶斯瓦研究所(Kashi Prasad Jayaswal Research Institute)、那爛陀的巴利文研究所(Nālandā Pāli Institute)、波奈勒斯的印度大學等。

總之,在今日的印度,研究佛學的風氣,已不寂寞,並已有了相當的成就。(以上取材於日文《近代佛教講座》第一卷二六九─二七六頁)

教團的概況 今日印度的佛教,在文獻的整理和研究方面,雖不乏高人,在教徒的攝化方面,卻尚不夠理想。也就是說,知識的或學問的佛教,固然已經在上層結構的大學裡生根滋長;信仰的或生活的佛教,還未能夠滲入印度人的社會,更未能夠普及民間。縱然印度教徒也崇拜佛陀,那卻不是真正的佛教。據朱斐的《空中行腳》三十七頁說:除了印度僧伽,現在錫蘭僧十五人、緬甸僧十二人、日本僧六人、中國及泰國僧各十人,信徒僅得四百萬人。又據查詢所知,印度比丘及沙彌約二十多人,能夠弘法的比丘,僅三、四人而已。這以印度人囗的比率來說,實在是太少了。

佛寺的建築,現有印度的、錫蘭的、緬甸的、日本的、泰國的和西藏的。中國則有李俊承居士捐資、德玉法師督建於鹿野苑的中華佛寺,由果蓮比丘尼建於拘尸那羅釋尊涅槃處的極樂寺,由永虔法師建於佛陀伽耶的大覺寺,由仁證法師建於舍衛國的華光寺,由福金喇嘛建於那爛陀的中華佛寺。

正由於佛教的教團,在印度尚極脆弱,目前急需展開佛教信仰的復興運動,印度政府也有意協助。只是弘法及住持佛教的僧尼太少,所以,印度人以及在印度的中國人,盼望能有更多的僧尼前去印度,為復興印度的佛教而獻身。

上一篇: 《法鼓全集》第二輯 佛教史類|02-01 印度佛教史|第十一章 笈多王朝及其後的佛教

下一篇: 《法鼓全集》第二輯 佛教史類|02-01 印度佛教史|校註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