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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二輯 佛教史類|02-03 日韓佛教史略|第一篇 日本佛教史略|第三章 平安時代的佛教

聖嚴法師

第三章 平安時代的佛教

第一節 天台宗的開創與發展

新京的氣象 奈良末葉,政治綱紀頹廢,社會秩序混亂。至延曆十三年(唐德宗貞元十年,西元七九四年),桓武天皇自古京遷都至平安(今之京都),目的是在整頓綱紀,統一民心,刷新風氣。

對於佛教政策,也與上次遷都時不同,上次遷都,把飛鳥的寺院也遷至平城,這次則首先自延曆四年起,限制建寺,禁止將土地施入寺院,禁止寺院做營利事業。並且下令,整肅僧風,矯正政教一致的弊習。如今遷移新都,規定舊京的寺院,仍當留置原地。到了新都,另外創建東西兩寺,以莊嚴國都鎮護國家。於是面目一新,教界的新人物也開始出現了。最有名的,那就是開創天台宗的最澄,以及密宗的鼻祖空海。

最澄傳教大師 最澄是近江國(滋賀縣)人。傳說他是我國後漢孝獻帝後裔,於寶龜十年(唐代宗大曆十四年,西元七七九年)十三歲時,投大安寺行表之門出家為僧,二十歲受具足戒於東大寺。見了平城京的佛教現狀,競以虛榮為事,頗為不滿,於是發金剛不壞不退之誓願,登比叡山,隱於山林,以建立道心之宗教,以絕「服飾之好」,以斷「嗜好之欲」。

此時,天台宗的典籍,已由鑑真律師傳到了日本。最澄先學唯識章疏,入山之後,專修天台三大部及《四教儀》等。至延曆十六年(西元七九七年),由於內供奉壽興之推奏,列最澄為內供奉之一員,以近江國的稅收,受理比叡山寺的費用。所謂內供奉,是推選十位戒律精嚴德智隆高的大德,原係供奉於宮中之內道場,又稱為十禪師。次年,於山上講《法華經》。此後講筵年年不絕。二十年,邀請六宗七大寺的諸山大德來山,開大法會,命名比叡山寺為一乘止觀院。這個法會,是智者大師的圓寂紀念日,後來永為定式而改名霜月會。二十一年,由於和氣弘世及和氣真綱兩兄弟的發起,禮請最澄出山,至高雄山寺,啟建法華三大部之講筵。講筵終期,即奉天皇下達入唐求法之詔,遂應命上表,感淚皇恩,並謂於法華之深旨尚須探求貫通,於天台之章疏尚未得其定本。

延曆二十三年,最澄隨同遣唐使,乘船來華。他的身分是還學生,以別於留學生。留學生是長時期的學習,還學生是做短時期的視察觀摩。另有隨行的留學生圓基及妙澄,加上一個為他擔任譯語的沙彌義真。

最澄來華,於唐德宗貞元二十年(西元八○四年)九月一日,船到明州(浙江寧波)休息半月,即南下至台州,訪龍興寺座主道邃,適逢開啟《摩訶止觀》等的天台講筵,最澄即在欣喜之下,傳受了天台法門,並得到天台章疏二百餘部。其次又謁佛隴寺的行滿,承傳天台教義。道邃及行滿,均係天台六祖荊溪湛然的弟子,最澄是做了天台七祖的傳人。

可是,最澄留華期間,雖尚不足一年,他卻除了學習天台教義,又跟國清寺的惟象傳受了密教。在越州(紹興)的龍興寺,又受善無畏及金剛智的法孫順曉阿闍黎的密法灌頂,並得經疏一百餘部。同時又在禪林寺的翛然座下,傳受了禪法心要,此可能是南宗旁出之牛頭系下的禪法。

因為當時的道邃,盛唱台、密、禪融合之說,行滿則主張台、禪、律並修之論。最澄受其時風影響,便在中國承傳了台、密、禪、律的四宗大法。日本天台宗之不同於中國的天台,便是在其融合了這四宗的思想而成。因為最澄所傳,非僅天台而已,此實含有綜合佛教的傾向。

天台宗的成立 貞元二十一年(延曆二十四年)五月,最澄返日。第二年,奏准天台法華宗為古京六宗之外的獨立宗,並與六宗的地位相等。

但是,此一新宗成立之後,南都(平城)的法相宗,即起而與之做義理之論爭。其論爭焦點,是三乘一乘權實之問題。此實繼承中國佛教之爭議的餘緒。法相宗的主將是德一,他首先作《法華新疏》以難破最澄,他以法相宗的立場,判《法華經》為權教;最澄起而反擊,判《法華經》為一乘實教。德一為此著書,約十多部,最澄反駁之著,也有八、九種。

又有一個問題,從來日本全國僧尼受戒,即以鑑真所建的天下三戒壇為準;但於最澄歸國之後,認為天下三戒壇是小乘戒,他的天台宗為求徹底的獨立,標榜要另設大乘戒壇。這對南都六宗,當然不會同意,因而又引起一陣論戰的糾紛。故而一直等到最澄圓寂後第七日,大乘戒壇始獲准建立。

最澄以五十六歲的壯齡,寂於弘仁十三年(西元八二二年)。四十五年之後,於清和天皇貞觀八年,諡號傳教大師。此亦為日本之有大師號的嚆矢。

最澄自立大乘戒壇,主要是看不慣奈良南都佛教的腐敗。南都為都市佛教,他所建立的是山林佛教,淡泊名利。所以他有兩句名言:「道心之中有衣食也,衣食之中無道心也。」9

最澄寂後第二年,比叡山的一乘止觀院,更名為延曆寺。寂後第六年,大乘戒壇在山上建立完成。最澄門下數百,上足弟子則有義真、光定、圓澄、圓仁等。

義真即是初以沙彌身分,隨最澄來華任其通譯的人。最澄寂後,義真為比叡山第一代座主。根據大師遺志,於山上創建戒壇院,振興大乘圓頓之菩薩戒。義真門下,則出有圓珍,後為第五代座主。

圓仁與圓珍 圓仁出於最澄之門,但他又於仁明天皇承和五年(唐文宗開成三年,西元八三八年)來華。在中國凡九年,正好趕上唐武宗會昌法難,目擊沙門還俗者約三千人,佛像、佛經,摧毀殆盡!然其在中國親近的大德之多,範圍之廣,不讓其師。他依終南山的宗叡學悉曇;從嵩山寺的全雅傳受密教儀軌及曼荼羅等;於大興善寺的元政受金剛界之大法;於青龍寺的法全傳胎藏界之大法;又就醴泉寺的宗穎學止觀法。會昌法難,圓仁險遭池魚之殃,化裝成道士身分,始逃出長安,而於承和十四年,返回日本。

圓仁返日之後,一心發展比叡山的延曆寺,先後建立總持院、定心院、法華三昧院、常行三昧院等,一時殿堂達於鼎盛。同時承最澄之遺業,推展了舍利會、天台大師供會、不斷念佛會等的法會。貞觀六年,以七十一歲之高齡示寂。貞觀八年,被諡為慈覺大師。其門下之有名弟子,則為安慧、慧亮、長意、相應、安然,尤以安然最為著稱,深達圓密兩教之奧旨,厭離名利之爭奪。

圓仁繼光定為第三代座主,其弟子安慧為第四代座主;第五代座主,則為義真門下的圓珍。

圓珍於十五歲時投義真門下出家,三十九歲,即是文德天皇仁壽三年(西元八五三年,唐宣宗大中七年),來華遊學。他在中國的路線是從福州、台州、越州,復經河南的洛陽而入長安。此期間,他依良壻學天台;又從福州開元寺的般若多羅、長安大興善寺的智慧輪、青龍寺的法全等,傳受密教。特別是法全,授他兩部之大法以及抄寫的儀軌。大中十二年,返日之時,攜去典籍四百餘部達一千卷,其對文化輸日之貢獻,可謂大矣!

圓珍歸去之後,貞觀元年,受大友氏之請,住近江的園城寺。八年,奏准以園城寺為天台比叡山的別院。十年,以園城寺為傳法灌頂的道場。寬平三年(西元八九一年)七十八歲入寂,至醍醐天皇延長五年(西元九二七年)諡號智證大師。

良源及其門流 圓珍以後,天台宗的座主,約七十年間,均由圓珍的系下產生,此所謂智證門徒。圓仁系下僅保有京都之法性寺、山科之元慶寺等山外的勢力,直到良源出來,成為第十八代座主,圓仁系才又恢復到山門(比叡山)的勢力,此所謂慈覺門徒。

良源十二歲出家,二十六歲參加承平七年(西元九三七年)於興福寺召開的維摩會中,即以理辯擊敗了南都的義昭;又於應和三年(西元九六三年),在清涼殿設法華會,論破了法相宗,世稱之謂應和宗論,於是名聲大振。至康保三年(西元九六六年),遂繼位天台第十八代座主,僧官位次累進為大僧正。自行基以來二百二十年間,已未見有僧正的任命,故此係為良源的殊榮。

當時,比叡山因曾受火災而寺舍失修,異常荒蕪,良源悉心為之中興,重舉學事,力行法會,恢復了昔日盛世的狀態。另有自最澄以來,共有三塔或三院,即是比叡山的東西兩塔,加上橫川一塔。在此之前,由於智證門徒,力量不及,所以橫川地方景況寂寥,至良源時代,三院則達於同樣的繁盛。此真是事在人為了。

良源於寬和元年(西元九八五年)化去,享壽七十四歲。其門下之盛,堪與孔子、羅什三藏相擬,所謂門徒三千,賢士七十,四哲為最。源信、覺運、尋禪、覺超,號稱四哲。四哲之外,尚有性空、增賀、安海,亦為一時龍象。

由源信及覺運之下,分為二流。

源信隱於橫川兜率谷之惠心院,專以著述為己任。著有《一乘要決》三卷、《大乘對俱舍抄》十四卷、《妙行心要集》六卷、《往生要集》六卷等,共有七十餘部百五十卷。寬仁元年入寂,世壽七十六歲。以其學風所被,弟子們即形成一種門風,自此以下,出一學派,仰源信為創祖而稱惠心流。

覺運,常住於檀那院,大張天台教義,著有《一實菩提偈》、《觀心念佛》、《念佛寶號》、《草木發心修行成佛記》各一卷等。他與源信雖同闡天台,意趣則互有出入。後人以其有別,故分之為惠心流與檀那流。由此二流又各出四流,總稱為山門八流。

八流與二流 此八流是指良源之下的系統所分出。先由惠心流出覺超,三傳出忠尋;檀那流出遍救,三傳出澄豪,兩流並行,盛極一時。

澄豪稱為慧光房流,澄豪門下頗眾,又出三流:長耀開創竹林房流(亦稱安居院流),智海開創毘沙門堂流,尚有聖融吸取竹林房流而開出豬熊流,總稱之為檀那四流。

忠尋門下的皇覺,開出椙生流。皇覺之後,經範源、俊範,至靜明而開出行泉房流。靜明門下出政海而開土御門流。由惠心流而兼吸檀那流的證真,復開出寶地房流。合稱之為惠心四流。

以上兩大系八支流,總名之為山門八流。

現在再說寺門二流。因在良源之後,比叡山上以慈覺門徒的勢力隆盛,智證門徒則處於劣勢,致到智證門徒的餘慶,出任第二十代座主時,受慈覺門徒的壓迫,就職僅三個月即辭退而去。餘慶受迫之後,率領智證門徒千餘人,下山移至三井寺(園城寺),而與山上的延曆寺對立,因此分裂為山門與寺門。自此之後,兩門之間,即屢有爭戰,互成水火。寺門派,後亦分為二流。由圓珍之門弟增命四傳而出千觀,經元範而出澄義及範守,範守之下的良明,則與澄義頡頑,爭辯義理。後世遂稱澄義一派為龍淵房流,良明一派為智寂房流。合稱為寺門二流。

為便於記憶,現將天台宗的門派,列表說明如下:

台密的發展 上面已經說到,日本的天台宗,是承受了台、密、禪、律四宗的思想而成。其中除發展天台本宗的宗義之外,則以發展密教為最可觀。因別於空海所傳的東寺密教,故稱為台密。

台密的主流有三個人,即是最澄、圓仁、圓珍,被分別稱為根本大師(最澄)流、慈覺大師流、智證大師流。最澄倡圓密一致說。圓仁主張圓密一致之中應有一分差別,密分理及事,圓密之關係,乃為理同而事別,也就是說,從理而言,釋迦與大日是相同的;從事而說,則有差別。台密之大成者,乃是圓仁的弟子安然,他進一步而倡理同事勝,以為大日勝於釋迦,故不免有自失其台教立場之嫌。

圓仁之下出良源,因其常住橫川,故稱川流。安然之下出皇慶,皇慶居於東塔南谷,故稱谷流。谷流之末,又有相實的法曼院流、良祐的三昧院流、榮西的葉上流、聖昭的穴太流。穴太流之末,又由澄豪創西山流。其以義爭而分之派別,總共有本末十三流。

第二節 真言宗的開創與發展

空海弘法大師 平安初期,日本佛教界出現了兩大彗星:一位是最澄;最澄生後七年,第二位便是空海的誕生。

空海於寶龜五年(西元七七四年),生於讚岐國造的後裔佐伯氏之家。佐伯氏這一族人,自大化革新之後,出了好幾位高僧,例如圓珍,即與空海同一血統。空海幼學《論語》、《孝經》等書,延曆十年入大學寮,修學明經道,此係儒學科目,專攻中國古聖先賢之書,但終不能使他感到滿足。於是發心皈依了三寶,並作《三教指歸》,以批判孔老釋「三教的優劣」,用述其入佛的大志。他評老莊為神仙小術,孔孟是俗塵微風。此書作於延曆十六年,當時二十四歲。他的懷抱是「朝市榮華念念厭之,巖藪煙霞日夕飢之」。欣求山林生活,與最澄相同。

空海出家,二十三歲,於東大寺受具足戒,此後即巡遊諸國,修練苦行。他之成為密教的大師,也有其原因。他曾在佛前祈求:「吾從佛法,常求尋要,三乘五乘,十二部經,心神有疑,未以為決,唯願三世,十方諸佛,示我不二。」由此而感一夢:有人指示他,《大毘盧遮那經》,便是他應所求的。遂於大和高市郡久米道場的東塔之下得到了此經,使他解決了一部分疑惑,但其仍有未足,因之發心來華,求受密法。

空海在中國 延曆二十三年,空海來華,和最澄坐的是同一艘船。先到福州長溪縣登陸,十二月下旬抵達長安,先住西明寺,再於青龍寺,遇到已有六十高齡的惠果阿闍黎。空海當時不過三十二歲,但是這位真言宗的第七代祖師,一見空海,竟如十年知交,被選為正嫡的傳人,嗣第八代祖位,號為遍照金剛。舉行灌頂大法,是在那年的六月十三至八月上旬,惠果竟於十二月十五日示寂,一如專門等待空海來傳受密法的。

空海所學者為金胎兩部,即是以金剛界開示大日如來的智德,以胎藏界宗本大日如來的理體,兩者互為表裡,此為密教教義之根源。就其教儀來說,有壇(曼荼羅)、有儀(念誦供養佛菩薩等之儀式軌則的書記文件)、有印契(以手指表徵種種之形物——法德的標幟)。密教重視教理教相之宣說,但更重視教儀的行法。稱此教儀行法的事相為灌頂。灌頂之法,極為神聖,不得雜濫,否則傳者受者,並得重罪。此為密教之特色。

空海留華,前後三年(唐德宗貞元二十年至唐憲宗元和元年,西元八○四―八○六年),除了親近惠果,又在醴泉寺向罽賓僧般若及牟尼室利,學悉曇;從南天竺的婆羅門僧學梵語;韓方明授其書法。當他回國之時,攜去經論章疏二百十六部四百六十一卷,圖像十鋪,道具九種,阿闍黎付屬物十三種。此對中日文化之交通,又是一大貢獻。

空海的偉業 返日之後的空海,先講《大日經疏》於久米寺。弘仁三年(西元八一二年),至高雄山寺,行金胎兩部之灌頂,復修天皇聖體安穩及鎮護國家之祈禱。弘仁七年,獲賜紀伊之高野地方為其入定之所。十一年,於東大寺行知識華嚴會。十三年,在東大寺建立真言院。此後即以此為密教的基地,故稱為東寺密或東密。這一年最澄示寂,空海遂集朝野之皈敬於一身了。他為平城上皇及廢太子高岳親王,行灌頂禮,尊榮極於一時。十四年,獲賜東大寺為真言宗道場,模仿我國長安之青龍寺,當時為鎮護京城的道場,號為教王護國寺,住密宗沙門五十人,禁止他宗門徒於此寺雜居。天長元年(西元八二四年),空海任東寺之別當,此為東寺長者制度之始。

天長八年,空海五十八歲,因病奏准,退居於入定地高野。次年,奏請宮中建立真言道場。承和二年(西元八三五年)的三月,他以六十二歲的世壽示寂。滅後二十二年,即是文德天皇天安元年,追封為大僧正;滅後八十六年,於醍醐天皇延喜二十一年,諡號弘法大師。

空海的著述很多,而以《三教指歸》及《十住心論》十卷為其中心思想之所寄。他以《十住心論》,立足於密教而批判佛陀一代之時教;他以《三教指歸》,立足於佛教而批判儒道釋三教之優劣。《十住心論》是於淳和天皇天長七年奉敕所撰,是當時的六部宗論之一。其他尚有華嚴宗的普機,三論宗的玄叡,律宗的豐安,天台宗的義真,法相宗的護命,各寫了發揮自宗宗義的一論。俱舍宗與成實宗,則包攝在法相宗及三論宗內。

空海的門下 空海門下極盛,而以實惠、杲鄰、智泉、真濟、真雅、真如法親王、圓明、泰範、忠延、道雄,古來稱為空海的十大弟子。此外尚有真紹、真然、常曉、堅慧、道昌、圓行、惠運等,均為一時的碩匠。其中的實惠,最受空海所重,繼為東寺的長者。餘如真雅住弘福寺及東大寺,真濟住高雄山寺(神護寺),真然住金剛峰寺,也都是空海的親自付囑。實惠則受命為「吾法之興,有賴汝力」,得授法灌頂之權,成為東密第二位阿闍黎,做諸弟子的依止。此後,真紹為第三阿闍黎,西寺之守敏則為第四阿闍黎。

長者之制度,其後亦有變更:自真濟始,同時任命兩位長者;昌泰元年(西元八九八年)增為三長者;至安和二年(西元九六九年)又增為四長者。

空海門下之來華留學者,有真如、常曉、惠運等。實惠雖想來華而因事未果,故由他的弟子圓行,和常曉同於唐文宗開成三年(西元八三八年)來華。真如是平城天皇的皇子高岳親王,他於唐懿宗咸通三年(西元八六二年)由真紹的弟子宗叡伴同來華。惠運則於唐武宗會昌二年(西元八四二年)來華。他們都在中國帶了很多的典籍和修法的道具回去。其中的真如法親王,到中國時,已有七十多歲,但他見到唐武宗滅法之後,佛教極其衰頹,因與兩、三道侶,萌發遠遊天竺之志,然其竟在中途的羅越國(今之馬來半島南端,許是新加坡的附近)逝去。此一壯舉與豪情,日本史家引為美談而追懷不已。

最澄、空海、圓仁、圓珍,加上空海之下的常曉、惠運、宗叡及圓行,日史合稱為入唐八家。

密宗的門流 日本係一島國,民性堅強,自尊之心高昂,故其密宗流派之開出,乃為必然之趨勢。

先由宗叡說起:宗叡初學天台宗於比叡山,後學密教於實惠及真紹之門。宗叡門下出源仁,源仁之下出益信及聖寶,各自大弘密教,由此而引出東密之分裂為廣澤流與小野流。

廣澤流以益信為創祖,嵯峨地方的遍照寺為其中心道場。因為益信初學唯識於明詮座下,後受密法於宗叡及源仁之門。源仁也是由法相宗而入密宗的人,故在源仁寂後,密宗東大寺的長者之一,即兼任了法相宗東大寺的別當之職。

宇多天皇對於益信,備極敬仰,昌泰二年(西元八九九年)皈依、落髮、受戒。延喜元年(西元九○一年)受灌頂傳法而成為法皇,法號空理,灌頂號金剛覺,置其僧房於花園之仁和寺。自此,仁和寺即成為廣澤流之中心道場。

自宇多法皇經寬空,傳寬朝。寬朝則以嵯峨廣澤之遍照寺,為弘化中心。寬朝傳濟信,濟信出大御室性信法親王(三條天皇第四子),其下出寬助而名聲極於一代。寬助弟子極眾,大別又分出六派,稱為廣澤六流:

(一)由覺法法親王(白河天皇太子)開出仁和寺御流——先由宇多法皇設置御室,後遂規定,仁和寺的住持職,均由皇子出家的法親王擔任,故稱為仁和寺門跡,或御室門跡,這是皇族寺院所謂門跡制度的開始。

(二)永嚴開出保壽院流。

(三)信證開出西院流。

(四)聖慧法親王(白河天皇皇子)開出華藏院流。

(五)寬遍開出忍辱山流。

(六)覺鍐開出傳法院流。

再介紹以聖寶為創祖的小野流。

聖寶雖依空海的弟子真雅出家,卻在南都學了三論、法相、華嚴,尤其精於三論。此後故在東大寺起東南院,為基本道場,專弘三論;同時又慕役君小角的行跡而修練行(驗道)於山林之中,後世稱之為修驗道的中興人物。他也由此而返回到密宗,在真雅示寂之後,即向真然受密法灌頂,又由源仁授他東密之奧密,他的聲譽遂和益信齊名。

聖寶先住於京都山科小野的曼荼羅寺,後於醍醐之山中建立一寺,為其修行道場。寬平九年(西元八九七年)列為官寺而與洛西的仁和寺並峙。

益信於延喜六年(西元九○六年)示寂,享壽八十歲。德治三年(西元一三○八年)諡號本覺大師。聖寶則以七十八歲寂於延喜九年,寬永四年(西元一六二七年)諡號理源大師。

由聖寶之下,便是觀賢,傳淳祐,傳元杲,傳至仁海,為小野流的極盛期。仁海與廣澤流的寬朝,稱為東密的兩大重鎮。仁海祈雨有奇驗,故被呼為雨僧正。仁海之下有成尊,成尊門下出義範、範俊、明算。義範下傳勝覺,範俊下傳嚴覺,由此二人各出三流,成為小野六流:

(一)勝覺之下的三流:

1.定海開出三寶院流。

2.賢覺開出理性院流。

3.聖賢開出金剛院流。

(二)嚴覺之下的三流:

1.寬信開出勸修寺流。

2.僧俊開出隨心院流。

3.宗意開出安祥寺流。

第三節 平安時代的佛教型態

入唐求法與密教法會 推古以來的日本朝野,對於隋唐文化的吸取,真是如飢如渴。日廷除了屢屢派遣使臣來華,並有留學生及學問僧的派遣,尤以僧人之來華,極受政府的獎勵。日僧來華之際,日廷恆賜予絁四十疋、綿一百疋、布八十疋,其量乃與遣唐副使相等。所以有唐一朝,來華求法的風氣,如火如荼。自唐高宗永徽四年(西元六五三年)至唐僖宗中和二年(西元八八二年)之間,前後來華的日僧之有名可考者,共計六十五人。平安時代則以天台及真言兩宗的八家為最有名。平安朝正當我國密教盛行時期,他們攜去近九百部約二千卷的典籍之中,關係密教的亦占其大部,故在唐武宗滅法之後,中國密教失傳,而竟獨盛於日本。同時,會昌法難之世,日本吸收中國文化的程度,已達飽和。中國佛教在密教一度盛興之後,加上會昌法難的摧殘,則趨於衰頹景況。所以,有留唐僧人中瓘,上書太政官,痛論唐末中國之凋弊多亂,日本的遣唐使因此即告終止。

平安時代以天台及真言兩宗並盛,但在實際修持方面,則偏重密教。密教的內容,分教相及事相兩部,教相屬於教理,事相則為行法。所謂行法,即在加持祈禱的身口意三密,特別重視護摩(homa,意為焚燒)法,共有六種:1.消除惡難的息災法,2.增進福利的增益法,3.召集善神的鉤召法,4.折伏惡邪的降伏法,5.祈請諸佛菩薩之護持的敬愛法,6.祈求增長壽命的延命法。以致大至國家事變,小及日常茶飯,皆不離開密法的作持,形成了形式主義的佛教。

伴於密法之盛行而生的,又有許多法會,例如:大極殿之御齋會,藥師寺之最勝會,興福寺之維摩會,稱為南都三大會;圓宗寺的最勝會及法華會,法勝寺的大乘會,稱為北京三大會;加上宮中真言院的(年終)後七日的御修會。此外,尚有一代仁王會、臨時仁王會、灌佛會、盂蘭盆會、佛名會等等。經費均由政府支給,佛教卻只見到空洞的儀式了。

貴族佛教 平安時代,皇室與佛教的關係密切,例如最澄與空海,深受桓武天皇及嵯峨天皇之信仰;文德天皇及清和天皇,向圓仁結緣與受灌頂。第五十九代的宇多天皇則為益信的付法弟子。自此以後直至第七十七代的後白河天皇,共十九代約歷二百六十年之間的天皇,竟有十五位落髮而入僧儀。因此,與皇室有關係的寺院就很多了。由皇室所特建的,數其著者,即有嵯峨天皇的觀空寺,嵯峨皇后的檀林寺,淳和皇后的大覺寺,醍醐皇太后的勸修寺及醍醐寺,後白河天皇的蓮華王院等。

此外,由貴族所建的寺院亦不少,例如:藤原道長的法成寺,藤原賴通的平等院,係為其中之最有名者。

正由於皇室及貴族與佛教的關係深厚,皇室與貴族的人以出家為高貴,凡是出家的僧侶,其身分和所受的待遇,也就相等於貴族階級了。所以日本史家稱平安時代為貴族佛教。

貴族出家的動機,初期的確是為了宗教的信仰,但到後來就變了質。因由於貴族出家者,享有宗教的特權,依賴富裕的寺產,擁有經濟的實力,並藉其俗家的勢力背景,得任教界的重職。原為憑德學而選任的僧官僧位,至此則仗權勢而占得。此所以形成了貴族寺主之世襲的門跡制度,此所云出家,實不過是其在俗生活的延長而已。

同時,僧官的名位,也落於不切實際的虛榮化。奈良時代以來,即已有了僧官的三綱,到了平安朝的嵯峨天皇時代,除了僧正,尚設大小僧都各一人,律師四人,但均有名無實。又分僧位及師位,此係為了表彰僧人的功勳,分別授予大法師位、法師位、滿位、修行位的四種師位。為使僧官的名位與一般的師位有區別,便又另立法印大和尚位、法眼和尚位、法橋上人位,順序配置於僧正、僧都、律師的三等職位。於是,僧官與僧位交混,真是疊床架屋之舉!

僧兵的發生 在平安時代的中葉,由於藤原氏專權於中央的結果,武人階級抬頭。例如:坂東的武士及西國的海賊,以武力爭鬥,擾亂地方治安,殺伐之風,次第及於全國。各大寺院,除了專修學問的僧人所謂學侶之外,多數是由私度而來的所謂行人。這些本為衣食無著的遊浪之徒,出家的目的在於寄佛偷生,非為修行學佛。亂世之民多失正業,這些被視為惡僧與濫僧的分子,也就愈來愈多。

各寺院之間,由於各自受到外界不同勢力的激盪,為求自衛,便將這些行人武裝起來。接著由於寺院之間各貴族子弟的互爭權勢,也就訴之以武力。南都與北嶺之間的僧眾,為了信仰及門戶之爭,也以武力來對抗;地方的神社勢力之角逐,也利用了武裝僧侶。這就是僧兵的成因。

僧兵跋扈之甚者,乃是南都興福寺與北嶺延曆寺,通稱為奈良法師及山法師。他們各挾其地方勢力,以發動戰亂。

在第一節中,已說到天台宗的分裂為山門與寺門,故其僧兵的主力,又為山門的延曆寺對寺門的園城寺。朝廷對之,也是無可奈何。

末法思想的出現 由於寺院生活的世俗化,以及僧兵的橫暴,殺伐縱火,鬥爭不已,日本教界即出現了末法來到的思想。

這是世尊入滅之後,流行於佛教中的預言,分有三時說,以及五個五百年說。所謂三時說,即是在正法時期的佛子,具備教、行、證的三法;在像法時期,無證法而唯教與行;在末法時期,已無行法與證法,只有教法的存在。根據《大集經.月藏分》(《大正藏》十三.三七九頁下)的〈法滅盡品〉及《摩訶摩耶經》《大正藏》十二.一○一三頁下)中說,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根據懷感的《群疑論》所引《大悲經》(《群疑論》卷三,《大正藏》四十七.四十八頁),則以正像二法各一千年,以下便入末法時期。日本雖兩說並行,而以第二說為有力。他們以世尊滅於周穆王五十三年(西元前九四九年),到日本後冷泉天皇永承七年(西元一○五二年),便入末法時期。

五個五百年說,也出於《大集經.月藏分》(《大正藏》十三.三六三頁上―):佛滅第一個五百年,解脫堅固;第二個五百年,禪定堅固;第三個五百年,多聞堅固;第四個五百年,造寺堅固;第五個五百年,鬥爭堅固。

日本當時的教界,便將平安初期及此前的糾紛之多與造寺風氣之盛,配合第四個五百年。平安中世以後的僧侶墮落及僧兵之亂,配合第五個五百年。這是一種在無可如何之下的消極安慰及解釋。到了鎌倉時代,日本佛教卻因對末法的警覺,現出了蓬勃的生機。

彌陀信仰的興起 平安時代的中期之後,由於社會多亂,人民多感此一世界之危脆,遂有他方淨土的嚮往,彌陀信仰乃漸受重視。雖然在奈良時代,即有三論宗的智光及禮光等,願生西方淨土,但其成為民間大眾化的信仰,則在空也上人出來之後。

空也名叫光勝,他於二十多歲時,即以沙彌身分,巡遊全國各地,普勸民眾念佛。朱雀天皇天慶元年(西元九三八年)入京都,往人群集中的市場內,勸大眾念佛,世人因而號其為市聖。天祿三年(西元九七二年)示寂,世壽七十歲。

又有源信,出於良源之門,盛弘彌陀信仰,著有《往生要集》,勸行念佛法門。寂於寬仁元年(西元一○一七年),世壽七十六歲。

永觀律師也在京都之禪林寺,修念佛法門,日念一萬遍至六萬遍。著有《往生十因》,為當時淨土行者之所愛讀,逝於天永二年(西元一一一一年),享壽八十。

良忍又開融通念佛,他以天台基礎而修淨土法門。當他四十六歲那年(永久五年,西元一一一七年)五月,在三昧中見到阿彌陀佛,感得融通念佛之偈:「一人一切人,一切人一人;一行一切行,一切行一行。」也就是說:一人念佛,能融通一切人,一切人念佛,融通一人;人人互相融通,行行互相融通,宛如燈燈相照,鏡鏡互映。這一思想,是從自力聖道門過渡到他力淨土門的媒介,是站在法華及華嚴的立場,旁接了淨土三經的觀念。此到鎌倉時代,便成熟為親鸞的真宗,日蓮的日蓮宗。

社會福利事業及文藝 繼續奈良時代布施屋的發展,有最澄於美濃設廣濟院,於信濃設廣拯院,置宿泊所,便利貧窮的旅客。另有越後的國分尼寺的法光尼,於渡戶濱,設布施屋,並以四十多町之農田收入,做為其經常費。此後,布施屋便由民間慈善事業而轉為國家經理的社會救濟,然其監管職掌仍由僧侶負責。

此時又有僧侶所設的好多濟貧事業,如武藏國的悲田處,相模國的救急院,太宰府的續命院,出羽國的濟苦院等。

空海為修水利,便民灌溉,在讚岐國開了一個萬農池。

空也上人,勸人念佛,但也為許多地方掘了好多的水井,時人呼為阿彌陀井。

淳和皇后於天皇崩後,從圓仁出家。宅心仁慈,成立孤兒院,收容孤兒,並設救治院,為僧尼療病。

永觀律師,常至監獄,教誨罪犯。

在此時代,日本文學之受佛教的影響極多。但就佛教本身而言,可從佛教說話集之編纂,而知其產量之豐富。主要者有:《日本國現報善惡靈異記》三卷、《三寶繪詞》三卷、《今昔物語集》三十一卷。尚有佛教歌謠之所謂和讚,例如:珍海的《菩提心集》、千觀的《彌陀讚》、後白河法皇御撰的《梁塵祕抄》二十卷。此外,有源信的《往生要集》、永觀的《往生十因》等,均係一代名作。

藝術方面,平安初期,以密教美術為主,中期之後,即由淨土教的美術代起,稱為(彌陀)「來迎」美術。例如:宇治的平等院鳳凰堂,日野之法界寺阿彌陀堂,其以丈六阿彌陀如來像等,最為有名。又如源信於高野山所畫的《聖眾來迎圖》,被稱為淨土教繪畫的最大傑作。

神佛合一的思想 自奈良時代以來,佛教漸次與日本的神道思想混合。此可溯源聖德太子,崇佛而不廢其固有神道的祭祀開始。佛教為適應日本的環境,遂將神佛界限廢棄。到了平安中期,竟學印度佛教的末期,以本地垂迹的觀念,付一切外道之神以合乎佛法的地位,而將日本的神祇,解說為佛菩薩的垂迹權化。故將各神祇,均配置以佛菩薩的身分。例如:比叡山和日吉山王七社之關係,興福寺與春日神社之關係,即是因此神佛混同的思想而結合起來。又說什麼神是阿彌陀佛的垂迹,什麼神又是觀音菩薩的化身。此到明治維新,倡神佛分離,才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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