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南北朝及室町時代的佛教
第一節 禪宗的隆盛
時代大勢與臨濟宗 當鎌倉幕府末期,後醍醐天皇欲收回政權,下召諸將,勤王討幕。此日本史上,稱為建武中興。結果,鎌倉幕府滅亡,卻又有足利尊氏,叛離天皇,在京都另立光明院,天皇無已而南遷至吉野。這個南北朝的局面,直到足利尊氏的第三代義滿之時,才歸統一,恢復了幕府體制,稱為室町時代。幕府末年,群雄割據,便成了戰國時代。佛教在此期間的初頭,新興於前代的各宗派,都有長足的發展。禪宗因朝廷及將軍家的皈仰,尤為隆盛,其地位恰如平安朝的天台及真言兩宗。
南北朝時代,臨濟宗師有兩大重鎮,那就是夢窗國師及大燈國師。
夢窗國師(西元一二七五―一三五一年)號疎石,十八歲出家,依東大寺凝然受戒,遊歷諸方,學顯密二教。參訪建仁寺的無隱及建長寺的一寧,萬壽寺的顯日佛國禪師傳其心印。深得後醍醐天皇的敬仰,曾數度招入禁中說法。後醍醐天皇崩後,又得將軍足利尊氏及足利直義兩兄弟之皈仰,並且受足利尊氏之請,建天龍寺以追薦後醍醐天皇之冥福。他的國師號,即為後醍醐天皇所賜。其門下英才極多,嗣法者即有五十人以上,中以春屋妙葩、義堂周信、絕海中津等,最為出色。
大燈國師(西元一二八二―一三三七年)號妙超,字宗峰,二十歲依佛國禪師出家,又入大應國師紹明之會下,參三年大悟而嗣其法。宗峰的禪風以峻嚴著稱,受花園及後醍醐兩天皇之皈依。當後醍醐天皇南遷吉野之後,宗峰即成為南朝的國師,而與北朝之師夢窗國師齊名。嗣法弟子之優秀者,為徹翁義亨及關山慧玄。
徹翁義亨,繼住宗峰所創的京都大德寺為第二代,第三代法孫則為一休宗純。
關山慧玄,奉花園上皇之命,將其離宮改為妙心寺,成為妙心寺第一代祖。此後的臨濟宗,即以妙心寺為主要中心而發展延伸,至其第六代法孫雪江宗深之門,便分出四派,此後遂為日本禪宗的最大主力。
五山十剎 臨濟宗各系法嗣相承,以京都及鎌倉為中心而極其繁榮。到將軍足利義滿時代(西元一三六八―一三九四年為其稟政期間),仿效中國制度而建五山十剎制。以京都的天龍寺、相國寺、建仁寺、東福寺、萬壽寺,加上鎌倉的建長寺、圓覺寺、壽福寺、淨智寺、淨妙寺,兩個五山,合為十剎,受朝廷及幕府的崇敬而列為官寺。但又以京都的南禪寺置於五山的地位之上。
此一制度,為我國宋代仿效印度五精舍十塔而起。據余又蓀的《宋元中日關係史》說:「南宋寧宗時,仿印度五精舍十塔之故事,於江南之禪寺中,亦定其等級,有所謂禪院五山。其後又定十剎,次於五山之下。」16據王輯五的《中國日本交通史》說:「按宋代之五山,為徑山萬壽禪寺、靈隱山景德靈隱禪寺、天童山景德禪寺、淨慈山報恩光孝禪寺、育王山廣利禪寺,此均於日僧有密切關係。」又說:「日僧圓爾辨圓、神山榮尊,入宋時曾參詣師範。歸日本僧之兀庵普寧、無學祖元,亦徑山師範之弟子。……至若距宋都臨安較近之靈隱、淨慈二山,日僧掛錫或參謁於此者,亦在在有之也。」因而「此等入宋禪僧歸國後,亦傳宋之五山十剎制於日本。」17
不過,中國的五山十剎之名,是固定的,日本的五山十剎,則因時代而有改變。在京都及鎌倉的兩個五山之外,同時兩地各又加上十剎,合計成了三十個寺院的總稱。(參考橋川正的《概說日本佛教史》第二十一章)
曹洞宗 大致上說,臨濟宗的發展,與京都及鎌倉的公家、武家有關;相對地,於地方的大名及農民間的傳播,則為曹洞宗。
武士共分七階,由上而下的次第是:將軍(一位)、大名、旗本、御家人、陪臣、鄉士、浪人等七階。以武士(武家)為中心的封建制度,又分有好多階級的類別,例如(武)士、農、工、商,例如公家(朝廷)、武家、僧侶、神官、穢多(屠戶)、非人(乞丐)。有一段時期,武家又有執權。朝廷受制於將軍,將軍受制於執權,是三頭政治,而以執權為政權的掌握者。
曹洞宗的道元禪師,雖受朝野各階層的敬崇,因其服膺如淨對他嘗說「不親近王臣」的師訓,所以獨對下層社會的教化努力。道元之門出孤雲懷奘,懷奘之下出徹通義介。義介被推尊為洞門太祖,其下出了瑩山紹瑾及寒巖義尹兩大禪師,曹洞宗因而大盛。
瑩山紹瑾(西元一二六八―一三二五年),先學於懷奘座下,後得義介之心印,創建城滿寺。又承襲義介而繼主大乘寺,再開永光寺,晚年則創總持寺。門下得法者有七人,中於明峰素哲、無涯智洪、峨山紹碩、壺庵至簡,稱為四哲。其後由明峰而開十二門派,峨山則有二十五哲,曹洞宗的門風乃為之大張。峨山二十五哲之中,尤其以太源、通幻、無端、大徹、實峰為最有名,而其通幻的門流特別繁榮,成為室町末葉曹洞宗的主流。
太源門下有梅山聞本、了堂真覺,其法系由東海及北陸而波及山陽等地。通幻之下出有了庵慧明、石屋真梁等十哲,其法系自東國、北陸,而及於九州,接近各地方的大名,又建立根基於農民之間。曹洞宗以北陸為中心,而向北至於奧州,向西到達九州。這與臨濟宗之以京都及鎌倉的五山十剎為根基地者,適巧成為對比。
第二節 日蓮宗與淨土宗的發展
日像及其門下 日蓮之下的日朗之門,出有日像、日輪、日印、日善、日傳、日範、日澄、日行、朗慶,號稱朗門九鳳,而以日像最著。初期日蓮宗,僅在東國及北國活動,到了日像,始向關西地方傳播。
日像七歲依日朗出家。日蓮入寂時,他僅十四歲,侍於病榻之際,受日蓮之遺囑,當向京都布教。二十六歲,辭別日朗,巡拜祖蹟,而入京都,於四月二十八日在宮城東門,登東山,面對旭日,高唱《法華經》經題,以為本宗在京都開教之發起,同時紀念日蓮逝世的十三週年忌日。
日像在京都布教,招致舊有諸宗的反感而加以迫害,十五年間,先後三回,世稱為龍華之三黜三赦。龍華是日像所創的妙顯寺,亦號龍華院,此為日蓮宗在京洛發展之濫觴。由於日像的精神感召,真言宗大覺寺的妙實,亦率其弟子,皈投日像門下。妙顯寺之建立,實係得力於妙實。日像臨終,亦將後事託付妙實。
妙實繼為妙顯寺的第二祖,門下出朗源。朗源出日霽、日實。日霽遷妙顯寺至四條櫛笥,改名妙本寺。日實開妙覺寺。日霽門下的另有弟子日實18,開立本寺,日隆建本能寺及本興寺,月明繼主妙本寺。月明之下出日具,日具之門出日真而開本隆寺。目前則以本能寺為本門法華宗的本山,本隆寺為本妙法華宗(即八品派)的本山。
當時與妙實並稱,也在京都流布日蓮宗的,尚有一位日印的弟子日靜,他於北朝貞和元年(西元一三四五年),應足利尊氏之請而入京都,後創本圀寺於鎌倉。19
日朝、日祝、日親 在身延山守奉日蓮祖堂的第十一世為日朝,他於出家之後,嘗遊學於南都北嶺,通貫諸宗而回歸日蓮。繼任期間,全力振興祖山,再建堂塔伽藍,整頓山中清規,世呼為日蓮再來,又稱為身延之中興。著有《祖書五大部見聞記》十七卷、《元祖化導記》二卷、《法華草案鈔》十卷、《一代五時記》十八卷等。
日祝與日朝同時,是中山第六世日薩的弟子,於京都開頂妙寺,晚年住頂源寺。
日祝同時的尚有日親(西元一四○七―一四八八年),這是日蓮之後又一位態度激越而功績輝煌的大師。他十四歲出家,二十一歲入京都,因將軍足利義教頗有信仰法華之意向,日親遂效日蓮的《立正安國論》而造《立正治國論》一卷,獻於義教,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勸說義教。終以其態度偏激,攻擊他宗過盛,引起義教之怒,捕下獄中。獄吏屢施水火之刑,終不能動其初衷,乃至將鐺(刀鞘之尾)燒紅如火,加其頂上為冠,因被號為鐺冠上人。坐獄計五百零三日,嘉吉元年(西元一四四一年),蒙赦出獄後,行化於北陸的山陽及九州一帶,席不暇暖,建立寺院達三十六座。
日蓮宗發展的結果,門派也紛紛出現。總名為「勝劣派」及「一致派」。勝劣派下分出顯本法華宗、本門法華宗、法華宗、本妙法華宗、日蓮正宗、本門宗,共計六派;因其日蓮正宗和本門宗,乃係同出於叫作日興的一位派祖,故又將此二派合一,而總稱為勝劣五派。一致派下分出日蓮宗(單稱)、不受不施派、不受不施講門派,這是名為一致三派。
天文法華之亂 由於人才輩出,日蓮宗的勢力日漸高漲,至室町之末,僅在京都一地,即有二十一寺,且其態度激進,致引起了與其他諸宗的爭鬥。
最初是由於教義宗名的爭辯,例如:永正年間(西元一五○四―一五○六年),山門(比叡山)的圓信,著《破日蓮義》,日憲出而與之筆戰,日澄也著《日出台隱記》。結果對方便訴之以武力,天文元年(西元一五三二年)攻燒山科之本願寺。天文五年,又將日蓮宗在京都的二十一寺,全部燒毀。並將日蓮宗徒逐出都外。日蓮宗在京都的勢力,一時竟陷於絕跡的狀態。此在日本佛教史上,稱為天文法華之亂。到了天文十一年,又許日蓮宗徒返歸京都。天文十五年,便恢復了十五個寺。這是日蓮宗徒在論爭的措詞方面太過激烈的結果,故在此後,再也不敢輕率破他,所以與山門之間,也能和平無事了。
淨土宗的分派 淨土宗自以然阿良忠為基礎,開出了鎮西流的六派,稱為京都三流及關東三流。
京都三流,即是:1.三條的悟真寺,了惠道光成立三條流。2.一條的清淨華院,禮阿然空開創一條流。3.宇治木幡的尊勝寺,慈心良空開出木幡流。
關東三流,即是:1.唱阿性真的藤田流。2.尊觀良辨的名越流。3.寂慧良曉的白旗流。
在此鎮西六流之中,以名越及白旗兩流最盛。
名越流,自尊觀,經明心、妙觀,而到聖觀、十聲,傳播於奧羽地方。十聲創磐城的專稱寺,此寺後為奧州一方之本山。聖觀門下的良榮,在下野大澤山開創圓通寺,成為大澤流之祖。名越流即以此二寺為本所,繁榮綿延以迄於今。
白旗流,是以武藏之白旗地方建一十樂寺而得名。自寂慧良曉,經定惠良譽、蓮勝,至了實成阿而出了譽聖冏。聖冏(西元一三四一―一四二○年)九歲出家,自二十四歲遊學四方,探究諸宗,博學多聞,著述甚豐。內作革新之議,外則破斥異流,大張白旗流之教權。又定宗戒兩脈相傳之儀,即是傳其本宗法脈,亦傳律制的戒脈。其名著有《選擇傳弘決疑抄直牒》十卷,《釋淨土二藏頌義》三十卷,《破邪顯正義》、《觀心要決集》各一卷等。
了譽的弟子,酉譽聖聰(西元一三六六―一四四○年),九歲出家,先學密教。二十歲會見了譽聖冏之後,始棄密教而入淨土,敷揚師說,力弘宗義,並開增上寺於武藏之貝塚(東京市)。
再說與鎮西流相對的另一派西山流。自證空上人之下,又分出了東山、嵯峨、深草、西谷等四流。東山及嵯峨兩派,法統傳承不久即告中絕,深草及西谷兩派,後世頗為繁榮。
深草派,是以洛南深草之真宗院的地名而得名,以圓空隆信20而發展出來。此派宗義之大成者,則為圓空門下的顯意。顯意之下又出道意及壽覺。道意開創圓福寺,壽覺住於誓願寺。此後即以此二寺為本派的中心道場,而迄於今。
西谷派,是以法興淨音創光明寺於洛西之西谷而得名。法興之下出觀性及觀智。觀性繼承光明寺,觀智則住洛東之禪林寺。此後即以此兩寺為西谷派的發展中心。西谷派的中興人物,則為明秀(西元一四○四―一四八七年),這是淨土教中最富於哲學思想的一人,但其宗義則平易近人,頗能迎合民眾的教化。
淨土真宗的分派 此期的真宗,除了本願寺,分有四大派:下野之高田派,京都的佛光寺派,近江國野洲郡木部的錦織寺派,越前的左道派。
高田派以高田之如來堂為其發展之中心,後改稱為專修寺。由真佛,經顯智及專空,而奠定此派的基礎。再歷定專、空佛、順證、定順、定顯。定顯之子真慧為第十世,遂將專修寺的寺基移到伊勢的一身田地方,而將此派的弘通,擴展於京畿、北陸等地,故被稱為高田派的中興之祖。真慧之下,門徒又分裂為二派:一擁應真,一擁真智,互爭為高田派的正統。真智即至越前另起專修寺,以之對抗伊勢的專修寺。經過百五十年的嫡庶派系之爭,最後復歸統一,仍以伊勢的專修寺為中心。
佛光寺派,由空性房了源立基。
錦織寺派,由慈空立其基礎。
另有高田派下,進入越前的一支,由如道而唱真宗的左道,排斥本願寺的覺如為邪義。此一系統後來出有四派:出雲寺派、誠照寺派、山元派、三門徒派。
本願寺與蓮如 對以上四派而言,京都大谷的本願寺派乃是獨立的,這是留守親鸞影堂,也即是由親鸞女兒覺信尼的子孫所傳的一派。由其曾孫覺如而將影堂命名為本願寺。但此派曾有一度沒落,直到蓮如(西元一四一五―一四九九年)出世,方見中興。營建本願寺於吉崎之山上,房舍達一、二百軒,並將教勢自北陸推展至奧州境內。從他所寫許多的「御文」之中,可以看出蓮如教化的重點,是在地方的民間。他的宗義平易簡明,深受民眾歡迎。
可是,越前專修寺的門徒,與本願寺門徒之間,也發生了軋轢。越前一派聯合了豐原寺、平泉寺及加賀的白山寺,因為蓮如成立第二山門而加壓力,卒因加賀地方的守護富樫政親,黨於真慧派的越前專修寺門徒,文明七年(西元一四七五年),率眾來襲吉崎的本願寺,蓮如因此退去。
文明九年,由於近江地方的門徒之請,又在山科地方建立本願寺。前後費時五年,完成莊嚴宏偉的伽藍,視之猶如佛國呈現,較之昔日的本願寺,規模大異。蓮如全力恢弘真宗之祖業,結果名實相應而感召了佛光寺的經豪,以及錦織寺的勝慧,豪攝寺的善鎮,先後皆來皈從蓮如。至此,真宗各派,又復合為本願寺及專修寺的兩大主流。
一向一揆 所謂一揆,是土匪、流寇、強盜的意思。這在室町時代,是政府最感頭痛的問題,前代有僧兵之禍,此期有一揆之亂。此在真宗門徒稱為一向一揆,以其一心一向彌陀如來的宗義而得名。在日蓮宗門徒,則稱為法華一揆。這純粹是因群雄割據,各霸一方的諸藩之間,彼此虎視,相吞相併。所以各皆利用宗教的宗派集團之間的矛盾,起而煽動宗派集團的武裝鬥爭,期藉宗派勢力的延伸,發展各自政治勢力的範圍。
文明七年,蓮如因吉崎的本願寺受專修寺門徒襲擊而離去,本願寺門徒遂對付政親,專修寺門徒皆助政親,於長享二年(西元一四八八年)六月,開戰於高尾城。結果本願寺門徒大勝,並挾勝利餘威,長驅直入,而致越中、能登、越前等北國地方,頓形大亂。
此後,又在尾張三河地方,專修寺門徒協助德川家康,本願寺門徒即於永祿六年(西元一五六三年),結集大軍對抗家康,結果是以媾和終局。
室町末葉,大名織田信長,志在平定全國而成統一之局,故自尾張地方,起兵西上,並預選大阪石山之景勝地方,為其雄圖之策源地。故於元龜元年(西元一五七○年),商請本願寺將石山的寺基遷移轉讓,但遭拒絕,因而激怒信長,舉兵進擊本願寺。本願寺飛檄全國門徒告急,門徒結集,死守石山,信長大敗,僅以身免。
元龜二年,信長捲土重來,攻擊長島之門徒,又敗。第二年再攻,第三年三攻,結果也以媾和收場。但卻陰謀設伏於城外,門徒出城,皆遭屠殺,長島的一揆,即因而絕跡。
天正三年(西元一五七五年),信長轉向越前,進入加賀,又將越加一揆漸次平定。自長享二年以來,一向一揆之亂,至此已近百年了。本願寺門徒與織田信長開戰,亦達十一年之久,始於天正八年,雙方成立媾和盟約。
時宗及融通念佛宗 時宗在一遍之後,分出五派:二世他阿的遊行派、淨阿的四條派、聖戒的六條派,作阿的市屋派、心阿的奧谷派。在二祖他阿門下,又分出三派:內阿的當麻派、解阿的解意派、王阿的御影堂派。到了第八世國阿之下,又開出靈山及國阿兩派。再加上由一向所開的一向派及天童派,共計十二派。但其各派宗義無甚出入,現在他們也不再自唱派名。本來是法水一味,同一源頭。今以蓮華寺、金蓮寺、無量光寺、正法寺,為其大本山。
此期間的融通念佛宗,由於良尊的出現(西元一二七九―一三四九年),一度中興。他對河內大念佛寺的復興,使得一度中衰的本宗,又在東國地方弘通起來。
第三節 吉野室町時代的佛教文化
寺院與經濟制度 在鎌倉時代新成立的禪宗、淨土宗、日蓮宗,均與上下各階層,普遍地發生密切關係,對於國民生活的接觸,非常深刻,所以在經濟方面的集散,也以寺院為中心了。那就是各地的寺院或神社,推行一種叫作「賴母子」的經濟制度,又稱為無盡錢。這是推行於中國唐代佛教,特別是與三階教有關的無盡藏法,由留學僧輸入日本的。是儲蓄生息或類於保險儲金的一種地方金融事業,故為地方帶來了經濟的安定與繁榮。
再說寺院本身的經濟。賴母子本係寺院之間的互助會,後來發展成為各地方服務的組織。可是寺院方面,仍有特殊的經濟制度,他們除了信眾隨時的布施及寺領的不動產為其收入之外,尚有一山共濟的制度,即在一山之內的共濟共榮。此可以妙心寺及長福寺的辦法為代表。尚有對外營業的方法,基於福田思想的原則,寺院兼營藥劑及藥材的販賣;又基於布施屋的延伸,寺院兼營了旅舍業務,稱為宿院。稍後寺院與旅舍雖分離,仍為寺院的業務之一。另與旅舍有關的,寺院經營浴室,稱為寺湯。
寺院與教育 僧侶為了教育其弟子及鄉里的兒童,而施行的教育,自奈良時代之前,業已有了。後來由於官設的教育衰微,到鎌倉時代以後,寺院即成了學問的中心,僧侶負起了民眾教育的責任,此被稱為寺學問。
寺學問的主要科目,是和漢兩種文字的學習,以及和漢書籍的讀誦和閱覽。除了知識的傳授,尤其重視精神生活的熏陶。當時所用的教科書,例如:《伊呂波歌》(いろはうた以四十七個假名集成的一句涅槃經偈)、《實語教》、《童子教》、《庭訓往來》,皆出於僧侶之手,故含有相當程度的佛教思想。
像這樣的所謂寺學問,非常普遍,但亦似有高低等級之分。
根據古拉斯的《日本西教史》以及蒙達農斯的《日本記》所載,當時在京都附近有高野、根來、比叡山等五個自由學校,各有學生三千五百名。所授課目有修辭學、歷史編纂學、天文學、詩、算術等,這是西洋人的記載。
不過,在下野國足利地方,當時有一所足利學校,那是當代最完備的教育機構,由將軍足利義兼創辦,在其盛時,有學徒三千,目的是在教育足利氏一族的子弟,但也收受海內各地的優秀學生。該校的校主由僧侶擔任,教師亦多是僧侶身分。當時的京都,由於五山文學是以詩文為主,對經學之研究,不甚重視。足利學校則受中國宋學新註(朱熹之學)的影響,重視經書之講授,特別對於《周易》之研究,成了該校的專長。
五山文學 所謂五山文學,是由五山十剎的禪僧發達起來的文學風格。因為五山禪僧,均直接或間接地與中國有很深的淵源,故此五山文學,實即中國文學在日本的發揚。包括詩、文、語錄、傳記、塔銘以及像贊等。
一般均以一山一寧為五山文學之祖,然以日僧而言,應推一寧的日籍弟子雪村友梅為其初祖。友梅於十八歲時,德治二年(西元一三○七年)入元,遊歷江南名剎,結交當地名士。旋因當時元日交惡而疑友梅是間諜,本擬處斬,臨刑,友梅即誦出無學祖元的名偈,刑官聞之,感服不已,後聞於朝廷乃被赦。他在中國凡二十三年,故對中國文學有深厚的修養。友梅肇其始,後夢窗疎石,乃集其大成。
日本的漢文學,可分三期:初為平安朝貴族所作的中國文學,次為本期的五山文學,三為江戶幕府時代日本儒者所作的中國文學。但以五山文學為最優秀,毫無「和臭」意味。
五山文學的作品,其著名者有:東福寺虎關師鍊的《濟北集》、建仁寺雪村友梅的《岷峨集》、中巖圓月的《東海一漚集》、天龍寺絕海中津的《蕉堅稿》、南禪寺義堂周信的《空華集》。此外,別源圓旨的《南遊東歸集》、天岸慧廣的《東歸集》、愚中周及的《丱餘集》,也很有名。
正由於漢文學的發達,也就漸次注重到中國的儒學,所謂宋學的朱子學風,也由禪僧自中國傳入了日本。此固為江戶時代的儒學之盛,開了風氣,對於佛教的本身則未必有利。禪宗本以不立文字為原則,後因語錄的記載而有禪宗特有的文體。日本禪僧終致於貪著文學而轉向儒學,其結果,竟有僧侶返俗而成了儒者,此乃五山文學極盛以後的影響。
元日交通的影響 日本與元朝既以警戒的態度設防備戰,卻也不禁日人赴海外通商,其目的在獲取貿易之利。同時,元朝既對日本兩次出師均敗於暴風,便改懷柔政策,寬大待遇日商,因此,日商來元者,趨之若鶩。
此類商船,最早是為天龍寺的籌建經費而核准的。當時足利尊氏反叛後醍醐天皇而使其南遷吉野,但在後醍醐天皇崩後,足利尊氏及其弟足利直義,為了安慰其靈,以除生前所結之怨,乃決定在京都之嵯峨造天龍寺,以薦冥福。由於經費無著,遂用通商抽稅的辦法來解決,故名為天龍寺船。以後凡來中國的日船,元朝均以天龍寺船呼之。
既有商船往來,中日兩國的僧侶,亦多有交流。入元的日僧,人數不可勝計,據木宮泰彥的統計,21有名可考者達一百五十三人,唯多平庸之輩,較有貢獻的則有可庵圓慧、龍山德見、雪村友梅、孤峰覺明、祖繼大智、古先印元等人。
至於元僧之東渡而有史可考者,計十二人,例如:一山一寧、西澗子曇、石梁仁恭、東里弘會、東明惠日、靈山道隱、清拙正澄、明極楚俊、竺仙梵僊、東陵永璵等。他們各人對日本文化,均有深長的貢獻。最最傑出者,首推清拙正澄。他是杭州淨慈寺愚極智慧的法嗣,住上海之南的松江真淨寺。入元日僧,慕道來參者極眾,因而盛名騰於日本的禪林,執權北條高時遣專使招聘,於元晉宗泰定三年(西元一三二六年)赴日。因他長於詩文,對五山文學之發達,貢獻良多。他又將《百丈清規》傳於日本,使日本的叢林,有規矩可循。又因與多數武士接觸,對武士的精神生活之影響亦甚大。尤其是武士也採《百丈清規》的長處,盡入於武家的禮法之中,小笠原貞宗,乃日本武家禮法的鼻祖,他卻是正澄的弟子。
一山一寧居日本二十年,對日本的文學、書法、繪畫,有莫大的影響。日本的入元僧侶,除了攜返經卷典籍之外,也帶去了釋迦、觀音、文殊、普賢、十王、羅漢、達摩、布袋和尚、寒山、拾得等像,以及山水、人物、動物、花卉等宋元名畫。此於日本書畫史上,促成了雄偉的書風與淡雅的墨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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