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的佛教學
一、傳統佛教的檢討
在傳統性的中國佛教而言,從「唯證乃知」的觀點上,認為真正地了解佛法者,唯有真正如實修證的人。僅在文字知識以及表面的考察上,乃是無法深入佛法精神,也無從理解佛法精義的。這種觀點的具體表現,便是我國禪宗的「不立文字」而主張「以心印心」的直透悟入佛的性海。這是至高的宗教境界,也是獨步古今的宗教信仰。所以近世以來,各種宗教的信仰,均因自然科學及人文科學的昌明,而形成了反比的退潮的激流,即使佛教的其他各宗,也有退潮的現象,唯獨禪宗以及類似禪宗的小乘禪定的風氣,到了西方,不但是反傳統的人喜歡禪,甚至天主教的教士們,也被禪的力量所激動。可惜,這種實修的風氣,在我們自己的國土上,卻呈現了停滯的狀態。假如我們願意心平氣和地,對於自己終年的活動,做一番細密的統計,真正全心全意用在實際修持定業(包括懇切認真地誦經、拜佛、念佛)的時間數,恐怕所占的百分比是相當少的。佛教精神之不能充分地由我們生活中表現出來,原因即在於我們的身心,特別是心境,不能與佛法相應,所以自內到外,均與普通人的影響力相似。我們無力以道感人,做為宗教型態的佛教,便不能勃興起來。這在今天的我們,是必須加以檢討的大問題。
我們再來做另一方面的統計,假如未把時間放在定業的實修上,是否放到慧業(包括認真地求解經義、分析教義、比較研究等)上面去了呢?這一點,我也相信,所占的百分比,恐怕比起定業還少,因為我們之中的許多人,尚未具備文字知見的能力,這雖不及修持定業之切乎實際,但卻不是人人都能的事。然而,要使佛教之久遠博大,文字研究的工作,絕不能少,中國佛教之能成為大乘佛教的最大主流,即在漢譯經典的俱全以及歷代高僧的著述。有真行,必有正解;有正解,必起正信;有正信,必能發為悲天憫人的弘法精神,作成不朽的傳世章篇。那麼,今天的我們之中,有多少人可以留下禁得起千百年的歷史考驗,而仍能夠光芒四射的文字作品呢?這又是我們必須加以檢討的大問題了。
事實上,今天的我們之中,有道心的人,也不過是把大部分的時間,放在人天福業(建寺、造塔、辦學、說法、法會等)的修持上。所謂菩薩道和人天業,表現方式相同,僅是存心的清濁之分,則是根據定慧二業之深淺與有無而來。所以,我們若能虛心檢討,懇切反省,口頭所稱的「菩薩道」,只是背誦經句,距離真菩薩道尚遠。這也是宜加推敲的大問題。
但在今天,我們之中,能夠有人全心以赴地修人天福業,或在孜孜不倦地追求表面上的文字知識,仍是存續佛法慧命的大好現象。因此,當我們看到外國學者們,以近代的科學方法研究佛教,使之脫出宗教的形式而成為獨立和客觀的一門學術,名之為Buddhology(佛教學)的東西之時,亦當有以正面的態度來迎接它和認識它的必要了。
現在,我們就來介紹近代世界的佛教學的趨勢吧!
二、近代佛教學的誕生
所謂近代的佛教學,乃是一種誕生於歐洲的學問。即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場,用客觀的科學方法,來究明關於佛教的教理、歷史、藝術等的一種學術。當然,對於佛教的比較研究,在印度及中國的古代,即已開始了,例如論藏中所提出的問題,便是出之於比較研究的態度,唯其處理的方式,是出於信仰的和主觀的,故與近代的佛教學不同,並且在範圍方面,主要只是佛教自身的內部的,雖也有涉及與外部之印度教的比較,而其本質,仍係以佛教為主體而來達成信仰的目的,例如「諸行無常」(anitya)及「諸法無我」(anātman)的思想,它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應付印度教的思維而來。佛教傳入中國之後,教判思想的發達,也僅是佛教內部的,是從信仰的態度上,所做的分類,比之以近代佛教學,用純科學的客觀態度所做的分類,意味迥異。這種教判風氣,傳到日本,到了十八世紀,出了一位飲光慈雲尊者(西元一七一八─一八○四年),即以比較新的態度,他熟讀了梵文的《普賢行願讚》、《般若心經》、《阿彌陀經》等,著了一千卷的《梵學津梁》,但此仍非現代佛教學的起點。因在現代佛教學未從歐洲來到東方之前的印度也好,中國也好,日本也好,所有比較研究的學問,均係先有一個自宗的主觀立場,其次對於他宗的思想,則稍具客觀的色彩;在內容上是屬於訓詁之學;就處理問題的範圍而言,也不夠廣大,只是對內的、思辨的、哲學的,最要緊是屬於信仰的。此與發生於歐洲而已成為文化學之一個分野的近代佛教學,是相當不同的。對我東方人來說,近代佛教學的園地,主要是在日本,那是由於南條文雄(西元一八四九─一九二七年)及高楠順次郎(西元一八六六─一九四五年)之留學歐洲,回到日本之後,便為近代佛教學,在東方開闢了新的園地。在我中國,受此影響而有成就可觀的,僅得梁啟超、湯用彤、陳垣、呂秋逸、胡適之等數人而已,因為這是學術,不是信仰,同時也須具備外國語文及佛教語文的知識,和科學的治學方法。所以在我國佛教界中,已見的成績,並不豐富。
三、漢學中的佛教學
近代佛教學,為何誕生於基督文化區域的歐洲?這是值得探索的問題。其中的淵源,有好幾個線索可找。最初是由於基督教舊教的神父們,接著又有新教的牧師們,到了中國,傳播他們的信仰。舊教方面,以耶穌會士(Jesuit)之後,屬於舊教系統的國家如義大利、西班牙、法國、比利時等的神父,來到我國,其中著名的傳教士,則有沙勿略(Francisco
Xavier,西元一五○六─一五五二年)、利瑪竇(Matteo Ricci,西元一五五二─一六一○年)、顧賽芬(Séraphin
Couvreur,西元一八三五─一九一九年)等人可舉。他們一到中國,為了能夠以適應環境來達成其傳教的目的,便努力於中國文化的研究和撰述,所以他們的態度是很輕蔑的。但當這些東西到了歐洲,便引起了學者們研究中國文化的興趣,進而做中國古典的研究,終於形成了廣義的所謂「漢學」(Sinology)——一種研究中國文學、藝術、語言、歷史等的學問。不久,即以法國為中心,掀起了研究漢學的文化運動。由此發足,在歐洲方面,也開始了研究大乘佛教的啟蒙運動。
由此可知,在歐洲的漢學,也有兩種立場:一是立足於一般文化學的立場者,一是立足於為要達成傳教目的的基督教之立場者。由於後者的動機不純,他們是在個人的職業的感情之下,來做佛教的研究,故當閱讀那些神父及牧師們的著作時,對於他們筆下所處理的佛教教理之介紹,是不能不加以審慎考察的。
由初期的耶穌會士研究漢學,而將研究中心移至巴黎之後,即出了許多純學術的大學者,在法國最先的偉大漢學家,即是短命的Eugéne
Burnouf(西元一八○一─一八五二年),但他對於漢語學、佛教學貢獻極大。此後的知名學者,則有E.
Senart(西元一八四七─一九二八年)、Sylvain Lévi(西元一八六三─一九三五年)、J.
Przyluski(西元一八八五─一九四四年)、Paul Demiéville(西元一八九四─一九七九年)。
在以法國為中心的漢學佛教學家之後,另在英國系的以及其他的傳教士之間,也有關於研究佛教問題的著作發表出來。例如:Joseph
Edkins(西元一八二三─一九○五年)、E. J. Eitel(西元一八三八─一九○八年)、T.
Richard(西元一八四五─一九一九年)、H. J. Hackmann(西元一八六四─一九三五年)、H.
Haas(西元一八六八─一九三四年)等人。但是,在這些基督教的傳教師之中,有時對於佛教,懷有極惡劣破斥態度。
不論如何,發生於歐洲的漢學,最初之動機,是為了傳播基督教,是先有主觀的宗教立場之後,抱著指摘佛教弱點的願望,以顯示基督教之優秀性為目的。然在通過漢學研究而接觸到佛教研究的新旅程中,他們確實負起了媒介傳播的使命。沿著此一線索而進入比利時,則有幾位神父,展開了漢籍佛典的歐文翻譯,例如Louis
de la Vallée Poussin(西元一八六九─一九三八年)神父,譯出了《俱舍論》,É.
Lamotte(西元一九○三─一九八三年)神父,譯出了《大智度論》。
四、印度學中的佛教學
所謂「印度學」(Indology)的抬頭,是起於英國政府的統治印度,這批英國人對於印度文化的研究,是為了如何地鞏固他的殖民地統治權,故與同為英國的傳教士們研究漢學中的佛教,態度並不相同,他們沒有宗教的排他意識,只是用毫無成見的白紙,對於印度的文化,做諸方面的調查,以此立場所得的研究成果,便大大地增強了客觀性的價值。他們對於印度教、佛教、佛教藝術,及印度地理等的研究,沒有夾雜著作者的私情,故比傳教士們的態度,可取得多。綜合他們對於印度文化的諸種研究,總名之謂「印度學」。因此,我們所談的佛教學,不過是全體印度學之中的一個單元而已。
但在印度學中的佛教學,如果予以分類,又可分成梵語(Sanskrit)語系的大乘佛教(Mahāyāna
Buddhism)和巴利(Pāli)語系的小乘佛教(Hīnayāna Buddhism);若以部派之名,稱呼小乘佛教,則為上座部佛教
(Theravāda Buddhism)。實際上,巴利語系的佛教徒們,殊不喜被稱為小乘,他們總是自稱上座部佛教。
在巴利語系的佛教研究之中,也與漢語系相同,分有兩種立場:一種是出之於基督教傳教士們,做為傳教的手段而做的佛教學研究;另一種是做為純學問之研究而發達於英國及德國的佛教學。先有傳教士們,以現在仍舊存在的巴利語系佛教國家:錫蘭、緬甸、泰國為對象,深入活動,展開了研究和傳教的工作,結果也使巴利語系的佛教研究到了歐洲。傳教士們卻把佛教置於和印度教、耆那教、伊斯蘭教的同等地位,以表現出基督教在宗教地位上的優越性,這是在宗教的偏見之下,所做的研究。
現在我們再將巴利語系及梵語系的佛教學研究概況,分別說明如下:
(一)巴利語及巴利語佛教之研究:巴利語及巴利語佛教之研究,已如前述,最初是出於基督教傳教士的傳教手段,那是在錫蘭開始的,他們先學會了錫蘭的土語,一種名為幸哈利斯(Sinhalese)的方言,進而再研究他們的佛教經典,這便需要通過了巴利語的知能,始能讀通那部龐大的佛教文獻。對此具有濃厚興味的歐洲人,便有丹麥的Michael
Viggo Fausböll(西元一八二一─一九○八年),英國的Thomas William Rhys
Davids(西元一八四三─一九二二年)以及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弟子Caroline Augusta Foley Rhys
Davids(西元一八五七─一九四二年),德國的Hermann
Oldenberg(西元一八五四─一九二○年)、Richard
Pischel(西元一八四九─一九○八年)等的著名學者。不久之後,便產生了所謂「巴利語佛教」這個學術上的名目。
(二)梵語佛教的研究:在近代的歐洲,促成梵語研究的開山人物,是Sir William
Jones(西元一七四六─一七九四年),他本來是法律學者,由於他在語言學上的驚人成就,竟使他成了比較語言學界新猷。他於一七七八年的講演中,指出了梵語和希臘語及拉丁語之間,類似之處相當地多。例如從動詞的語根及文法的形式等推測,上述數種語文,一定是由同一種母語,分張分化出來的東西。他的這一態度堅定的宣布,便誘發了歐洲對於比較語言學的興趣,因而在英、德、法國以及歐洲的其他地方,造成了研究梵語的新機運。
此後由於Brian Houghton
Hodgson(西元一八○○─一八九四年)在尼泊爾發現了許多梵語文獻,轉送給法國的梵語學者Eugéne
Burnouf,因而即以法國為中心,推動了梵語佛教的研究,對於大乘佛教經典的翻譯和研究,有了新的發展。因此在其稍後,又產生了一位歸化英國的佛教梵語學家Max
Müller(西元一八二三─一九○○年),以及荷蘭的佛教梵語學者Hendrik Kern(西元一八三三─一九一七年)。
其間更有日本的南條文雄,留學於英國的牛津大學,稍後去英國的高楠順次郎參與研究,而對梵漢兩種語文的佛典翻譯,開始了比較研究的工作,那就是南條文雄參與了Max
Müller翻譯梵本《無量壽經》的工作,也參與了H.
Kern翻譯梵本《法華經》的工作;不久,高楠順次郎,也將漢譯的《觀無量壽經》,完成了英譯的工作,其中不無得力於Max
Müller英譯《無量壽經》的出版之處。此後,南條氏又於一八八三年出版了《大明三藏聖教目錄》,此對於研究梵語佛教的學者們,起了很大的刺激作用,由此之前已有Samuel
Beal(西元一八二五─一八八九年),於一八七六年出了The Buddhist
Tripitaka as it is Known in China and
Japan,所以南條氏的《大明三藏聖教目錄》無異是對學者之間的評判。尤其南條氏將一部明版《大藏經》由日本贈送給大英博物館,收藏為資料之後,完成此一藏經目錄,乃係對查了梵語原典之有無並予以加添之後作成的,故而當這被稱為《南條目錄》的經錄問世以來,Beal氏的目錄,已不再受人重視了。
五、比較語言學產生的梵語學者
梵語研究的本身,和佛教學之間,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興起並澎湃於德國的比較語言學,當其踏上梵語的舞台之後,在其側面的關係上,卻由於研究梵語而大大地幫助了大乘佛教的研究。
德國的比較語言學,在其研究當初,以屈折語(inflectional
language)型的印歐語(Indo-European
languages),為世界各種語言中最最優美的語言,甚至有的以為那是一種浪漫主義的語言。由於此一目的不夠有力,結果,除了皮相的探究之外,沒有別的意義可說。可是,像這樣的比較語言學,促進了梵語以及印歐系各種語言之研究,其結果,在梵語方面,終於造成了對於大乘佛教之研究的重大貢獻。因此即以德國為發祥地,以及在丹麥、荷蘭等地,出現了許多著名的梵語學者,並由之延伸到巴利語的研究,例如:丹麥的Rasmus
Kristian Rask(西元一七八七─一八三二年)、Michael Viggo Fausböll,德國的Max
Müller、Albrecht Friedrich Weber(西元一八二五─一九○一年)、Richard
Pischel、Hermann Oldenberg、Ernst Leumann(西元一八五九─一九三一年)等等,可謂不勝枚舉。
六、蒙滿及西藏的佛教學
大概在比較語言學勃起於德國的同一時期,帝制的俄國,也成了另一個研究佛教的中心。唯其與英國占領印度之時所做印度學研究的動機相同,畢竟是為了統治乃至獲取殖民地的目的,而來研究滿洲及蒙古的佛教,當時所出的著名學者,便有Isaac
Jacob Schmidt(西元一七七九─一八四七年)、Ivan Pavlovich
Minayeff(西元一八四○─一八九○年)、Th. Stcherbatsky(西元一八六六─一九四二年)等人。
位在印度和中國本土之間的西藏,不論在地理上或政治上,都是與外界隔離的,僅從入藏旅行者的一些紀錄之中,把西藏向西歐的學術者做著若干介紹。到了歐洲學者發動中央亞細亞探險的前後之際,也對西藏開始了關心的研究。對西南亞方面的學者,雖然早在西元十世紀頃,已對西藏有了認識,對於西歐學者的理解西藏者,則以天主教的神父António
de Andrade(西元一五八○─一六三四年)、Ippolito Desideri(西元一六八四─一七三三年)、Francesco
della Penna(西元一六八○─一七四五年)為始,接著又有英國的George Bogle(西元一七四六─一七八一年),於一七七四年出使西藏,以及Turner上尉(西元一七六○─一八○二年)於一七八三年出使西藏。又有匈牙利人Alexander
Csoma de
Kőrös(西元一七八四─一八四二年)到了西藏的拉達克(Ladakh),編出了《藏語文法》及《西藏語辭典》。此後有一位德國的基督僧侶Heinrich
August
Jäschke(西元一八一七─一八八三年)編成了《藏德辭典》;稍後於一八八一年,又出版了《藏英辭典》。一八八二年印度的Sarat
Chandra Dās(西元一八四六─一九一七年)入藏,到了一九○二年,他即完成了其研究的成果《藏英辭典》(A Tibetan-English
Dictionary),由於這部西藏語學上的傑作,更進一步地開放了研究西藏的大門。因此,在日本方面,也有河口慧海(西元一八六六─一九四五年,著有《西藏旅行記》)及寺本婉雅(西元一八七二─一九四○年)等人到了西藏,更有受西本願寺管長大谷光瑞所派遣的青木文教(西元一八八六─一九五六年,著有《西藏》)及多田等觀(西元一八九○─一九六七年,著有《西藏》)等之入藏,另有楠基道、池田澄達、金倉圓照、月輪賢隆等研究西藏佛教的出現;尚有芳村修基之孔版《西藏語字典》出版。之後不久,對於西藏的研究,在日本佛教學界,也掀起了熱潮。尤其在一九五五至一九六一年間,由大谷大學監修出版了《北京版西藏大藏經》,為西藏佛教學的研究,完成了準備的工作。在我中國方面,也有大勇及法尊等人,入藏學法,法尊於民國二十三年(西元一九三四年)學成返國後,譯出了《菩提道次第廣論》及《密宗道次第廣論》(西元一九三七年)出版、《現觀莊嚴論》(西元一九三七年譯成);湯薌銘譯出《菩提正道菩薩戒論》,此在教理及文獻上的貢獻至大。
在此可以順便一提,由於西藏文字及文法均學自梵語,所以西藏語聖典的大部分是由梵語聖典以直譯方式移植過去,如將現存的西藏聖典,再譯為梵語,仍可與原典相符,此在漢語譯成的聖典,就辦不到了。因此,今日許多在藏語中保存著的聖典,已不見梵本,而仍不妨即以藏語本做為參考的根據來研究,因而藏語聖典,對於今後佛教學的發展上,有著重大的價值。
七、美國的功績
嚴格地說,美國之所謂佛教學,尚不足以言成就。自William Dwight Whitney
(西元一八二七─一八九四年)開始研究之後,繼其流者有E. W. Hopkins、Maurice
Bloomfield,到Franklin
Edgerton(西元一八八五─一九六三年),才於佛教的梵語文典及辭典上面,有了啟蒙開花的成就,而產生了幾位學者,但在今日看來,那也不過是乘著基督教士傳教的便利以及殖民政策所給便利之下,做了一些膚淺的研究而已。真正的貢獻,毋寧是在H.
P. Blavatsky(西元一八三一─一八九一年)的「神通會」(Theosophical
Society)的活動開始之後,成了他兒子的「達磨波羅」(Dharmapāla,西元一八六四─一九三三年)在錫蘭成立了「大菩提會」(Mahā
Boddhi
Society),活躍在達磨波羅背後的有一位夏威夷人Foster夫人,我們也不能忽略了她,由她點火而發動的大菩提會,便負起了將佛教推向歐洲的傳播使命,但此一系統,信仰方面的貢獻遠過於學術方面的貢獻。
另有一些日本佛教徒,隨著向美國移民,特別在夏威夷及三藩市等地,由於日本移民的需求,日本的佛教即流向美國,所以也出了幾位美國關係的日本佛教學者,例如今村惠猛(西元一八六七─一九三二年)、鈴木大拙(西元一八七○─一九六六年)、角田柳作(西元一八七七─一九六四年)等人。
八、荷蘭及法國的東方學
荷蘭在亞洲殖民的歷史,比英國還早,嘗統治過印度尼西亞及錫蘭,故對於其占領地之歷史、地理、語言及考古學的研究,堪與英、德等國相比,由Leiden大學發行了有名的《通報》(T’oung
Pao),在Leiden大學也開設了歐洲唯一的佛教學講座,這是值得注目的。《通報》這份雜誌,是由荷蘭的Gustave
Schlegel(西元一八四○─一九○三年)和法國的東方現代語學院的教授Henri
Cordier(西元一八四九─一九○三年)共同編輯,於一八九○年創刊,直到一九○三年Schlegel去世,又由Edouard
Chavannes(西元一八六五─一九一八年)繼承編務。這在當時是一份均由漢學權威學者們執筆的雜誌,採用原稿以法文為主,然亦採納英、德兩種文筆。對於漢學的貢獻,乃是眾所周知的事,其對佛教學的開發,也有相當功勞。
九、中亞探險與佛教史學的刺激
中亞探險,始於一八九○年,由印度政府,派出了一位Captain
Bower,在新疆的庫車附近,發現了貝葉形的古文書樺皮斷片,帶回印度,經過由英國到達加爾各答的Rudolf
Hoernle(西元一八四一─一九一八年)的研究,知道乃是貴重的梵文佛教經典之一部分,因此而刺激了俄國、英國、德國、法國、瑞典、日本等的學者,紛紛前往,陸續探險,結果,為此位於亞洲大陸文明交叉點上的古代歷史,發掘出了新的光明,對於佛教史上,也帶來了新的認識和方向。參與其事的著名人士,則有俄國駐克什克爾領事Petrovski,英國在克什彌爾及拉達克、克什克爾擔任領事的G.
Macartney,到了拉達克的英國領事S. H.
Godfrey,研究俄國資料的俄國梵文學者Oldenburg。英國方面則以Hoernle最為傑出,俄國的考古學者Klementz於一八九八年到吐魯番旅行;在一九○○年有生於匈牙利的英國人Aurel
Stein;此後,有德國的Grünwedel。更有佛教史學家Huth。一九○四至一九○五年間的德國探險隊之Le
Coq;一九○六至一九○九年間的法國探險隊之P.
Pelliot。因了斯坦因的敦煌探險與古代寫本經書之發現,刺激了中國政府對於敦煌遺物的收集,也引起了日本大谷光瑞之派遣大隊探險人員前往達三次之多。
現在已追及阿富汗及巴基斯坦、尼泊爾等地,做佛教遺跡遺物的考古踏訪。
一○、辭書
西元十九世紀末葉以來,由於東方學及比較語言學的發達,特別對雅利安系語言,和滿洲、蒙古、西藏語文之研究結果,已有各種文法書及辭書的編集出版。例如德國的Otto
von Böhtlingk(西元一八一五─一九○四年),英國的Sir Monier
Williams(西元一八一九─一八九九年)的《梵語辭典》,R. C. Childers(西元一八三八─一八七六年),T.
W. Rhys Davids(西元一八四三─一九二二年)等的《巴利語辭典》;H. A.
Jäschke(西元一八一七─一八八三年)的《藏英辭典》,更有Alexander Csoma de Kőrös(或Kőrösi
Csoma
Sandor,西元一七八四─一八四二年)的《藏語文法》等,尤足注目者,日本最近由鈴木學術財團出版的荻原雲來所編之《梵和大辭典》,最有利於我國學者之研究佛教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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