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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三輯 文集類|03-03 教育.文化.文學|上篇 教育與文化|再論今後中國佛教的教育與文化

聖嚴法師

再論今後中國佛教的教育與文化

我雖自量,人微言輕,我更知道,以我的力量,即使喊破嗓子、叫爛舌根,也不會產生多大的效果,尤其不可能由於我的喊叫,使自己成為此一運動的重心,領導大家向我們理想的道路上前進。但我仍願不藏愚蠢,貢獻我的愚誠,一直叫喊下去,好像念咒一樣,念得久了,總會有些靈驗的。同時,成功不必在我,我只希望我的喊叫,能夠有了反應就好。

一、中國佛教冬眠了

說起中國佛教的教育與文化,如果你是一個教性堅強的人,相信必然會感到極度的沉痛與苦悶。

明末以後,有清一代,中國的佛教徒們,好像都在冬眠了,在思想上,在佛教的事業上,毫無建樹可言,致有許多讀書人家、仕宦之府的門前,每有掛上「僧道無緣」的字牌。到了民國(一九一二年)以後,仁山法師,大鬧金山之際,曾對金山寺的住眾下過如此的斷語:你們之中,如有能把一封信寫得通通順順的,願將我仁山的頭剁掉。金山乃是名山大剎,僧人的水準,已經低下如此,準此而下的小庵小廟,當已不言可知!

民初以還,由於軍政府看著佛教僧徒,優居寺院之內,坐享寺產之利,不事勞力的生產,不做教法的弘化,故有一輩激進之士,共議寺廟辦學之舉,因此各地僧徒,群情惶然,不知所措,致有太虛大師等振臂疾呼,創辦佛教學校,以禦外在政治力量對寺廟權益的干預。在此情形之下,我們不容否認,也曾出了一些中等資質的人才,數十年來的中國佛教,也即賴於這批人才的支撐衛護。奈其教育不上規則,植才沒有計畫,不唯無從培植大量的人才,即使有幾個資稟超拔的青年,也無法得到應得的愛護,以助其走上應走的出路,這是極其值得哀嘆的事!

今日的中國佛教界內,一等識淺見短之士,每遇一般在俗青年,能夠優遊於外文冊籍之內者,總要說一聲真了不起呀,這個年輕人會看外國書哩!會說外國話哩!會寫外國字哩!阿彌陀佛,哪像我們佛教的小和尚,一個個笨得像牛似地,又不肯學,所以都不懂外國文字哪!這真是阿彌陀佛,天曉得,存有這種觀念的人,如果他是生活在民國初年,我們還沒有話說,要是今天,再說這些話,令人聽了未免覺得太過時了。

二、中國佛教落伍了

試問:今日的在俗青年,凡是受過高等教育的,能有幾個不會兩國以上的語文,尤其在此國際交通頻繁、外賓來往接踵的時代,即使一般公共事業部門的雜役僕從,也多能說一口普通的英語。所以在歐美地區的青年,由於文字組織的類似,故在受完高等教育之時,每皆能懂英、法、德、荷、西、希、拉等五、六種的語文,這在我們中國的佛教徒看來,又有多大的感想呢?

其實,我們的時代進步了,我們的佛教徒卻落伍了,要知道,在一千三百年以前,我們的祖先,玄奘大師,留印十七年,即能通曉五印方言,更向上推,距今一千七百年,我國即有佛教高僧朱士行之西行,在此一千七百年之間,迄至宋際,雖其成就大小不等,但也代有譯師輩出,所以,佛教本來是一個國際性的宗教。同時,凡為中國佛教興盛之際,無不接受外來的影響,或者以中國的佛教去外化他邦,這是史實俱在的事。無奈今世的佛子不肖,未能繼承先賢先聖的遺業,奈何!

根據史載,玄奘大師西行回國,帶歸的梵本佛典,共有五百二十筴,六百五十七部之多,玄奘大師竭其十八年的生命和精力,一共譯出七十三部,一千三百三十卷,那麼尚有五百八十四部梵本佛典沒有譯出,但是這些梵本佛典,後來不知弄到哪裡去了?西元一九○六至一九○八年在甘肅敦煌石窟中所發現的部分梵本佛典,是否即為其中的一些,則很難斷定。最感到恥辱的,是我國佛教為北傳梵文系統的大乘佛教,我國的佛典,除了本土的著述,亦皆出自梵文的迻譯,然則近數百年來,中國僧人,每皆務於方塊字經典的探句測字,拘泥於繁瑣的訓詁工作,總以為佛典到此,業已大備,不必再去尋求梵文的研究了,所以中國僧徒,竟無一人能將梵文的教學相傳者,更無一人能夠熟諳梵文的組織與辨認者,致使梵文僅成為中國佛教史上的一個名詞而已。同時由於印度在西元第十二世紀前後,佛教受到伊斯蘭教的摧殘,幾近消滅,故世界學者也無由知道梵文佛典的本來面目。直到西元一八二二年才有英國人荷德森氏(B.
H. Hodgson)在尼泊爾蒐得三百八十部梵文佛典,提供歐洲的學術界研究,後來西元一八七三年至一八七六年間,又有英國人萊特氏(D.
Wright)繼續在尼泊爾努力蒐得梵語佛典三百二十多部,從此以後,佛教在西方人的觀念中,留下了深刻而良好的印象和影響。

三、日本佛教代興

西方人在對梵文佛典的研究之後,有了好多著作,很快地便影響了日本佛教的義學風氣。日本佛教,初因它的一切規模,都是學自我國及高麗,所以他們的研究領域也不出我國的型範之外,但從梵文佛典受了西方學界的重視之後,日本佛教也發生了極大的轉變。我們看日本佛教思想的轉捩點,是在西元十九世紀末葉與二十世紀初期之間,由於受了西方人研究梵文佛典的影響,日本的佛教便進入了新的階段。西方人只以梵文及巴利文做為研究初期佛典的資料,日本則一方面採取西方人的科學技術,接受西方人研究佛教的原始資料,另一方面又能參照利用中國佛教的材料,予以科學技術的融貫與處理,所以近世以來,真正要看佛教新文化的成果,實捨日本莫由。日本這個民族,要好心特別強,模仿的本領也特別高。他們近世以來,不唯沒有放棄對中國佛教的繼續研究,尤其採納了梵文、巴利文的材料,故將整個佛教,翻了一個身,一方面從下向上推溯研究,另一面又由上向下追本求末;前者是對中國佛教的研究,後者是對印度根本佛教的發掘。最值得注意的,在最近的六、七十年之中,日本佛教的人才之盛,盛於以往的任何階段。人才從何而來,一言以蔽之:教育而已。日本的佛教大學之多(共有九所),比中國的佛教小學還多幾倍,所以佛教的人才,也從佛教的大學之中,接踵而出。比如影響近世佛教思想最深的有:常盤大定、村上專精、姉崎正治、井上哲次郎、小野玄妙、伊藤義賢、木村泰賢、高楠順次郎、渡邊海旭、宇井伯壽、南條文雄、織田得能、望月信亨、鈴木大拙等,多是博通梵、漢、英、日語文的佛教學者,因為他們的教育普及,所以才有如此的成績。中國的佛教,因為沒有教育可言,所以只好抱殘守缺,我們即使出了一、兩個人才,才氣縱橫而如太虛大師這樣的人,要是他生在日本,對佛教的永久貢獻,可能還要大些。但他生在中國,中國人才太少,有了一個人才,樣樣事情都會麻煩到他,把他當作萬靈丹看待,故在學術思想上面,以及整理發揮的工作上面,仍然無法趕上佛教史上一等大師,如慈恩窺基、清涼澄觀、天台智者。但在日本,如織田得能及望月信亨,窮年累月,各編一部《佛教大辭典》。譬如望月信亨,如他自己所說「經三十年的苦戰惡鬥」,才完成了一部《佛教大辭典》;至於織田得能,為了編輯《佛教大辭典》,多年辛勤,終以身殉,後來是由高楠順次郎,為之盡力,始克完成。像這樣勤懇的治學精神,在我國佛教史上,自明代蕅益大師編集《閱藏知津》以來,尚還無法找得一人,能夠以之比倫者。對於佛教工具辭書的編纂,我國雖有梁代僧旻、寶唱等的《經律異相》,唐代道世的《法苑珠林》,宋代法雲的《翻譯名義集》,明代一如等的《大明三藏法數》,明代圓瀞的《教乘法數》等書,然以近世來說,那些東西雖有價值,但已不切廣泛精確的實用,因此而有無錫丁福保居士參照織田與望月二氏的日本《佛教大辭典》,編成今日流通國內的《佛學大辭典》。此已算是討巧的工作了,可是即使這等討巧的工作,中國佛教界,竟也找不出第二個人為之擔當相似的工作哩!

四、為創佛教大學請命

我於此次重行出家之初,因鑑於佛教史書的貧乏,對時代的要求而言,實覺諸多不便,故此私下打妄想,發願在出家數年之後,編撰一部完整無缺、次序條貫的佛教通史。可是當我發現,佛教的史料,除了中國部分的比較容易蒐求(實在也不容易)之外,要編撰佛教通史,必需兼蒐印度原始的梵文、巴利文資料,以及藏文、蒙文、韓文、日文、英文、法文乃至俄文的資料之後,才可落筆為文,最低要求,也得通曉中、日、英的三種語文,方始有濟。但我懂什麼呢?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我的初願,如今想來,那是多麼地狂妄!唯其雖然如此,我也並未稍有退心。佛陀二十九歲出家,三十五歲成道;玄奘二十九歲西行,四十六歲東歸;蓮池大師三十二歲出家,弘一大師三十九歲出家,菩提流支六十歲出家,尚能究通三藏。我雖下愚,但即生不成,誓諸屢生,總可以了。

我國近世以來,在佛教文化的園地上,實在太荒涼了,太冷漠了,我們太需要新文化、新風氣的再生與重興了,但那要靠教育來做基礎的。如果沒有佛教的高等教育,中國僧人在未來的時代中,即使讀通漢文的三藏,也只等於半啞的啞羊。有人說在今日的社會裡,如不能通達兩種以上的語文,便是相當於西元十八世紀以前的文盲,那麼,我們之中的文盲,又何其之多呢?我們的佛教教育又在哪裡呢?我不想把嘴尖刺向他人,但我卻不能不喊佛教的全體教友,來為中國佛教未來的教育與文化救命!希望我們這些人,不要太近視,太自私,太勢利,太現實,太不為整個中國佛教的前途著想了,希望那些比我有力的大德長者,把眼光放大,把手心縮小。放大眼光,為未來中國佛教的教育努力;縮小手心,丟下那些虛名浮利的追逐和掌握。集中心力,專志一意,為中國佛教大學的創辦,奔走呼籲。武訓以一乞兒之身,尚且能辦義學,何愁我佛教的大德之輩不能辦起佛教的大學。如能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何難不克,何業不成!當然,我們更要緊的,是在「成功不必在我」,能把佛教大學辦起來,主權何必我屬。比如印度的甘地,他不是印度國民大會黨的黨員,他無政治的欲望,但他卻是印度國民大會黨的黨魂,他是該黨施政的重心。

我在近一個月來,話已說得太多,但願稍能有些鼓勵和激動的作用。我在本刊前期的〈引論今後中國佛教的教育與文化〉之中,曾提到佛教大學的「佛教的宗教教育」,我為進一層的討論起見,已在《人生》月刊七月號,以「教育.宗教.佛教的宗教教育」為題,發表一篇長文,讀者師友如有興趣,不妨請取參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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