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訪問,用佛法的智慧照亮我们的生活,开启我们的智慧人 生!

《法鼓全集》第三輯 文集類|03-03 教育.文化.文學|下篇 文學|我編《人生》

聖嚴法師

我編《人生》

當我剛剛開始學著寫稿和投稿的時候,總覺得身為一個編輯,一定很威風,對於任何人的稿子,都有刪改權和取捨權,同時,要做一個編輯,一定會有很好的學問,所以,當時的我,很崇拜做編輯的人。到了我二十來歲,軍中的文藝風氣很盛,我在軍中,也就學寫散文、小說,並寫一些自己以為是詩的新詩,在各處用了好幾個筆名發表。當然,退稿的機會,要比發表的更多,於是,我便對那些編輯開始反感,認為他們是近視的,是有偏見的,甚至是有集團的默契的,因為他們所採用的作品,往往都出自「熟面孔」的作家;除非他們在老作家中要不到文章了,才會用到無名作者的文章。後來我開始為佛教的雜誌寫文章了,我對那些佛刊的編者,很少能夠感到滿意的。我曾這樣說過:「教內的刊物,甚至還有一些連文章的性質都看不懂的編者哩!」依照我的理想:身為一個編者,應該是作者與讀者之間的橋樑,他有義務將作者的作品,發揮最高的效果,更有義務為讀者爭取適當的作品,來滿足讀者的希望或要求。編者雖僅是個介紹人,但他有著向作者與讀者全面負責的責任,調和作者與讀者之關係,使之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刊物的本身,便是此一整體的軸心;編者,則是推轉此一軸心的人,唯有這樣,才是一個有做為、有生命、有價值的刊物,否則的話,刊物何用?編者何為?

現在,我已當過編輯了,並且已經當了一年加上九個月,雖則並不是我所渴望的差事,但既當了之後,我是很想以事實來表現自己的理想的。故在接編本刊之初,我有一個願望:本刊既名之為《人生》,在它的內容方面,應該著重於現實人生實際問題的討論和指導,不要跟所有的雜貨攤一樣,來者不拒,即使色色俱全,也是破銅爛鐵。

但是「事非經過不知難」,因為我的才智太差,能力不足,我雖刻苦求精求好,《人生》的面貌,並未有所改觀。其實,本刊創刊十三年來,已經換過十多位編校,其間以圓明、星雲、幻生、性如等,編校時間較長;楊白衣、錢召如、清月等,編校時間較短。他們在時間上說,固是我的先進,在學能方面,也都超勝於我,所以我的編校本刊,無論如何也不會比較他們更為理想。

佛教的刊物,最大的困難是編者不能有嚴格的尺度選稿,其中的原因,不但是文稿沒有稿酬,同時,能夠寫出沒有毛病的佛學文章的人,並不普遍。如果既要求深刻,又要求通俗;既要求內容的豐富,又要求文字的優美;既要求合乎佛刊的性質,又要求近乎讀者的需要,那就更難了。要不然,我敢保證,那個佛刊是無法出版的。

一個佛刊的作者,除了精力和時間的犧牲,還要賠上郵資和稿紙。同時,生活優裕的人,多半無暇寫文章,能夠發寫文章的人,又多有他們生活的負擔。所以我每寫信向作者討文章,心裡總覺有所不忍,人家並未欠我什麼,我卻逼著人家索討。然而,為了維持刊物的出版,又不得不硬起心來。

說起要文章,確是一件最苦的事。為了要使刊物的內容充實一些,便得向知名的學者作家邀稿,但是,除了熱心於弘法事業的人之外,多數不肯輕易撰寫佛刊的文稿。有的人,我從編刊開始,即邀他們惠稿,他們也總是慷慨地答應一個「好」,於是我便一次又一次地寫信,寫到現在,也不曾接到他們一篇文稿。故我常想:好在此是為了刊物討文章,不是為我個人討金錢,要不然,我的人格,老早可以掃地了!有的人,倒也乾脆,一開頭,便回我一個「不」字,或者相應不理,此固使我稍感難堪,但卻使我不再向他們打妄想要文章了。

即使如此,在這一年九個月中,我們也發表了九十多位作者的作品。同時我也相信,我們所採用的文章,雖不能說篇篇珠璣,但也絕不會在一般水準以下;每期刊物出版,送到讀者手上,總有幾篇可讀該讀的作品,這是我所值得告慰於本刊師友的。不過,以我個人來說,在此編校期間,應該做到的事,實在很多,已所做到的事,卻又太少。比如我想增加對讀者的服務及問題的疏導與解答;增加對作者的協助鼓勵和報答;最低限度,希望做到有信必覆。但我並未全部做到,因為本刊的人力不足,編校由我一人兼任,並且稍帶一點發行部門的事情,以及其他的瑣事。本刊的經濟經常十分地窘困,我的編校部門,故也捉襟見肘,每出刊一次,二百元的編校費,本為編輯校對的車馬及郵資雜用,我雖盡量地撙節,每次去臺北跑印刷廠,連三輪車也未敢坐過一回,連冰水也不曾喝過一口,希望留些錢來買幾刀稿紙贈送作者,但仍未能達到發表一篇文章即贈一刀稿紙的願望。至於贈送作者書籍之類的紀念品,我雖試著做過,但終無法辦好,這是我所最感不安的事,也是最感抱歉的事了。

一般的刊物,重點在於讀者,如不重視讀者,它將失去自求生存的可能;對於作者,倒像是個施惠的對象,以錢買稿,不必奉承。但是佛教的刊物,除了重視讀者的要求,更該重視作者的支持。也許我是一個編者而非發行人,所以在這兩者之間,我是特別重視作者之間的聯繫與鼓勵,因為我總覺得:若無作者的支持,刊物便會停頓,故我以為作者的文稿支助,要比讀者的經濟補助,更該值得讚歎。

因此,我們非常欣慰慶幸,我雖是個低能的編校,我們卻有第一流的作者及第一等的作品刊出,即使未能盡如理想,但已做到差強人意,這是我要特別提出,並向作者們致其無上之敬意和謝悃的。

其中以張廷榮、蔡念生、無念(荷芬)、曾景來(普信)、李世傑、佛林居士、吳怡、周祥光等,惠稿最多。特別是張廷榮居士,他是本刊的台柱,我雖是編者,因為經常抱病,連所寫的社論計算在內,在字數方面,還趕不上廷榮居士,這是我慚愧的,也是我要感激諸位作者的。

我對本刊的無論作者、讀者,都以師友相看,既是我的導師,也是我的朋友,可謂亦師亦友。所以我為本刊服務以來,我固付出了很多的精力,但也得到了很多的教益。如果不為《人生》服務,我是接觸不到這許多師友的,在此期間,親近了這許多的善知識,該是何等地榮幸,自亦可想而知。身為一個編者而兼校對,一本刊物,從審稿以至清校,最少要細讀四到五遍,所謂先睹為快,該是編校者的特權享受。但亦有其苦衷:一篇文章讀了三次以後,若非確能使人百讀不厭,便覺有些難耐了。尤其閱讀是興趣的滿足,不合味口的可以不讀;編校卻是責任的交代,不管自己有無興趣,也得讀之再讀,因為雜誌的讀者是多方面的,不能由於編者的偏好,而否定了廣大讀者的要求。正因如此,刊物出來,便不能沒有錯誤了。我雖盡可能地設法減少錯漏,但其錯漏仍是難免,真所謂校對如同秋風掃落葉,隨掃隨有,掃不勝掃。這是我很感對不起作者的,也是很感遺憾的事。

至於編校的如何跑廠,如何辛苦,如何麻煩,那是身為一個編校者的本分,自也不必多說。不過最後我想說一句:「我是過了編者的癮了!但我並未做到一個編者所該做到的那樣理想。」如說本刊在此期間,尚有其相當價值的話,那是以往的基礎,尤其是發行人東公老人的努力所致。

上一篇: 《法鼓全集》第三輯 文集類|03-03 教育.文化.文學|下篇 文學|我和我對文學的態度——三談文學與佛教文學

下一篇: 《法鼓全集》第三輯 文集類|03-03 教育.文化.文學|下篇 文學|母親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