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悟因法師《魚趁鮮.人趁早——明宗上人走過台灣佛教六十年》——飲水報恩,思源承流
目前我們法鼓山這個團體正在推行一項社會運動,叫作「心六倫」,它的層面涵蓋了家庭、生活、校園、自然、職場和族群等六種倫理,主要訴求的是一般社會大眾。然而我也非常重視出家人的僧倫,也就是寺院之中的比丘、比丘尼,都應恪守一定的倫理軌則和不可踰越的道德。
倫理的核心價值是感恩、負責,進而報恩、奉獻。而倫理精神的具體展現,則是從個人的盡責、盡分,到對他人的心存感恩與奉獻,尤以感恩與尊敬之心,更是人我之間互動的精神所繫。可惜在今天這個時代,倫理卻是不受重視的,雖然尚有少數人肯定倫理的重要性,可是終究不普遍。佛教界的情況亦復如此,佛教的僧倫被輕忽了,就是前後輩與上下代之間,均不重視倫理分際,導致年輕一輩的比丘、比丘尼,對於戒長法師或者就是自己的老師,也不容易生起一份恭敬與感恩的心。
由此之故,當我知道香光寺比丘尼僧團的創辦人悟因法師即將出書,來紀念他的師父明宗法師,我感到非常佩服,更覺得此事難能可貴。這在今天缺少倫理的佛教界來講,是相當值得鼓勵和學習的。
其次,我對書中提到的幾位人物,並不陌生。譬如無上老和尚,他是一個古樸質實的鄉下老比丘,我跟他有過幾面之緣,他不多言,但是很踏實很誠懇,對道場對徒眾都盡心盡力。他的道場就是新竹的靈隱寺,那是個滿怪奇的道場。怪奇在:原來當時的管理人、住持是個在家人,在家人又說是和尚的師父,師父又有自己的子女,又有自己的事業。因此當無上老和尚圓寂,就爆開無解的命案,之後寺產的繼承就發生問題;再加上後來有一派佛教界人士介入靈隱寺的寺產之爭,更使得靈隱寺上下一片烏煙瘴氣,很不安寧。
可是,就如悟因法師所言,靈隱寺對於臺灣佛教教育的萌芽是有貢獻的;臺灣最早的僧伽教育,應該就是靈隱佛學院。那時候,包括演培法師、星雲法師等幾位年輕的法師,都在佛學院擔任教務和講學的工作,而臺灣早期有一批比丘、比丘尼就是從靈隱佛學院畢業的。在臺灣光復以後,靈隱佛學院對臺灣的佛教教育實有一番大貢獻,可惜就是日後產權的問題,導致糾紛不斷,直到晚近的二三十年,風波才漸漸平息;特別是明宗法師回來接收道場以後,總算是風平浪靜,可說是明宗法師的一大貢獻。而明宗法師在靈隱寺的披剃出家,剛好正值那段不安寧的歲月,所以初期的出家生活應是滿坎坷的。
至於明宗法師,曾有一位教界的長老法師這麼講,他說明宗法師什麼都敢講,對的錯的什麼都講。個子小小的,但是音量不小,不管在什麼場合,經常可聽到他的放聲高談。再者,由於他的某些行逕,使得他在佛教界有一些爭議。不過,他能把風雨飄搖的靈隱寺局勢穩固下來,就是一大功德。靈隱寺穩定以後,開始發揮地方性的教化功能,這是明宗法師受肯定的一面。
我和明宗法師及悟因法師師徒二代,說起來是有淵源。明宗法師是早期白聖長老主持臺北十普寺三藏佛學院的學生,而白老是我在大陸靜安佛學院時期的副院長,因此我也算是白聖長老的學生。從這等關係來看,我跟明宗法師可說是先後期的學友,只是我的年齡要比他虛長些。我到臺灣以後,在許多佛教場合常見到明宗法師,也聽到他的言論;他滿風頭的,在教界的知名度也滿高的。
除此之外,明宗法師跟我的師父東初老人也有因緣。早期我的師父在北投法藏寺閉關,那時,明宗法師經常到法藏寺拜訪兩位當家的比丘尼,而我的師父就在那裡閉關,彼此也就熟識了。後來我的師父創立了中華佛教文化館,明宗法師也常來文化館,也帶著徒弟一起來。我第一次見到悟因法師就在文化館,是明宗法師帶他來的。
那時,我的師父曾有一個比喻,他說:「明宗帶徒弟,就像母貓帶小貓,到哪裡都銜著跑!」明宗法師到哪裡,就把徒弟帶到哪裡,包括悟因法師在內的幾個人,經常就是帶來帶去。我相信,那段期間對悟因法師的修行應是最動盪,經常是在不安定之中。我的師父曾對明宗法師講:「你也不要再四處遊走了,就把你的幾個徒弟帶到文化館住下吧。」我的師父這麼講,但並沒有真的請到悟因法師他們幾個師兄弟留下來。其實,以明宗法師的個性,也不可能在一個地點留住就不動了。他是非常活躍的一個人。後來,明宗法師離開靈隱寺到日本留學,他去日本留學的時間比我還早,我初到日本之時,他已在京都留學。我和他,一個住東京,一個在京都,距離遠,只見過幾次面,卻可說是同在日本留學的留學生。那段時間,他過得很艱苦,沒有後援,也沒有人給他供養,就是認識幾個華僑,偶爾幫他一點忙,其餘都是自己孤軍奮鬥走過來的。
等我完成博士學位回國之後,漸漸聽說明宗法師也回來了,再過一段時間,又聽到他回靈隱寺的消息。像明宗法師的經歷,其實頗值得記錄,如果要論及他對當代佛教的貢獻,我想應該是:直言、敢言,敢道他人不敢之言!有些事,教界無法立即推動的,就是他這樣直言直說,不斷地講,教界也就有所因應調整。可見得直言、敢言,還是有其影響力的。
話說回來,我最要肯定的還是悟因法師的知恩、報恩。以他今天的聲望、成就,和他所帶領的比丘尼僧團不忘飲水思源,記述明宗法師給予他的出家接引的法乳之恩,這在佛教界是非常值得讚歎的。
我受邀為此書作序,不是因為我跟他們師徒二人淵源深厚,老實講,我和他們師徒的關係總是淡淡的,我自己也不曾主動地關心他們。讓我意外的是,我看到這本書收了一則我寫給明宗法師的信,我倒不是因此答應寫序,而是被悟因法師的盛情,以及他對於他的師父倫理的感恩、報恩,讓我動容,更要讚歎:「師父引進門,修行在自己」。在今天這個時代,明宗法師他所扮演的角色是承先啟後,他從無上老和尚繼承了法業,同時,他自己也帶出了不少位傑出的徒弟,其中尤以悟因法師最為優秀;明宗法師有了悟因法師這個徒弟,要比收一百個徒弟更有用。所以我也為明宗法師感到歡喜、高興,也祝福他們師徒倆:法業增長,身心自在,這也是我對臺灣佛教,甚至於世界佛教的一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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