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佛教的衝擊
由於交通發達,世界性的語文普遍化,人類觀念的傳播和思想的影響,往往在短短期間內就遍及世界的每一角落。特別是近數年來,臺灣在全民的努力之下,積極地迎向新時代新觀念的來臨,所以產生一連串經濟、政治、宗教的開放。
這對於我們佛教而言,既帶來了希望,也造成了隱憂。所謂希望,是能夠在更開放的社會裡,通過各種現代化大眾傳播工具,將佛法有效、普遍和迅速地傳送到千萬人的耳目中去。從大場面的佛學通俗講座到一般寺院的法會活動來看,由過去數十數百人而至現在動輒就是幾百幾千人,可見信仰佛教的人數,已在急速增加中。而佛教出版物方面,各種類型的刊物、雜誌,有七、八十種。且幾乎每個道場都在舉辦放生、救濟、印經,乃至醫療及旅遊等的活動,他們都能集合不少佛教徒的力量,來做這現代化的社會事業。同時有幾家專門出版佛教書籍的公司,以及經營佛書的印刷公司,工作都很忙碌,除了內容尚顯不足之外,封面、裝訂、插圖、美工,都在漸漸趨向求精求美的程度,這都是可喜的現象。
所謂隱憂,是指我們的人才太少,縱然少數的人才,也沒辦法集中使用,更談不上因材施用。我們在國內不容易造就高級的弘化人才,也沒有足夠的專業行政人才。雖然今天的自由中國的僧團之中,已有數位博士、數十位碩士,學士則已相當普遍,但是他們大致上都是學非所用,或者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因為我們缺少時代的遠見,也似乎對於時代潮流的因應,缺乏勇氣和魄力。
我們的佛教事業,只有各別寺院和個人的,沒有整體的和全面的,對於整個佛教的前途,很少有人想到做長遠的計畫和有組織體系的推動,以致於我們中國佛教,雖是現存亞洲大乘佛教的母國,可是由於清朝以後的沒落和人才的凋零,太平天國的洪楊之亂,民國初年的廟產興學,到文化大革命,佛教在大陸的活力蕩然無存。臺灣佛教在日本的殖民地政策下,以及民間信仰,像先天、龍華等齋教的流行,幾乎談不上正統佛法的傳播。到光復之後,大陸的佛教再度地傳到臺灣,使得臺灣又回歸到中國正統佛教的面貌,僧尼人數的增加,每年傳戒,以及佛學院的設立,造就了不少中上人才住持寺院,可是比起亞洲各國的佛教現況,我們不得諱言,還是相當落後。
近年來,大陸政府,不論其績效如何、目的何在,也在積極推動寺院整修,青年出家,佛學院的恢復、創設,鼓勵舊時僧尼之已穿俗裝者回歸寺院、恢復僧相,同時也推動佛教學術化的研究,積極爭取各項世界性佛教會議的參與。雖然他們有將近三十年的人才斷層階段,終究大陸人多地廣,目前他們已有一些僧眾,因應東南亞及美國華僑界的要求,出國協助當地華僑的佛教活動,尤其是日本幾個佛教宗派,對中國大陸佛教的復興懷著他們自己的期待,一再捐助大批的圖書、設備,乃至於金錢。當然我們知道,大陸對宗教的開放是有限度的,至於臺灣,宗教風氣自由,佛教尤其興盛,因此我們相信,臺灣是能夠負起復興中國大乘佛教使命的地方。
可是迄今我們在人才培養、學術研究、教育環境等各方面,都要落後日本五十年,甚至於也落在韓國之後很多年。我們的佛教出版物,凡是有分量的,多半是日文的翻譯和翻印,什麼時候我們也有自己的著作,大量出版,並且受到外國的重視和翻印?什麼時候我們的法師和居士,也能受到各國各大學邀請講學?什麼時候我們的寺院僧眾,都具備了基礎的佛學知識、專精的修行方法,並以專業的能力服務社會?這必須要從長計議。
急速推展的方向和步驟,是要造就各種層面的人才,從國際的學術人才、宗教人才,到各級教會的行政人才及寺院的住持人才。至少,一個寺院的住持,應當有主持各項佛教儀式及法會的能力,也有宣講通俗佛法的知識。造就人才必須賴以教育的環境和教育的體制,因此除了國際佛教人才,各級佛教教育的教師人才之培養,是當務之急。
以前的中國僧尼,是靠師徒傳授,逐日成長,今天因為知識範圍廣闊,做為一個弘法人才,必須具備普通知識和佛教的專門知識,故也必須給予現代學校教育的培養,這個責任究竟應該由誰擔起來?可以說是各級佛教會及每一座寺院、每一位佛教徒,都有共同的責任。否則佛教對物質貧乏、心理空虛的社會大眾無法提供他們所需要的安慰和服務;對尋求精神領域之開發的人們,佛教無法提供正確、有效、簡易而實用的修行方法;對思想層面的需求,佛教也無法為新文明的開發和新社會的建設,提供啟發性的幫助。
本年三月一日出版的《當代》雜誌第十一期,特闢「佛學與佛教專輯」,以五十五頁的篇幅探討當代的佛教,其中藍吉富先生之〈台灣佛教發展的回顧與前景〉一文,對於四十年來臺灣佛教發展的成果備加讚歎,對當前臺灣佛教發展的問題所在,則指出了三點:1.組織鬆散,缺乏強有力的中央級教會;2.佛教教育未步入正軌,缺乏夠水準的弘化人員;3.缺乏因應現代社會的自覺。同時藍氏指出,近十餘年來的臺灣佛教,正遭受著其他地區的佛教宗派及類似佛教的其他宗教之傳入及崛起的威脅,例如西藏的密宗、日本的日蓮宗、新近合法化的一貫道,以及盧勝彥的靈仙宗。
從西藏密宗的立場看,傳統的中國佛教,是沒有修行方法,也是不會修行的。從其他教派看,因為中國的佛教跟現實的人間社會脫節,不能滿足一般民間的要求。因此他建議,目前的當務之急,應當是佛教人才的培養與網羅,因為培養人才,非短時間可以奏效,則就現有人才的網羅,必須立即著手籌組一座類似中央研究院的佛教最高研究機構,以從事未來人才的培養以及佛教教義、佛教發展策略的研究。
我們應該感謝藍先生真誠的建言,所以也申述了我們的看法和關心,我們也願朝著這個方向加速努力。不過,佛教因應時代環境而來調整步伐,必須把握住不變的佛教根本原則,否則流為庸俗的民間信仰,形成佛法與外道法的混雜不清,佛教便要招致名存實亡的厄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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