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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三輯 文集類|03-09 我的法門師友|上編 長老法師|演培長老——南洋的僧中之寶

聖嚴法師

演培長老——南洋的僧中之寶

演培長老(一九一七─一九九六年)於今(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日在星洲圓寂的消息,十一月十一日便由法鼓山的信眾朱盛華居士,傳到了我們美國及臺灣的道場。兩處同時都為演老設位念佛,並派果舫率眾赴星洲,參加了十一月十六日的荼毘追思法會。當天參與的僧俗四眾,據第二天當地報紙的報導,多達六萬人,這在今日世界的佛教圈中,是極其稀有的,在華人的佛教史上,也是極其少見的。

演培長老十二歲出家,十八歲稟受具足戒,在上海法藏寺學過經懺佛事,到浙江觀宗寺研習天台教觀,進過閩南佛學院及淮陰覺律寺佛學院,又於抗日戰爭期間往重慶的漢藏教理院,先後親近太虛大師、印順導師,以及法尊、法舫、大醒等大德法師,修學《菩提道次第廣論》、《辨了不了義論》、《俱舍論》《攝大乘論》、《阿含經》等經論。而以追隨親近印順導師的時間最久,受益最多。

長老曾創辦四川合江法王學院,主持杭州靈峰寺武林佛學院,擔任南普陀大覺講舍的教務。中國大陸的政府易幟之後,長老曾駐錫香港三年,一九五二年赴臺灣,任教於臺灣佛教講習會。一九五七年印順導師在臺灣新竹創辦女眾佛學院,請長老擔任副院長。

一九五七年,演公長老接任臺北市善導寺主持,我那時尚在軍中,服務於國防部的一個單位,經常利用週末等的假日,親近佛教道場,善導寺也是其中之一。那兒有不少法師是我江蘇省的同鄉,接觸演老的機會不多,但他對我相當慈悲,知道我是出過家的,而且尚在念念不忘希望回到僧團,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贈送我佛書,有他自己的作品,尤其是印順長老的著作,凡是在當時找得到的,都會給我一冊。在那一段日子裡,大家都呼他為演公,那似乎也正是他的多產階段,例如《俱舍論頌講記》以及由日文翻譯木村泰賢的《小乘佛教思想論》、《大乘佛教思想論》,都是大部頭的書籍,真使我佩服敬仰。

偶爾我也聽演老的大座講經,他有天台教觀的底子,又長期親近諸大善知識,他的特色是,經義架構脈絡清楚,條理分明,前後呼應,絲絲入扣,環環相接,不像一般法師那樣天馬行空,抓不到要點,專講容易講的,漏掉不容易懂的。特別是演老的咬字吐音,聲若洪鐘,字字清楚,速度很慢,進度卻又不慢。此在我所見過講經法師之中,覺得他是一位法師中的法師。

一九五九年底,我要再度出家之前,正在考慮,不知誰會接受我,有一天我在善導寺說起這個問題,演老聽了則說:「現在由你選擇,臺灣的大德法師,誰都會樂意成就你出家的。」依照我當時的因緣,演老說的是實話,但也未必是實情,至少對我是很大的鼓勵。

嗣後演老應邀至泰國、越南、柬埔寨等地弘化,所到之處,都能造成轟動,法緣殊勝,同輩的法師無人能及。一九六三年,出任新加坡(星洲)靈峰般若講堂住持,然後創辦新加坡女子佛學院,一九八一年於新加坡榜鵝區購地七萬平方英尺,創建福慧講堂及新加坡佛教福利協會。我於一九八二年八月間,應該國佛教總會邀聘,赴星洲擔任中學教師佛學課程訓練的授課工作時,演老仍住於女子佛學院,並積極從事籌建的工程。我曾數度接受演老及其弟子寬嚴法師的款宴,也為他們的信眾做了一次開示,把我當作上賓招待,每次都會給我一碗裝得實實在在的燕窩,使我覺得滿浪費的,但在演老的慈悲勸請之下,還不得不吃。那次我訪問星洲一個月中,幾乎數日一次,常常遇到演老,演老除了機場迎送,陪我參觀了他們那塊整地工程中的道場,也參觀了南洋大學,發現他在新加坡是一位極受佛教界、教育文化界普遍敬重的善知識。

在這之前,演老曾於一九六五年到北美弘化,首先卓錫檀香山,繼而訪問美國東岸的紐約,並且已經有人為他辦妥了美國的永久居留權,取得了綠卡,結果,他老的法緣還是落腳扎根在南洋的星洲。

我與演培長老之間,雖是江蘇同鄉,關係則並不密切。當我於一九六○年初,在東初老人座下披剃之後不久,我便入山禁足及掩關,一九六八年我到臺北善導寺,演老早已離職,他也經常出國弘化,以致未有親近他的機會。倒有一些誤會,因在印順導師《平凡的一生》中所提到的「蘇北人大團結」,有人提議演培法師為蘇北青年法師的領袖(一九五七年的事),我是沒有趕上,不久之後,由於我隨蘇北二老之一的東初老人出家(另一是南亭長老),與親近(浙江)印順長老的諸位法師之間,似乎也有了一層看不見的膜。即使印老門下的諸位法師,也有演老等好多個是蘇北人。可是演老非常仁厚,並未真的被擁為蘇北青年法師的領袖,他對於印順導師特別忠誠,不論何時、在何種場面,都會將「我們的導師」掛在嘴邊,這也有點讓他人覺得不太順耳。

我是蘇北人,但我沒有介入派系之爭,結果演老與我還是保持了一些距離,其中發生了兩件事:1.我在關房中曾三次以書信,向演老請益,都石沉大海,也可能是沒有收到。2.我在高雄山中時,福嚴精舍有人提議邀我接任那兒的住持,好像印公導師也同意了,並且派印海法師到我山中走了一趟,結果聽說,演老從南洋回臺灣出席精舍的人事會議之後,此事便胎死腹中,也可能另有因緣。這兩件事,對我都成了增上緣:第一,使我拋開依賴而戮力自己找出一條可走的路來。第二,假如我真的就任了福嚴精舍的住持,往後的路,大概走得跟今天的不一樣了。所以不論是早先的鼓勵以及後來的冷落,對我而言,始終認為他是我生命史上的一位大善知識。

其實,我的鄉土小圈圈意識很淡,故也曾被一、兩位同鄉法師視為異類。這一點,我與演老等幾位印順導師門下的蘇北籍法師,又是非常相近的。相反地,我在蘇北同鄉之間,也聽到有人批評說:「演培法師在搞福嚴系的小圈圈。」我想,並沒有那般嚴重。時隔三、四十年,那些不愉快的事,如今早已淡忘,當時的長老們,只得印老碩果僅存,當年的青年法師,都已成了長老,有的也漸漸凋零。

近十多年來,我與演老之間,很難碰面,最近有一年,印順導師住進臺大醫院動頭部手術,我去病房探視,在臺大醫院進門前的街邊上,遇見演老已從醫院出來,他是特地回國探病的,而且另外有約,所以彼此打了幾句招呼,就分手了,聽我說要請他應供開示,他老卻一邊含笑推說:「謝謝啦!沒空啦!」一邊加快腳步上了正在等著他的車子。這使我感到遺憾,當我去南洋時,非得被請去他的道場叨擾不可,他回到臺灣,竟不給我一個機會。

近兩年中,有幾位臺灣農禪寺的信眾在新加坡經商,支援我們的東初出版社及法鼓文化公司,在新加坡舉辦了國際書展的參加展出,我要他們前去參拜演培長老等幾位相識的善知識,演老還帶口信,要我再度訪問南洋,想不到我還沒有去,他已圓寂了!

演培長老是不世出的弘講法將,也是一位著述等身的學者,早先集成的《諦觀全集》共二十八冊都七百萬字,又有《成佛之道偈頌講記》,以及《心經》《藥師經》《彌勒大成佛經》《勝鬘經》等的講記。他的著述層面很廣,包括經釋、律釋、論釋、釋述等,涵蓋三藏,博古通今,卷帙龐大;因其師出名門,聰穎過人,加上終身勤學不倦,含英咀華,發為文字般若,必有其獨到之處。迄今似乎尚未有人以其著作思想,做專題研究的,若有大心菩薩自己發心研究,或者籌款設置獎學金鼓勵學者的研究,將之發揚光大,則必是有利於後世的事了。

演培長老,是一位典型的近代中國沙門,他有時代的學殖,卻未受過現代化的一般教育;他有現代化的觀念,卻未能為佛教教團的興革有更多的貢獻;早年主張僧尼教育當男女分班分寺,後來卻專辦女眾教育;這都是限於大環境的因素,不得不隨緣攝化,隨緣結緣。例如他的一生經歷,辦佛學院、當住持、建道場、講經、授課、傳戒等活動,都是在新時代的老傳統之中走過來的。

一九八一年,演培長老響應新加坡政府政策,開創佛教福利協會,積極推動福利工作,乃是他將佛教迎向新時代新契機的轉捩點,將靜態的佛教,推向慈善救濟、醫療服務、生活關懷、淨化教育的大眾化佛教。例如舉辦慈恩林安老院、托兒服務中心、興建捐腎中心、家庭服務中心、老人日間護理中心、學生日間服務中心、福樂林社區老人院、狄生文化培訓中心、青松安樂之家等一系列的社教服務事業,都可視為佛教邁向新紀元的里程碑。無怪乎演公長老能受到臺灣等地華人佛教界的尊敬,尤其受到新加坡朝野各界的敬愛了。他是僧中之寶,是華人之寶,也是星洲的國寶。

演公長老,比我年長十三歲,世代懸殊一紀有餘,在佛法門中的僧臘、戒臘,以及參學的閱歷、治學辦事的經歷,都是我的前輩。現在,他這一生的任務已了,功德圓滿,安詳捨報。對這樣的一位善知識,我不能無言,謹述所知所感,用申悼念之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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