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冶老和尚——廣結善緣的五台行者
我於本(二○○一)年四月底,由臺灣飛抵紐約,甫下飛機,即聞果元告知,有五台行者之稱的壽冶長老,已於四月八日捨報往生,距其生於一九○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世壽九十三歲,望我能去華埠光明寺的壽老靈前走一趟,我便於五月九日,前往上香致敬。
早年我在高雄鳳山,便從煮雲法師口中,知道有一位受他尊敬的壽冶老和尚,他在上海的普濟寺及普陀山的百子堂,見過壽老,說是一位自奉儉樸而又慈悲喜捨、逢人都結善緣的長者。一直到了一九七六年春,我才有緣去他紐約華埠的道場拜見。
從在大覺寺與我同住的諸師口中,也聽到有關壽老初到美國時的一些趣聞。例如他以六十多歲的高齡,勇氣十足地學會了駕車技術,開車上路後,常常會找不到路回家;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往往遇到出口標誌,不看清楚是第幾個出口,便往外開,發現弄錯了時,才很吃力地找到了回頭的路標。另一樁事是一九七二年壽老在新澤西州購得住宅區的一棟民房,裝修完成,佛像開光之日,舉行盛大的儀典法會,特別申請警察局派員維持秩序及安全,結果很快就接到當地法院的傳票,判他違反社區規定,妄將住宅房屋當作宗教崇拜的公共建築物使用,出庭舉發的人,便是當天應邀前來維持安全秩序的那位警察先生。因此使他結束了這個道場,遷移到紐約華埠的中央街現址。
又聽說壽老於一九七○年初到美國,是應金玉堂居士請他為紐約上州開羅地方的大乘寺主持破土典禮。一九七一年於大覺寺講《起信論》。一九七二年邀同某法師等一起籌款成立佛學研究會,當時他的阮囊羞澀,所以鼓勵同道,共設道場,同住修行,那便是光明寺前身。
壽冶老和尚祖籍江蘇省無錫縣,俗姓袁氏。十二歲做學徒,二十一歲依止上海普濟寺德松老和尚剃度出家,一九三○年受具足戒於南京寶華山的隆昌律寺。他與五台山有殊勝因緣,初隨德松老和尚朝禮五台山,遇隆冬大雪,師徒二人在冷冽強勁的寒風中,幾乎是一步一個踉蹌,在冰天雪地的山路上摔了一跤又一跤,登上華嚴嶺時,已險些僵倒。
一九三一年先住常州天寧寺禪堂,繼進金山江天寺禪堂。一九三四年再度朝禮五台山,先住碧山寺,後自建茅蓬於南台頂。嗣返上海普濟寺,協助經懺寺務。一九三六年三度上五台山,首次閉關,由顯密雙圓的能海老法師封關說法,胡瑞霖居士護法。八月十五日開始在關中刺舌血及指血書寫八十卷《華嚴經》,每天一千字左右。據稱刺血滴入杯中需用檀香木研磨,除去血中纖維,方可寫兩、三天不致凝固,夏天必須置血杯於大碗的冷水中養著,方不致腐敗發臭。至一九三九年冬,寫到第六十二卷時,身血已涸,面色蒼白,渾身焦黃,服藥整治無效,便頂禮文殊菩薩發願:「祈求菩薩慈悲,成就弟子,把這部《華嚴經》寫完,就算命該死,也得等把經寫完。」頂禮後渾身輕鬆,繼續刺血寫經,至一九四○年六月十九日,功德圓滿。
明末以來刺血寫經的修行法門,屢有見於佛教史傳文獻的記載,血書整部《大華嚴經》的則極少見,尤其是二十世紀之中,這是唯一的例子。我個人並不贊成刺血寫經,壽老的願心及毅力,則極其感人。
此後他又陸續地用墨汁書寫大楷字的《大華嚴經》三部,其中一部捐贈美國佛教會,供於紐約大覺寺的大殿,是我親自看到的。我每次去光明寺探望壽老,總也是見他正在書寫《華嚴經》。雖然今天的印刷術已極發達,流通佛經,決計用不到以手抄寫,可是寫毛筆字是一種安心的方法,寫佛經更是一種定慧兼修的法門。不過據壽老說,他血書的那部《華嚴經》,留在中國大陸,經歷文革毀佛的法難之後,已是下落不明了。
壽老一生,都是以華嚴心量接引眾生,所以到處都受歡迎,他曾對我說:「出家人不怕人多,不怕有人來吃喝,不愁沒有衣食給人家吃喝穿著。」我到光明寺趕過幾次齋,壽老也給我們紐約的每一位出家眾布施過冬衣。他每於冬天的清晨,推著滿載穀物的車子,到市政府的廣場,餵食成千隻的野鴿,因為他每天都很準時,那些野鴿甚至預先飛到光明寺的上空,來迎接他去施放食物。
壽老於一九三九年將原屬子孫道場的上海普濟寺,獻給五台山碧山寺做下院,文革後此寺已被改為工廠的廠房。一九四六年曾任鼓山湧泉寺方丈,一九四七年經蘇州穹窿山,至浙江普陀山的百子堂閉華嚴關。一九四九年大陸的政府易幟,壽老便出走越南西貢市(現名胡志明市),建菩提蘭若,一九五○年至柬埔寨住中華正覺寺,並設無遮大會,以素筵供養當地上座部僧眾。一九五一年於越南堤岸建十方紫竹林,又於越南嘉定省建華嚴寺,一九六○年於越南大勒山重建天王古剎,其中以華嚴寺的規模最大,經營卓錫的時間最久,先後十八年期間,儼然已成越南華人佛教的首剎,甚至後期的楊文明總統也禮壽老為師,可謂榮寵集於一身。此後不久,越南的社會主義政府取代了舊政府,壽老也於一九六九年從越南出走至香港,創設光明講堂,一九七○年即到了美國。
我對壽冶老和尚記憶猶新的有兩件事:1.一九七六年先師東初老人訪美時,受到壽老盛宴款待,並請他的一位大護法居士和我作陪,席間暢談他對文革後大陸佛教的殷切期許,後來他也常回大陸,到五台山的碧山寺小住。2.一九九○年農曆新年,由東初禪寺舉辦大紐約地區華人諸山的新春團拜,我為了要在臺灣召開第一屆中華國際佛學會議,無法分身回紐約接待諸山法師,便由壽老領導在佛前上供團拜,這樣做,我是非常失禮的,事後我去向他致歉和致謝,他老倒並不在意,反而給我鼓勵讚歎。
如今,壽老已經走了,我竟未能出席他的告別式,為了補過,為了懷念,謹述我對他老的見聞感想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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