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樸初老居士——重興當代中國佛教的大德
今(二○○○)年五月二十一日,趙樸初老居士捨報於北京,距其生於一九○七年十一月五日,享年九十三歲,已算相當高齡了。當時我正在美國紐約的象岡道場,主持為期四十九日的默照禪修,得到消息,立即草成一紙悼文,經由臺北發至北京,用致唁弔。
我認識這位被人尊稱為趙樸老的長者,早在我於上海靜安寺做學僧的時代,常見他出入設於該寺的上海市佛教會,與佛學院的幾位老師都有來往;我也聽過他在淨業社等幾處道場,為外國來訪的比丘擔任英語演講的中文翻譯,對他的語文能力、佛學造詣、風采才華,非常心儀。一九四九年之後,我隨軍到了臺灣,一九五○年代則從新聞報導中,偶爾談到他率同中國佛教代表團至亞洲各國訪問的消息,可見他對佛教的弘化護持,沒有間斷。
趙樸老原籍安徽省太湖縣,早年就學於蘇州東吳大學。一九二八年之後,曾任上海江浙佛教聯合會祕書、上海市佛教協會祕書、佛教淨業社社長、四明銀行行長;一九三八年之後,曾任上海文化界救亡協會理事、中國佛教協會主任祕書、上海慈聯救濟戰區難民委員會常委兼收容股主任、上海淨業流浪兒童教養院副院長、上海少年村村長;一九四五年參與馬敘倫等發起組建「中國民主促進會」的政黨;一九四九年之後,則任中國人民保衛世界和平委員會常委、副主席,亞洲團結委員會常委。
一九五○年之後,擔任中國人民救濟總會上海市分會副主席兼祕書長、上海市人民政府政法委員會副主任;一九五三年擔任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祕書長,是虛雲老和尚、圓瑛法師、巨贊法師等的護法。由於他是位傑出的宋詞專家,故為中國作家協會理事;又任中日友好協會副會長、中緬友好協會副會長、中國人民爭取和平與裁軍協會副會長。
一九六六年至一九七六年文化大革命期間,寺院遭毀或被占用,僧尼還俗,停止一切宗教活動,他被四人幫打成「牛鬼蛇神」,送到勞改場去看牛、牧羊、養雞,並且慘遭抄家之禍。文革結束,中共落實宗教政策,一九八○年起,趙樸老便擔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中國佛學院院長、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顧問、中國宗教和平委員會主席。他也是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寫得一手好字,文革之後修復的全國各寺院,幾乎都有他書寫的字額及題記,佛教出版物亦多請他題封及寫序。
趙樸老雖然終其一生未成為中國共產黨員,然以民主人士及宗教、慈善、文化界傑出人士的身分,出任上海市政治協商委員會委員、常委及上海市人民代表大會代表,並連任全國五屆人大代表,歷任第一、二、三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四、五屆全國政協常委,第六、七、八、九屆全國政協副主席,所以被中共認定為「偉大的愛國主義者,是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
他和中共三代的最高領導人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江澤民等,均有深厚的友誼,積極建言獻策,為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事業貢獻良多。如果站在局外人的立場看趙樸老的若干動作,自不免有些異議,不過在一九八○年之後,若非由於他受到中共領導層的信任與尊重,中國大陸佛教的古寺便不會於二十年間,全面重修而煥然一新。幸虧他擁有偉大愛國主義者的身分,以及在國內外宗教界的聲望地位,才能於全國人大、全國政協有舉足輕重的發言權。
他極力主張佛教的寺產屬於社會大眾,不屬於政府部門,所以全國各地已被地方政府占用的古寺院,凡有趙樸老前往交涉,便會相繼發還佛教協會,並由政府補助及民間集資,修理、整建、重建後陸續開放,成為宗教信仰活動與旅遊的重點。為了寺院需有專業人員來照顧,他除了號召文革之前以及文革期間易服在俗的舊日僧尼返回寺院,重披袈裟,同時創辦佛學院,招收男女青年出家為僧尼,施予基本的僧尼生活訓練及基礎佛學教育,畢業後分發各地寺院服務。如今已有不少文革之後養成的僧尼人才,擔任寺院的管理階層以及佛學院的教師職務。
如果沒有趙樸老這樣一位「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全心全力擁護推動中共社會主義的各項政策,中國大陸的佛教古寺院恐怕還要等上若干年,才有可能重見其原貌及新姿哩!所以,他是中共建國過程中的功臣,也是復興中國大陸當代佛教的菩薩,故於一九八七年獲得日本「佛教傳道協會」頒贈「世界佛教傑出人物獎」,可謂實至名歸。
趙樸老的佛教著述並不多產,他的《佛教常識問答》等幾冊書,則於中國大陸的佛教界流傳甚廣,一般人士更希望獲得他的書法所題詩詞。他受的雖是大學的新式教育,對於中國古典文學亦有深湛的修養,詩詞戲曲都很拿手,先後結集為《滴水集》、《片石集》問世,內有不少名篇在國內外廣泛流傳。
從他所留遺囑中的語句來看:「生固欣然,死亦無憾。花落還開,水流不斷。我兮何有,誰歟安息。明月清風,不勞尋覓。」趙樸老已有禪者的胸襟,不斷生死也不著生死。
我個人和趙樸老的因緣不算深厚,自從一九四九年五月以來,僅於一九八八年四月、一九九一年四月、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度訪問北京,四次見到趙樸老,經過情形已記載於《法源血源》、《火宅清涼》、《兩千年行腳》。書信往還,只有一通得到他的親筆回函。但對這位當代中國大陸佛教傑出人物的謝世,心中頗多感慨,故煩張元隆居士代我蒐集到一份刊於《佛教文化》的趙居士生平資料,這次回到紐約的第三天,便參考取捨,加上個人的所知所感,寫成了這篇追憶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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