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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三輯 文集類|03-09 我的法門師友|中編 居士大德|王澤坤居士——信願貞明的居士大德

聖嚴法師

王澤坤居士——信願貞明的居士大德

今天早上接到臺北楊子爵先生打來的長途電話,知道王澤坤居士已於昨天(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十九日)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因心臟病而安詳捨報,往生安養,享年六十九歲。

王居士在佛教界,不能算是有名人物,但以我和他相識六年以來的所得印象,卻覺得他是一位在修持上很有成就的人。我們的認識,是從一九六八年春天開始,我應臺北善導寺邀請,在該寺住了一年,除了主持「佛教文化講座」之外,僅僅講了一座《八識規矩頌》和一座《大乘起信論》。我的聽眾不多,最多有百把來人,少則三、四十人,與一般的法會所不同者,婦女聽眾極少,中年以上的知識分子占多數,他們來為我捧場的成分不多,倒是真正為了求法而風雨無阻,自始至終地聽完了兩座經,不,應說是兩座論的法會。所以,直到現在,時隔五年,我仍時刻繫念著那些會眾的道業。

王澤坤居士,便是我那一年之中的經常聽眾之一。但是,彼此絕少交談,每次聽完,他就走了。直到我要出國來日本之前,在許多人的反對和懷疑觀望的氣氛中,王居士卻專程來寺求見,頂禮之後,恭恭敬敬地呈給我一個紅封套,不用說,那是為我送行的香儀,事後打開一看,赫然竟有一千元新臺幣。

衡情量理,這位居士一定是中產以上的人了。其實不然,從王居士話中,知道他是福建廈門人,戰前的確經營過相當大的商業,一九四九年之後,他卻只落得一雙空手到達臺灣的,因為看透了財貨的積聚和散失,不過如同過眼的雲煙,所以不再設法發財,但也不是沒有飯吃,除了吃飯,凡有需他接濟布施之處,他也毫不吝嗇地盡力而為。

正由於他有如此的閱歷和心懷,便自然而然地成了虔信謙虛的三寶弟子。他的皈依師,是臺灣佛教界的耆宿賢頓長老。所以他只要抽得出時間,一定會去大橋的龍雲寺,隨眾上早晚殿,他覺得在家裡固然可以修持,尚不如上寺隨眾修持的得力,這也就是禪門常說的「依眾靠眾」和「寧在大廟裡睡覺,勿在小廟裡辦道」的道理了。

他的信念,最感可貴,對於他所親近過的大德,除了讚歎,沒有二言,比如對我這樣一個比他小了三十來歲的法師,也如面對佛陀一樣地恭敬,而生起難得遭遇的欣喜之心。所以當我快要離開臺灣的時候,一連來見了我好多次,最後一次,竟然兩眼含滿了淚水向我說:「法師,我這樣老了,以後不知是否尚有親近法師的機會嗎?」我說:「不要緊的,不久我就要回來的。」他對我的信心,像對佛陀那樣的堅固,他根本也沒有理會到其他人的議論。

我來了日本的第一年中,曾給我寫了幾封信,請示修持的方法;有一次是託我給他一位日本人的老師,轉了數萬元日幣,以報往年的受教之恩。當時的王居士並沒有固定收入,而對恩義之情,仍能到老不忘,真是難得,這在日本民族之中,是比較不易多見的事。

我來日留學的五年之中,曾經兩度返國,第一次是一九七○年春假期間,第二次是一九七一年的暑假。第一次,王居士一聽到我返國了的消息,接連上北投山上的佛教文化館,跑了兩次,均因我外出而未遇,第三趟遇到了,他高興極了,我還說他為什麼事先不用電話聯絡一下,害他來來去去地空跑了兩趟。王居士卻說:「法師忙,我反正沒有事,多跑幾趟打什麼緊?如果打了電話,法師就要專為等著我來而耽誤了其他要做的事了,那怎麼可以。」

他去(一九七二)年以為恐怕沒有機會再見到我,不意過了一年多,便又見到了,他的高興是可以想像的。

我第二度返國時,他不但到北投家師東老人的道場,看我幾次,也被他請到他府上去應了一次供。這才知道,王居士還有一位老伴,少爺、媳婦和孫兒女,都見了面,是一個非常和樂的家庭,只是並非富裕,由於孫兒女的相繼出世,住家稍感不夠寬大,王居士經常是睡的活動鋪位,在客廳裡,到白天就收藏起來。但他一家人,婦賢子孝,和樂融融。

這一次,他替我買了一些木雕的紀念品,一尊壽星、兩個漁翁,他說是給我在博士學位完成時,贈送教授們做永久紀念的。他未再度提出幾時再見或能否再見的話來,好像他也料到,今世之中,不會再見了,所以為我設想地那麼長久周到。

他又問起我在日本的寒衣問題,我說到了秋後,如有需要,再告訴他。結果,他未問我,卻自動地把衣料的錢送到家師處,由文化館的比丘尼,為我做了一大包的寒衣,寄來日本。現在我身上穿著的,便是王居士供養的。

這兩年以來,他在他的友人楊子爵先生的美而光塑膠公司裡幫忙,楊先生經常在國際間經商來往,凡是經過東京,總會請託楊先生在百忙中,無論如何要拜訪我一趟,並交代一些供品給我。去年底,寄來一大箱豆腐皮,今秋又交楊先生帶來一大袋油煎豆腐皮卷以及素食罐頭等。此在臺灣,僅在寺院中有,王居士為了我,不知去請哪家寺院的大德特為做了來的。但這兩年以來,未再給我寫過信,我問楊先生是為了什麼,楊先生說:「王居士對法師的恭敬,已到不敢執筆寫信的程度了。」

這對我聖嚴來說,並不表示我的德望,使得王居士如此,乃是王居士對於三寶的信心,已昇華到了相當高的境界,他對我的恭敬及供養,是發自內心的對佛法傳授者的一種懇切的報恩之念,我所講給他聽到的佛法,雖然不多,但在善根深厚的人,聞少許法而切實遵行,便能受用無窮,因此而對說法的人,生起感恩無量的恭敬心來。

此在天台智者大師的《摩訶止觀》卷四之內,曾經說到:「上聖大人,皆求其法,不取其人。雪山從鬼請偈,天帝拜畜為師。」我聖嚴固然既非鬼,亦非畜,王居士的求法感德而敬我幾乎如佛,在他心中的確是活佛現前,而我聖嚴本身則絕對地仍是凡夫;我是我自己所以為的凡夫,卻與王居士敬我如佛的信心沒有衝突。因為唯有聖人才能把一切人視同聖人;一般的凡夫,縱然遇到聖人,也會將之看作凡夫的。

我在出國之前,曾勸王居士一心念佛,不必另作他求,他本來就是以念佛為主課的人,加上近年的精進不懈,信願貞明,他的往生極樂淨土,是不必置疑的。

我之要寫這篇紀念文字,倒不是為了王居士對我有過恭敬供養,而是希望指出:信佛學佛的人,要想為自己的修持得力和受用,像我所見的王居士這樣的人,是值得學習的。因此,我在為他設位誦經念佛,助他蓮位高升之餘,寫了這篇文字。也願以此功德,迴向一切眾生,離苦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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