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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三輯 文集類|03-09 我的法門師友|中編 居士大德|趙茂林老居士——熱忱護教的長者

聖嚴法師

趙茂林老居士——熱忱護教的長者

我認識趙茂林長者,是一九五八年,當時我在新店的某軍事單位服務,因為書籍過多,無處堆藏,所以暫存新店的竹林精舍證蓮老和尚處,那年夏季有一天我去曬書,晚上在那裡吃晚飯,菜很精美,據說是趙居士為了超度祖先而在那裡做佛事打齋,晚飯後,證老給我介紹了這位趙居士。

他聽說我是在軍中的出家人,又喜歡佛書,他好高興,稱我為法師,要我別忘了經常跟他聯絡。當天我只知道他曾做過江蘇泰縣的督察長,任內極力護持佛教,後來從商,曾任上海大江南飯店及天蟾舞台兩家公司的總經理。到了臺灣,經常跑寺院聽經求法、講經弘法,尤其在電台、救濟院、監獄等,到處開闢弘法的園地。不過我並沒有他的地址。

直到一九六三年秋天,我已在美濃閉關,有一次朝元寺的兩位當家師從臺北回來,在關房窗口告訴我:「臺北的法師們都問候你,還有一位趙老居士,特別謝謝我們成就法師閉關,他說有事就給他寫信。」

因為事隔數年,這位趙老居士是誰,委實想不起來,經過當家師的描述,才知道是趙茂林長者。

嗣後我於一九六八年二月底,出關到了臺北的善導寺,主持「佛教文化講座」之際,茂老是老聽眾、是常聽眾,而且是由他用十行紙親自寫了「禮請聖嚴法師講經緣起」,逐一徵求發起人簽名,我記得我在善導寺的一年之間,總共講了兩部完整的經論,一是《八識規矩頌》,另一是《大乘起信論》,都是茂老發起勸請的。當時我才三十幾歲,茂老親近過不少前輩的大德高僧,而他對我如此,無非是為了培植佛教的後起新秀,唯恐無人聽我講經,才以「發起人簽名」的方式,募集基本聽眾,希望做了發起人的大德們,能夠有始有終地聽完,一則護持佛法,二則護持道場,三則鼓勵我這個說法的人。

那兩次講經期間,講的人固然全力以赴,聽的人也經常保持五十人上下,最多百把人、最少四十來人,而且都是中上級的知識分子及公務員,尤其男士為多,女眾僅三數人。現在那些聽眾,謝世的謝世、出國的出國,在國內的也因年事漸高不多跑道場了,故與我有聯繫的已經不多。因緣不可思議,簽名發起的人,未必真來聽經,聽經的又多不是發起人,而且,那時的聽眾,和我現在的聽眾,也大異其趣。我已漸漸地邁過了中年,茂老則已經離此娑婆而往生淨界了。

一位三十多歲的法師,要使得每一位經常聽經並學佛已久的老居士們信服,並不容易。有一次,茂老為我安排到「中美文經協會」主辦的粥會去演講,會場便在臺北市該會的會客室,到了七、八十人,多是年高德尊的長者,當我講畢主題,主辦人沈遵晦老居士即提出相反意見來責難我,我為尊重主人,略予補充,未加反駁,茂老卻當仁不讓地來替我做了十多分鐘的獅子吼。本來嘛,任何思想和觀點,既是世間法,便會見仁見智,沒有定論,但視發表意見者的存心如何而做的評價,是比較公平合理的。茂老為了維護僧寶,替我的觀點做辯駁,不惜開罪另一位居士朋友,盛意至為感人。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講《大乘起信論》,茂老帶了一位旅美華僑的夫人來聽經,那是他多年的老朋友應行久的太太,也曾是多年同跑道場的道友,因他聽到應夫人說,要請法師去美國弘法,問國內有哪些法師,他馬上就把這位太太帶到善導寺。說我就是現代最優秀的青年法師,要她來見見。結果,人家是遠客、忙人,應酬太多,哪有時間坐下來聽經,拜佛、禮座之後,便匆匆地走了,對我這個「最優秀」的青年法師,當時實在沒有留下什麼印象。可是,趙茂老的這番心意,著實令我感動。

一九六九年三月,我去日本留學之前,趙茂老沒有贊成,他也怕我會像青松法師等一樣,到了日本便易裝返俗結婚生子。其實當時我將邁入四十不惑之年,只是他的護法心切,認為弘揚佛法,僧俗佛子人人有責,住持三寶,仍以僧人為重,所以他並不贊成我去日本深造,但也沒有任何揣測之詞。

後來聽說,他於有限的退休金中,每月拿錢津貼東初老人的徒孫果如比丘,先後高中補習及師範大學讀書。當然這是東老人與趙茂老是同鄉的緣故,也是他敬愛青年僧才的表現。

一九七七年冬,我因東初老人示寂而回到臺北,一九七八年春,我在虎林街的趙府,見到了趙老居士,他已由於氣管手術而經常在頸項上圍著毛巾,說話要用手指按捺住喉頭的氣管,因為喉頭留著一個連通氣管的小孔,否則便會從小孔內嘶嘶地漏出氣來,只是他見到客人時,表現於外的神態,仍是那般爽朗,也等於告訴你:別為他擔心,他的健康沒有問題。

那一天我帶著果如師前去看他,事先並未通知,使他驚喜不已,向我介紹他的佛堂,在我禮佛之後,他向我們師徒二人,恭敬禮拜,他是皈依印光大師的,所以佛前供著印祖的相片,當然他也是以專修念佛法門的淨土行者,提倡念佛功德,勸導往生彌陀淨土。同時他的嗓音響亮寬宏,故對梵唄唱誦,也獨具心得,他最推崇現居南洋的隆根法師的梵唱,經常放聽隆師的錄音帶,並且灌製了隆師的念佛唱片,廣結法緣,當天他送了我好多張,要我帶到美國轉送有緣人。他說若在夜深人靜之時或於曠野無人之處,放聽隆師的梵唱念佛,不唯能發人深省,簡直能使你覺得已經處身於大悲醫王的彌陀世界。聽他的語調及情狀,他似乎是從西方淨土倒駕慈航而來,信心至為篤切。

他為我們介紹他的各種法寶,幾乎忘了請我們入座看茶,所以回到他的小客室時,好像想到了什麼似地,急忙打開電冰箱,取出兩個罐頭,打開罐蓋,給我們一人送上一罐。我細看之後,發覺是美國製造的啤酒,所以又遞還給他,他顯得有點不是味道的樣子:「該死、該死,畢竟老糊塗了。罪過、罪過!」連忙再為我們沏上了兩杯茶。茂老是恭敬僧寶的,他不會故意和我開這樣的玩笑,他絕不會像少數輕薄的居士,他們抽菸、喝酒、吃肉,也勸著我和他們打成一氣,見我婉拒峻謝之時,還會補上一句:「日本和尚百無禁忌,留學日本的大法師,還拘這些小節,真想不到。」其實他們想不到的事,正多著哩!我是留學日本的中國和尚,我這個人走遍天下,還是中國和尚的本色。

此後,我經常往返於臺灣與紐約兩地,很少有時間拜訪往日的僧俗道友,只是每逢農曆過年時,希望抽空見見他們。一九八○年春,打電話給趙府,據趙家的少奶奶說:「公公已經搬到新店去靜居修行了。」電話追蹤,找到了趙茂老,他在電話中非常高興地說:「法師不必來看我,我來送給法師看看,下一次的文化館星期法會,我一定來聽法師開示。」

那是三月中旬的一個星期天,文化館到有百把人,多是青年居士,趙茂老認識的僅兩、三位而已,青年居士們也多不知趙茂老是何許人也,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對這位曾在臺灣佛教界相當熱心的長者,息隱不多幾年,便有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大名了。當天我反而請趙老居士給大家講了二十多分鐘的佛法,雖然此時的茂老,由於喉頭的氣管有孔,嗓音嘶啞,二十多分鐘的講話也有些吃力,但他相當興奮。不免又對我做了一番由衷的讚揚。

當他送到北投給我看過之後,我總覺得應該也去他隱居之地看一趟。約了盧城居士同行,那是在新店市五峰路五十四巷的一座樓房的二樓,有兩房一廳加廚廁,相當寬敞舒適的樣子。但他自己住在一間較小的房間,問他為何如此,他答得妙:「人老了有老味,老人味最好不要擴散到太多的空間,再說,我已風燭殘年,何況佛說『人命在呼吸間』,要是我的一口氣接不上來時,死過人的房間,大人不怕,小孩會怕,免得增加他人的煩惱,所以還是住小房間好。其實這副臭皮囊,擺在哪裡都是一樣,只要有地方暫時擺擺,就夠了。」

我問他:「讓你一個老人家,孤零零地住在這裡,你的少爺、媳婦能放心嗎?」

他說:「我的兒子達觀和媳婦都很孝順,每星期都會來看我一、兩次,每次都勸我搬回虎林街去住,以便晨昏定省,照應起居。我就是不肯,你看我這樣多自在,要念佛就念佛,要唱讚就唱讚,要誦經就誦經,要起、要睡、要吃、要喝,一任我自在,我妨礙不到人,人也妨礙不到我。年輕時業障重,沒有福報出家,現在老了,雖不能出家,也得讓我放下一些『家累』了。」說罷,一串哈哈大笑。趙茂老就是這麼一位個性爽脆硬朗的人。但從他的行動和反應中,已顯出了衰老的不自在相,天人福報盡時,也有五種衰相現前,人老之際,衰老現象大多難免,手腳笨重得不聽使喚了,眼睛昏花了,耳朵重聽了,趙茂老晚年雖仍竭力表現其健朗的個性,可是歲月不饒人,老了病了,也不得不承認了。

那天他還想忙點什麼請我們吃,又想找點什麼可吃的供養我,讓我帶著走。對這樣生活的一位老居士,我除了心領,真的忍心由他忙,並且帶著什麼吃的走嗎?

此後,我們未再見面,他在今(一九八一)年農曆新年時,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沒有說送來給我看,也要求我不要麻煩著去看他,讓彼此知道,大家都好就夠了。因為事忙,我也真的未再去新店拜訪。想不到竟在本年六月號的《菩提樹》三四三期,讀到了「趙茂林老居士五月初一日生西」的消息,說是:「因癌細胞侵入脊髓而臥病已七個月,終於在夏曆五月初一日辰時捨報壽終,往生極樂,享年七十九歲。」

趙茂林老居士是一位忠貞愛國、熱忱護教的佛教徒,他以出家僧寶為護持的重心,也主張在家居士當為佛教做弘護,所以他在佛教圈內,雖沒有群眾的團體做基礎,也沒有著書立說給後代留下什麼,卻是一位平凡中有其不平凡的居士。我固為了私誼,也為了他是一位正直正信的居士,所以當他往生之後,不能自已地寫了這篇文字。用以迴向趙長者蓮位高升,乘願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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