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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三輯 文集類|03-09 我的法門師友|中編 居士大德|楊英風先生——我與現代雕塑大師

聖嚴法師

楊英風先生——我與現代雕塑大師

我雖不是藝術行家,也不懂雕塑藝術,卻又非常喜歡,因此認識了好多位世界級的雕塑界朋友。出生於臺灣宜蘭的楊英風居士(一九二六─一九九七年),則是其中與我關係最深的一位,我想那是因為跟中國古代石窟的佛像雕塑藝術有關係的緣故吧!

初識現代雕塑大師楊英風居士,是在一九八○年代初,當時他正應宣化法師的邀請,義務籌辦美國加州法界大學藝術學院。在美期間,有一次他陪同宣化法師到美東地區訪問,我在紐約的小道場東初禪寺也是其中一站。這時他已經是一位虔誠的三寶弟子,而且患有相當嚴重的皮膚病,手部非常粗糙,然而為了佛教的藝術教育,他仍舊不辭辛勞,奔走於臺美兩地之間。

不過,若談到我知道楊居士,最早還要溯及到一九六一年他為日月潭教師會館設計的大型浮雕時,他的創作《自強不息》、《日月光華》、《怡然自得》就已深深吸引了我,撼動我的思潮。他在當時尚未學佛,不僅沒有佛像的作品,事實上還曾留學義大利,在羅馬藝術學院(Accademia di
Belle Arti di
Roma)雕塑系深造。到了一九六四年,他因贈送天主教教宗保祿六世一件名為《渴望》的銅雕作品,被收藏於教宗的辦公室,而知名於歐洲藝壇,我還以為他可能會成為天主教教徒呢!

一九七○年,萬國博覽會在日本大阪舉行,中國館的造型是由本世紀最偉大的中國建築師貝聿銘設計,館前的大型銅雕創作《鳳凰來儀》,便是出自楊英風大師之手。他巧妙地融和了中國文化的意境,運用現代藝術的表現法,創作了這件風靡全世界的藝術品。我當時因為正好在日本留學,遂隨著幾位同學前往參觀博覽會,竟在這件藝術品四周徘徊三次,端詳許久,最後才有點不捨地離去。至今我仍弄不清楚,究竟是由於懷念故國文化使然,還是因為受到楊大師創作藝術的精神所感動?

及至一九九○年代初,由於我們有了臺北縣金山鄉的一塊山坡地,命名為法鼓山,並公開徵求山徽圖案的設計,收到了一百數十件作品。為此,我們還特地組成了一個評選委員會,我雖是主任委員,而各位委員卻都是當代頂尖的藝術界權威人士,楊英風便是其中的首席。初選產生三件,決審定案的一件是楊大師提名的,結果以多數票通過。我一向尊重專家的高見,所以在評選過程中,並沒有表示我個人的看法,但是我與楊大師好像早有默契似的,他提名的那件作品,也正是我心中所屬意的。那件作品似乎在一九八九年我去印度朝聖期間曾見過它的輪廓,甚至在我的夢中也曾出現過一次。那件作品是用牛皮紙剪貼而成的一個手形,指尖部分稍鋒利了些,於是大家決議在會後向作者徵得同意,把三個伸直的指部尖端修成半圓形,看起來會比較慈悲柔和。那就是現在我們法鼓山各項文宣品中所常見而統一的標幟圖了。

嗣後,楊大師便被我們聘請為法鼓山建築工程的諮詢委員以及景觀環境工程的首席顧問。凡是我們舉行相關工程的會議,不論是在農禪寺召開,或在法鼓山召開,他只要一接到通知,不管自身的工作有多忙碌,總是有請必到。在每次的會議中,他也總是坐在一旁,默默地、靜靜地傾聽每一位的發言,從不主動表示意見,好像是說大家的高見已經夠好了,他不必再多添什麼言語了。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半點大師的架子和氣焰,有的只是謙沖祥和的神情,就如同他的創作所散發出的氣息一般。他既是一位國際級的雕塑藝術大師,同時也擁有出身於日本東京藝大建築系的教育背景,因此每當我們請他指教時,他總能要言不繁,語語中的,提供我們他那高瞻遠矚、具國際視野及時代意涵的創見。

一九九四年春,我被新竹華城的主人葉榮嘉建築師款待去參觀那裡的露天雕塑陳列館,該處所展示的大型銅雕及不鏽鋼雕塑作品,都是楊英風及朱銘師徒兩人的創作。那天使我意外、驚喜的是,楊大師親自駕臨新竹華城,來為我逐件說明他創作時的心境,以及每一件作品所代表的意涵。在他詳盡的介紹中,我約略地領會到藝術作品是有生命的,雖不能說永恆的不朽,至少可以超越人類肉體所處的時空,它們的生命是可以通過藝術家的精神,而跟宇宙的脈動連接在一起的。

一九九七年初,我們法鼓山的聯外道路第一階段工程接近完成時,我想到法鼓山的景觀中,應該陳列幾件大師級的當代雕塑作品,而楊英風及朱銘兩位師徒的創作風格,都曾經讓我傾心不已。同時我也想到從北濱公路淡金段轉進通往法鼓山的路口處,不宜採用傳統寺廟型式的三門(俗稱大山門)。因為法鼓山是世界性的佛教教育園區,形象上不同於傳統的中國寺廟,所以我考慮在入口處的廣場,以楊英風的大型現代雕塑做為地標。當我徵詢了他的意見後,他便親臨金山的工地現場,指示安裝的位置以及銅雕的高度,他為我們提供的作品,名為《正氣》,建議的高度連基座二十公尺。

隔不多久我即將出國,又聽說楊大師身體違和,便專程到他臺北市的府上探訪,他還抱病從樓上下來,和他夫人在門口親自迎接。他對出家人總是這般地恭敬謙誠,我相信他對一般的朋友,也是如此隨和親切的。我在他府上觀賞了許多件他的雕塑原作,他也送了我一組《正氣》的照片,問我何時進行。佛說世事無常,萬萬想不到這一見,竟是我和楊大師最後的一面。是年九月,他就捨報往生了。

對於楊英風居士的過世,我很想寫一篇悼念文,但苦於當時手邊缺乏他的生平資料,一時未能如願。一九九八年為籌募法鼓大學的建設經費,法鼓山決定舉辦第二度當代藝術品義賣展,也再次向楊先生的二女兒楊美惠女士徵求作品。第一屆義賣展時,她捐贈了一座觀世音菩薩銅雕;在法鼓山奠基大典時,所埋設的地宮中,她也捐贈了一尊銅雕觀世音菩薩像;在這一次的義賣展中,楊女士仍以「楊英風美術館」的名義,捐贈了一座釋迦牟尼佛銅雕坐像,以新臺幣五十五萬元拍賣價被一位善心的居士收藏。楊大師及其千金對於法鼓山的大力護持,以及對我個人的襄助,在在讓我沒齒難忘,永遠感恩。

楊美惠女士在捐出那座釋迦佛銅雕之後一個多月,也於一九九八年八月往生了,享年僅四十六歲。她是外語系畢業的,所以每次陪伴她父親出席我們的工程會議時,總是謙稱自己不懂藝術,她只是父親的司機而已,從來不肯發言。事實上,正由於她的外語專長,在她將父親推向歐美及亞太各地,伸展藝術創作光芒,飲譽國際藝林,幫助很大。在楊大師的創作過程中,她可說是一大功臣,自一九九二年創立「楊英風美術館」以來,擔任了她父親最佳的經紀人,讓她父親能夠致力於創作,免得為了展出及管理等行政事務而分神。因此,我在大詩人余光中的傳記中,讀到了詩人非常羨慕楊大師有一位千金好幫手,余大詩人雖也有四個女兒,卻無一人能夠助他一臂之力,認為楊大師真是有福氣啊!這對父女倒像是約好了,來到人間共同為藝術奉獻的,所以大師往生不久,這位終身未嫁的千金也隨之西逝了。值得讚美,也令人哀慟!

提起楊大師的佛像雕塑,收藏得最多也最完整的,應該是在臺灣新竹的法源寺,那是他的第三位千金寬謙法師出家的道場。他雖不是藝術家,但也跟他父親一樣,是建築系出身的,對於佛教的建築藝術研究有極深厚的功力,所以也是我們法鼓山的專案顧問。我曾經應邀前去參訪法源寺,有緣瞻仰楊大師的佛像系列作品,他的風格,粗看似滲有北魏及盛唐的石窟雕塑意味,細看則是楊大師自己個人的創作生命的累積。

我在這趟出國的前一日,為了商談如何將《正氣》這件雕塑藝術安裝在法鼓山適當的位置,把楊大師的長公子楊奉琛、長媳王維妮夫婦,也就是現任「楊英風美術館」的負責人,以及寬謙法師,約到北投中華佛學研究所茶敘。他們為我第三度送來有關楊大師、楊美惠父女兩人的生平資料,以及寬謙法師和于果在《覺風》季刊中所刊載的悼念文。我讀該二文非常感動,也極其慚愧。他們前兩次寄給我的資料,可能因我正在出國期中,弟子們不知它的重要性,也就未能交到我的手中。現在我親自收到了這些珍貴的資料,豈容再拖延!

為了感謝楊大師一家人的知遇及護持,我雖老病相侵,體力衰弱,加上忙碌,且仍在國際遊化的旅途當中,還是忙裡偷閒,終於完成了這篇紀念文,也了卻我的一樁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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