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宗杲(西元一○八九──一一六三年)
楊岐方會——白雲守端——五祖法演——克勤圜悟——大慧宗杲
師宣城奚氏子,其母夢一僧,黑頰隆鼻,神人衛之,造於臥室,問其何所居,對曰嶽北,覺而有身。哲宗元祐四年己巳(西元一○八九年)十一月十日巳時誕師。白光透室,舉邑稱異。(下略)(以上錄自《指月錄》卷三十一.《卍續藏》一四三.六六九頁下)
幼警敏,有英氣,年十三,始入鄉校,一日與同窓戲譃,以硯投之,悞中先生帽,償金而去,乃曰︰「讀世書,曷若究出世法乎?」即詣東山慧雲院出家,(中略)事慧齊為師。(下略)(以上錄自《僧寶正續傳》卷六,《卍續藏》一三七.六一○頁下―六一一頁上)
十七落髮,即喜宗門中事。遍閱諸家語錄,尤喜雲門(文偃)睦州(黃檗法嗣陳道明尊宿)語。嘗疑五家宗派,元初只是一箇達磨,甚處有許多門庭?性俊逸不羈。
十九遊方,初至太平杯度庵,庵主迎待恭甚,曰︰「夜夢伽藍神,告以雲峰悅師(汾陽善昭——大愚守芝——雲峰文悅)來,戒令肅候也。」杯度老宿,因以悅語示師,師過目成誦,人遂謂雲峰後身。
既謁宣州明寂珵禪師,請益雪竇拈古頌古,珵不假一言,令自見自說,師輒洞達微旨,珵歎曰︰「杲必再來人也。」
過郢州大陽,見元首座、洞山微和尚、堅首座,師周旋三公會下甚久,盡得曹洞宗旨。見其授受之際,必臂香以表不妄付。念曰︰「禪有傳授,豈佛祖自證自悟之法?」棄之。遍歷諸方。(中略)
已而,參心印珣公,珣令至寶峰,依湛堂(文)準公,師始至,機辯縱橫。一日湛堂問曰︰「你鼻孔今日因甚無半邊?」對曰︰「寶峰門下。」堂曰︰「杜撰禪和。」(中略)
堂曰︰「(中略)我方丈裡,與你說時,便有禪,纔出方丈,便無了;惺惺思量時,便有禪,纔睡著,便無了,若如此,如何適得生死?」對曰︰「正是某甲疑處。」
湛堂疾亟,師問曰︰「倘和尚不復起,某甲依誰可了此大事?」堂曰︰「有個勤巴子,我雖不識渠,然汝必依之,可了汝事。」(中略)
及堂化後,師往荊南,謁張無盡,求塔銘,張問曰︰「公祇恁麼著草鞵遠來?」師曰︰「某數千里行乞來見相公。」(中略)
復謁靈源、草堂諸大老,咸被賞識。與(慧)洪覺範遊,覺範嘗見其十智同真頌云︰
「兔角龜毛眼裡栽,鐵山當面勢崔巍;
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灰。」
歎曰︰「作怪!我二十年做工夫,也只道得到這裡。」
又過無盡,無盡與論百丈再參馬祖因緣,無盡亟賞之,促師見圜悟。
及悟住天寧,師往依之,自惟曰︰「當以九夏為期,其禪若不異諸方,妄以余為是,我則造無禪論去也。枉費精神,蹉跎歲月,不若弘一經一論,把本修行,庶他生後世,不失為佛法中人。」
既見悟,晨夕參請,悟舉雲門「東山水上行」語令參,師凡呈四十九轉語,悟不肯。
悟一日陞座,舉雲門語曰︰「天寧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聞舉豁然。以白悟,悟察師雖得前後際斷,動相不生,卻坐淨躶躶處。語師曰︰「也不易,你到這個田地,但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須知有這個道理。」師曰︰「某甲只據如今得處,已是快活,更不能理會得也。」
悟令居(朝士止息處的)擇木堂,為不釐務侍者,日同士大夫閒話,入室日不下三四,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師纔開口,悟便曰︰「不是。」經半載,念念不忘於心。一日同諸客飯,師把箸在手,都忘下口。悟笑曰︰「這漢參黃楊木禪,卻倒縮去。」師曰︰「這個道理,恰似狗看熱油鐺,欲䑛䑛不得,欲捨捨不得。」悟曰︰「你喻得極好,這個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也。」(下略)(以上錄自《指月錄》卷三十一,《卍續藏》一四三.六六九頁下―六七二頁上)
經半載,遂問悟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道甚麼?」悟笑而不答。師曰︰「和尚當時須對眾問,如今說亦何妨?」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悟遂舉數因緣詰之,師酧對無滯,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俾掌記室。未幾,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驗學者,叢林浩然歸重,名振京師。(下略)(以上錄自《五燈嚴統》卷十九,《卍續藏》一三九.八四六頁上―下)
會女真之變,欲取禪師十數,師在選,獲免趨吳虎丘,閱《華嚴》,至八地文,洞徹昔所請問湛堂,殃崛奉佛語,救產難因緣,初師以此請益湛堂。堂曰︰「正爬著我癢處,這話是金矢法,不會如金,會得如矢。」師曰︰「豈無方便?」堂曰︰「我有個方便,只是你剗地不會。」師曰︰「望和尚慈悲。」堂曰︰「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問世尊:未到佛座下,他家生下兒子時如何?』『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持此語,未到他家,已生下兒子時如何?」師茫然。至是,讀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云︰「佛子!菩薩成就此忍,即時得入菩薩第八不動地,為深行菩薩,難可知、無差別,離一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中略)既至此已,一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現前。此菩薩摩訶薩,菩薩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現起,況復起於世間之心。」師因豁然,打失布袋,湛堂所說方便,忽然現前。(中略)
師每入室,圜悟時來聽其語,一日入室罷,上方丈,悟云︰「或有個禪和子,得似老僧,汝又如何支遣?」師云︰「何幸如之,正如東坡說︰作劊子手,一生得遇一個肥漢剮。」悟呵呵大笑云︰「你倒與我入室,拶得我上壁也。」(下略)(以上錄自《指月錄》卷三十一,《卍續藏》一四三.六七二頁上―六七三頁上)
附錄:七顛八倒理會不得
既能轉身,即能轉物;既能轉物,方謂之了義人。既了其義,即了此心;既了此心,試於了處微細揣摩,元無可了,於無可了處,剔起便行。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卻作一莖草。種種變化,成就一切法,毀壞一切法。七顛八倒,皆不出此無所了心。
正當恁麼時,不是如來禪、不是祖師禪、不是心性禪、不是默照禪、不是棒喝禪、不是寂滅禪、不是過頭禪,不是教外別傳底禪,不是五家宗派禪,不是妙喜(大慧)老漢杜撰底禪。既非如上所說底禪,畢竟是箇甚麼?到這裡,莫道別人理會不得,妙喜老漢亦自理會不得。真如道人,請自看取。(以上錄自《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卷二十,《大正藏》四十七.八九五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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