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訪問,用佛法的智慧照亮我们的生活,开启我们的智慧人 生!

《法鼓全集》第四輯 禪修類|04-18 禪的理論與實踐|禪的理論|禪宗對俱解脫的看法——心解脫者與慧解脫者之關係

聖嚴法師

禪宗對俱解脫的看法——心解脫者與慧解脫者之關係

這個主題,是具有相當高難度的,也具有高挑戰性的,站在禪宗的立場,是從來不討論這樣的問題的。不過出題目的,是貴校(澳洲雪梨大學〔University of Sydney〕)宗教系所的愛德華.克蘭格(Edward Fitzpatrick Crangle)教授,他本身是一位研究巴利系佛教的專家,也是一位修行人,要我來講講中國禪宗對「俱解脫」與「慧解脫」這兩個名詞的看法。

阿羅漢的解脫有兩類:一類是俱解脫,另一類則是慧解脫。從阿毘達磨主要的三部論中可以看到有關這樣的記載,一部是《雜阿毘曇心論》,一部是《俱舍論》,另一部則是《大毘婆沙論》。此外,在《中阿含經》裡,有釋迦牟尼佛告訴弟子舍利弗的一段話:「在座的五百位比丘之中,九十位得到三明,九十位得到俱解脫,三百二十位則是慧解脫。」2得到三明的人必定也具備了六種神通。所謂神通,是包括凡夫、聖人都共有的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等五通,再加上聖人才有的第六種神通,稱為漏盡通。因此,聖人得到的天眼通為天眼明,宿命通為宿命明,滅盡定為漏盡明,所以聖者所證三明的層次,要比凡夫所得的五種要高,也比一般聖者所證的六種神通要高。

在這五百位阿羅漢之中,只有九十位是得到三明、六通;另有九十位是得俱解脫,也就是已證滅盡定者,然而,得了滅盡定的,不一定能夠有六種神通;至於其餘的三百二十位比丘,雖然也都是阿羅漢,可是沒有得到六種神通及三種明,也沒有得到俱解脫的滅盡定,只是得到了慧解脫。從以上可知,證得阿羅漢的,有俱解脫阿羅漢以及慧解脫阿羅漢,但是在此二種阿羅漢之中,有神通的還是少數。因此,並不是說證得阿羅漢果的人全部都有神通;也不是說證得阿羅漢果的人全部都必須入定。

俱解脫與慧解脫之解釋

所謂俱解脫,是指次第禪定,也就是四禪八定,從色界的初禪到無色界的非想非非想處定。色界的四禪定,即為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無色界的四處,即為識無邊處、空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對凡夫而言,由於不了解緣起法,不知道五蘊是空的,到了非想非非想處定,就進入了無心定,這不是解脫。可是聞到佛法的阿羅漢,根據緣起的原則和道理,知道五蘊是空的,因此到最後一定時,就進入了滅盡定。由此得知,五蘊構成的自我,不是真的我,只是假相的我,所以進入非想非非想處定時,就已出了三界;出三界,就是得解脫。

所謂慧解脫,是從自我中心的執著之苦,獲得釋放,那是聽聞佛說的緣起法,覺悟了人的生命是如何產生的?人為何會有生與死?覺悟了它的緣起是有無明,由於有無明的煩惱而產生種種的行為,因行為而產生種種的結果,才有了生命的事實。由於眾生未悟,便在生命的過程之中,感受到許許多多的束縛與困擾,生命的事實,就叫作苦諦。如果能夠從無明開始勘破放下,知道無明的本身不是真的一樁事實,乃是由於人對於苦樂等價值的執著,而構成自我,而有了無明,而產生煩惱;若是能夠不執著五蘊身心是我,無明的煩惱自然就不存在了;既然無明的煩惱不存在,馬上就得解脫。

所以,釋迦牟尼佛最初度的五位比丘,就是聽講緣起法而得解脫。佛未說四諦法前的五比丘,可能已有世間禪定的基礎,但開示五比丘的是緣起法而非習定法,所以,這五位比丘可能都是慧解脫阿羅漢。因此,慧解脫比較省力,不需要從初禪開始修定,直到無色界最高的定,這種工夫是相當深的,不容易修成。慧解脫只需在觀念上、知見上清楚了,馬上就能夠解脫。

中國禪宗即定即慧的解脫

現在,來介紹中國的禪宗,是否有這兩種解脫?的確,如果我們把禪宗的書籍全翻破了,可能還看不到這兩個名詞。那麼禪宗是不是講解脫呢?是的,禪宗的宗旨,也是解脫,絕對沒有問題。禪宗是直接從心的根本處著手、著力,在六祖惠能之前,有許多人會打坐、修定、在山林裡苦修,然而在記載中並未看到六祖惠能有打坐的紀錄。惠能禪師在出家之前,是位專門砍柴的樵夫,出家之後在廚房舂米,開悟之後則是依靠在獵人的隊伍裡看網,然後就去弘法度眾生。

至於他是如何得解脫?在《六祖壇經》裡看到他跟弟子惠明的對話,他教惠明開悟的方法就是「不思善、不思惡」,也就是教人不要用頭腦的知識或常識,去思考善與惡,當然也不思考大或小、方或圓、輕或重、淨或不淨等種種對立的問題,在此狀況下,再來找你自己的自我中心在哪裡,找你自己存在的著力點是在哪裡?其實已經一無所有了,哪兒還有自我呢!既已從自我中心的執著釋放出來,豈不就是解脫呢?這個「不思善、不思惡,什麼是你的本來面目」的方法,實際上就是禪宗的話頭禪法。

中國禪宗主張「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是指絕對不用語言文字的符號來說明表達。心行處滅,是指絕對不依心理的行為做思量測度。心,是妄想心;行,是念頭的連續;處,是心念的著力點。斷是隔絕切除,滅是不起作用。如果當下能夠悟到「言語道斷」的不可議,「心行處滅」的不可思,合起來便是不可思議的定慧俱解脫。如實的智慧是不可思議的,平等的慈悲是不可思議的,因為都不是可用心念思量及語言議論的。不用語言道,不依心行處,是最高的定境;卻又有悲智的功能,是甚深的般若。

六祖惠能是聽到《金剛經》裡的一句話「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開悟的。無所住,是指心不執著任何一樣事情、任何一種狀況,乃是定的功能,同時又有無漏慧的作用,所以並非心住於一境的定境。無著、無住、無相的智慧心和慈悲心,都是在生活之中表露出來,照樣地生活,照樣地待人接物。然而,在生活之中,心不會受到環境的影響而起波動,而有煩惱,實際上這就是俱解脫。中國禪宗六祖惠能的法門是「即定即慧」的,也就是說「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3。不過,阿毘達磨所說的俱解脫,乃是依次第禪定,進入滅盡定之後,就是在定中了。

超越自我中心,處處得解脫

中國禪宗曾有一位禪師說:「有佛處,急走過;無佛處,不得住。」4意思是說,沒有佛的地方不必停留,既然心外沒有佛了,何必還要執著地說沒有佛呢?有佛的地方就趕快不要管它,如果執著心外有佛,那也是麻煩事。不著有佛,不著無佛,便是無著、無住、無相的悟境。

我傳承了臨濟宗和曹洞宗兩個系統的禪法,不過,多數人比較常聽聞臨濟宗的禪法,現在我簡單介紹一下曹洞宗的禪修方法,日本稱它為「只管打坐」,在中國稱之為「默照」,那是「默而常照、照而常默」的一種修行方法。也就是說默的時候,心念不起波動、不生執著、沒有妄想分別;照的時候,清清楚楚地知道心內心外的一切現象和狀況。默照同時,便能隨時隨地都不受任何內外狀況的影響,但是又可以在日常生活環境之中,應對處理所有的一切事物。

運用到生活上,在面對生活的環境,或者是面對自己的身心狀況時,要超越於自我中心,不要用自我中心來看生活的環境,不要用自我中心來看自己的身心狀況。要用超越自我的心態來看環境、來看自我、來看自我的身心。也就是說,這一個人的心理狀況是什麼?環境狀況是什麼?不是自我的狀況是什麼?不把「我執」放進去,這既是定的功力,同時也是慧的作用。

開始用默照的方法時,還是需要打坐,先觀呼吸,次觀身體,再觀心的狀況,漸漸地由身心統一,而身心跟環境統一,然後超越自我,把自我從身心和環境裡抽離出來,不住內,不住外,也不住內外中間,便是中觀了。

根據大乘經典說:「如來常在定,無有不定時。」5也就是說,佛在日常生活裡,無一時不住在定中,因此,中國的大乘禪法,並不一定要修習次第禪定。而且主張道在平常日用中,所以穿衣喫飯都是禪,如果能夠超越自我中心,常常擺脫自我中心,日常生活裡就無一不是禪,也就處處得解脫了。可見,禪宗的即定即慧的解脫論,也不等同於阿毘達磨所說的俱解脫了。

上一篇: 《法鼓全集》第四輯 禪修類|04-18 禪的理論與實踐|禪的理論|禪宗的頓漸法門

下一篇: 《法鼓全集》第四輯 禪修類|04-18 禪的理論與實踐|禪的理論|禪學與禪文化的人間性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