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在平常日用中
我們每天吃飯、睡覺,裡面有什麼深奧的理論呢?事實上,生活是很簡單的,而中國禪宗的禪,不論是深、是淺,都是離不開生活的。一般人聽到禪的修行,認為就是在打坐,但是從禪宗開創者六祖惠能的傳記、文獻來看,未曾發現他是在打坐的,他只是因聽到《金剛經》中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句話而開悟。
生活中,我們都是用自己習慣的知識、經驗,以及種種自我的立場,去對所有事情來下定義、做判斷,因此,所見到的都不是真實的事和真實的狀況,就好像戴了副有色眼鏡,以自己的經驗、知識、習慣形成的「眼鏡」,來看世間的事。
從出生之後,我們就一直在學習,有的學習來自於父母、老師、書本,有的則是從生活中的經驗得到,如此一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戴著具有不同度數的「眼鏡」。譬如夫妻在結婚之後,口頭上說是共同體,你是我的一半,我是你的一半,奇怪的是,結婚十年內沒有吵過架的夫妻,幾乎是沒有。
不要用自己主觀的意識來看事、看人,與人相處就比較沒有問題,這才是有智慧的人,所謂的禪,其實就是智慧心,是無法揣摩、無法傳授的。每個人自己本來都具有智慧心,只要將後天的學習與認知擱在一邊,真正的智慧就出現了。
曾有位和尚問他的老師:「菩提達摩究竟從印度帶了什麼東西到中國來呢?」
「什麼也沒帶來。」老師說。
「那達摩為什麼要到中國來呢?」和尚又問。
「因為中國人不知道自己心中有禪,他只是來告訴我們這個訊息。」老師回答。
我來到美國,帶來了什麼東西呢?其實什麼也沒有,我只是想要告訴在美國生活的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樣東西跟菩提達摩是完全一樣的,那就是佛性。開悟,就是見到了佛性。
「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我們每天早上跟佛一起起床,晚上睡覺時,佛也沒有離開我們,但是,我們究竟是抱著佛睡覺,還是抱著枕頭在睡覺呢?過去禪宗的修行人多半時間都不在打坐,因為修行就在日常的生活當中。
有位徒弟這麼問他的師父:「如果吃飯、穿衣、睡覺通通是修行的話,不是所有的人都在修行了嗎?」
「就像你,吃飯、喝水時並沒有真正地在吃飯、喝水,你的心在胡思亂想;睡覺時也沒有真正好好地睡覺,而是在做夢。」師父說。
「師父,你在講什麼啊?」徒弟又問。
「你看看,我正講話給你聽,你還問我在講什麼?聽的時候要專心聽,頭腦不要去想其他的事,否則就不是在修行了。」師父回答。
我經常會遇到一些困擾,當我在上課或演講時,提出了一個想法,還希望繼續講下去時,聽講的人卻因為我的觀點跟他想的不一樣,於是等不及聽我繼續講,就舉手問我了,這表示他沒有在聽而是在想。真正的修行,在聽的時候,要把一句話、一段話、一個觀念聽完之後再問問題,就像吃飯時要好好吃,吃完之後再思考,否則嘴巴在吃,心卻不在吃;睡覺時腦中想著事情,因為心中有事,牽掛著不能睡覺,結果失眠了。睡覺時,應該告訴自己:「我現在正在睡覺,我已經睡著了,頭腦裡想的,都只是夢而已。」漸漸地就會睡著了。失眠有輕重之分,躺下去兩分鐘後仍未睡著的,是輕失眠;翻來覆去整夜都睡不著的,則是重失眠,這些都不是在修行。
從《金剛經》中的「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夢想、顛倒、恐怖、困惑之心不可得,才能生起無我的智慧心,以及平等的慈悲心。修行有頓悟和漸悟,而頓悟也要經過漸漸修行的過程,才有突然開悟的可能。以六祖惠能來說,他的生活非常單純,每天生活規律而穩定,到山裡砍柴時,每個念頭都是在砍柴,所以他的生活就是禪,就是修行,有了這樣的過程,才會在聽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句話時,就突然開悟了。
輔助日常修行的方法,首先是把身心放鬆。大家可以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兩手放在膝蓋上,眼睛閉起,眼球不要用力,頭腦不要思考,不要特別注意身體上的任何狀況,肩頭放鬆,不要抬起或往下壓,也不要往後拉起,身體重量的感覺在臀部和墊子之間。此時請告訴自己:「我現在是在享受非常輕鬆的感覺。」由於輕鬆後很可能會昏沉、打瞌睡,因此,請不斷提醒自己︰「是在享受我的身體和頭腦輕鬆的感覺。」請體驗呼吸從鼻端出和入的感覺,呼吸出時,是溫暖的;呼吸進時,是清涼的,不斷不斷地享受你的呼吸,這就是活在現在,你在體驗自己實實在在的生命。
體驗生命時,會發現自己的心念不容易管理和控制,這是正常的,所以發現之後請對自己說:「不論是否能控制自己,我現在要放鬆。」當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心念時,就較能夠去體諒人,原諒他人做了一些你不喜歡的動作及表情。
此外,與人衝突時,你一定會不舒服、不快樂,那時請體驗自己的呼吸,放鬆身體和頭腦,如此就不會和對方發生磨擦;夫妻爭執時,只要用這個方法,吵架也就吵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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