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修行——禪與日常生活
佛法的基本作用有兩層:一是在平常生活中,用佛法來幫助我們從煩惱中得解脫;另一個是在痛苦的生死流轉之中,用佛法來解脫生死。我們都想從煩惱、生死中解脫,然而禪宗六祖惠能卻在《壇經》中告訴我們:煩惱就是菩提,生死就是涅槃,意思就是說,不計較斷煩惱,就是智慧;不害怕生死,就能從生死得解脫。
如何從煩惱中得解脫?曾有位修行人就此問題,去請教一位禪師。禪師問他:「你要得解脫,請問是誰把你綁住了?」修行人一聽,馬上向內心觀照,知道是自己被自己的執著綁住,是自己在製造煩惱,因此當下開悟而得解脫。這種解脫稱之為「頓悟」,是禪宗的修行法門。
「頓悟」不需要做修行生活的練習,就能開悟。在釋迦牟尼佛的弟子之中,有的是已經修行了幾十年的外道師,再到佛的跟前向佛學習,然後才開悟;但也有很多阿羅漢弟子,以前並未修過禪定,只是一旦聽到佛法的開示,馬上就能斷煩惱而證得阿羅漢果。一聞法即開悟,即是「慧解脫」阿羅漢;至於「俱解脫」阿羅漢,則必須經過聽聞佛法、修行禪定等過程,才能證得阿羅漢果。
中國禪宗的悟道者當中,也有一聞法即開悟的,最著名的是六祖惠能,初聽《金剛經》中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開悟。開悟之後的他,仍在五祖弘忍的寺院裡舂了八個月的米,一邊舂米,一邊鍊心。鍊心,不一定是打坐的時間愈久、腿練得愈好,就表示心也鍊得愈好;其實,修行不在於練不練腿,重要的在於聽了佛法之後,是否能除煩惱。
中國禪宗主張生活就是修行,砍柴、挑水、吃飯、睡覺、走路都是修行。中國古代有位宰相問一位禪師:「禪宗說『道』,就在日常生活中,我怎麼不知道呢?」此時禪師正與宰相吃著茶點,聽完問題後,禪師沒回應,還是繼續吃著。用完茶點後,宰相又再一次請教禪師,「很簡單啊!你已經在平常生活當中行『道』,卻不知那就是『道』啦!」禪師回答。
修行不在外在形式,而在於我們的心能否在平常生活中安定、明朗、踏實。如果心不安定、不明朗、不踏實,就表示心很亂,在胡思亂想;心亂,情緒一定也跟著亂;一有情緒,心必定是浮動不安的,這種情形當然不是在修行。日常生活中的人事物,任何一樣都離不開禪的智慧和慈悲,然而因為眾生有煩惱、有無明,我執和分別心太重,因此無法覺察到自己是具有佛性的。
有位弟子問他的老師︰「禪宗初祖菩提達摩從印度到中國,請問他帶了什麼東西到中國?」老師回答︰「菩提達摩沒帶來任何東西。」弟子再問︰「未帶什麼,那何必來呢?」
在中國禪宗的傳承上,至今尚有臨濟和曹洞兩個宗派,教人修行的方法各有不同。臨濟宗的方法是參話頭,曹洞宗則為修默照。
參話頭,即心裡平靜時自問:「未出娘胎前,我的本來面目是誰?」這一話頭不是用頭腦去思考,或者由「我」來回答,而是由話頭自己給答案。用頭腦思考,想出來的是煩惱、是分別心,而不是智慧。
但在心情混亂時,則先問:「是誰的心情在混亂?」心情混亂,內心一定不快樂,既然不快樂,為何這個「我」還要自願不快樂呢?這一問,混亂的心自然會平靜下來。當心平靜後再問:「我的本來面目是誰?」
話頭的目的,主要是將自我中心的執著,逼到死角去。唯有自我中心粉碎時,與解脫相應的無漏智慧才會現前。大乘佛法主張眾生平等,不僅眾生和眾生是平等的,眾生跟諸佛也是平等的。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而佛性就是我們未出娘胎前的本來面目。
曹洞宗是修默照的方法,日本稱之為「只管打坐」。「只管打坐」就是腦中不要想到我、身體、環境、心的問題,只知道在打坐。所謂「照」,是清楚地知道在做什麼,「默」是心不受任何狀況的影響而起波動。
默照的修行法,先放鬆身心,然後放下身心。在任何時間都不著急、不緊張,便可不起種種的情緒波動,是謂「放鬆」;至於「放下」,則是連自以為是「我」的自我中心也要放下。什麼都放下時,就不會有「這是我」、「這是我的」種種執著心,這一樣也和無漏智慧產生相應。
平常生活裡,不論是一個人獨處,還是與人互動,我們的心常常散亂慣了,很容易受到各種狀況的影響;有的人觀念上很清楚自己不該起煩惱,然而心情一旦受影響,還是照樣起伏波動、無法控制,因此,我們還是要不斷地練習禪修方法,使心平靜下來。
想要讓心安定,不一定要藉由打坐,但是要持久地鍊心,打坐卻是最有幫助的。不經打坐就能在生活裡除煩惱,是有這個可能,然而,各位不要存有這種占便宜的心理。以我來說,二十八歲時,我已有很深的體驗,可是三十歲時,我仍閉關修行了六年,現在雖然老了,我還是經常打坐。禪的修行,目的是要讓我們在生活中能夠身心平安、少煩少惱,所以學到觀念、方法後,一定要經常練習,才能達此目的。一開始就想除煩惱,可能性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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