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的正知見
學佛五示
佛法與外道
佛法的基本原則,就是戒定慧三無漏學,除此之外,如果說還有什麼最高的、無上的大法,都是一時方便說。
踏實的佛法觀點,不能離開戒定慧,從釋迦牟尼佛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然因眾生根性的不同,有人重視戒律的受持,有人重視禪定的修持,有人重視慧學的熏聞。三無漏學,也叫作三增上學,即是戒增上、定增上、慧增上。不論重視戒,或是重視定,或者重視慧,終不可拋開另外的二種。如果重視定,而否定了戒,那就修不成正定;縱然修成定,也是外道的魔定。如果拋開了定的方法及戒的基礎而修慧,那可能是狂慧,不是踏實的正慧。戒,也有定共戒和道共戒,也就是入定之時及解脫之後,自然持戒。殺盜淫妄酒,這是基礎的五戒,如果說悟後的人,可以不守五戒,這是很奇怪的,不正確的。具備了這種基本觀點,叫作正知正見。當然,中國禪宗的祖師們不很講究呆板的戒條,也不很講究定的修持,而是特別著重於智慧的開發。可是凡得大悟的人,一定是非常清淨的人,身清淨、語清淨、心清淨,三業清淨,他才能夠真有智慧。如果說真智慧已開發,而三業不清淨,那種智慧仍是有問題的。
現在要介紹一下當今所謂的修行,以及修行的方法。
第一類,是純粹的外道,他們不用佛學名相,不用佛教經論,不用佛教觀念,是以他們自己得自神祕經驗所啟示的觀點,創立新興的信仰中心。近年來,已有不少類似的外道,從四面八方湧來臺灣,他們來自韓國、日本、印度、歐美等地。
第二類,是附佛法外道,他們藉佛法之名,用佛教的經典、名詞、方法。對一般人來講,就很難釐清它,很難將他們和佛教之間的界限畫清。
什麼人是附佛法外道呢?有的說他們是新的佛教,有的說他們是新的密教,也有的說是綜合著佛教的各宗各派,也採納著現代的科學觀點,和各宗教的優點,而組合成為一個新興的佛教教派。第二次大戰以後,在日本興起的附佛法外道,至少有十幾個到二十幾個左右。如今在亞洲及歐美地區,也有一些附佛法外道的出現,他們以西藏的密和日本的禪為骨架,結合著猶太教、伊斯蘭教、基督教、印度教等,但他們自己還承認是佛教,他們的儀典及儀服款式,多半是西藏化和日本化的,它的形象就是佛教,所以很難辨明誰是附佛法外道了。他們有的現比丘、比丘尼相,有的現大居士相,你很難想像他們是外道。
外道是什麼意思?是心外求法,是捨己而從他。那可能使諸位已經懷疑到,念阿彌陀佛算不算也變成外道了?不。阿彌陀佛是如來藏系統的思想,他還是佛教,他最終、最後還是空的,不是說阿彌陀佛是永遠實在的不變,他不是最後的神,不是最高的上帝。因為生西方的上品,仍是凡夫,而念佛法門的極致,就是唯心淨土、自性彌陀,極樂淨土,不離方寸。阿彌陀佛,不離自性;用方便說,是在西方,就實質說,就在我們自心。自心是實證空性的智慧,自性是智慧所見的空性,那不是唯一的、最後的、最高的天國和神。可是,附佛法的外道,有的既講佛,也講神,有的根本不講神。但是,他們把佛當作唯一的神,說我們從他而來,再回歸他而去。好像是說,我們從佛性來,再回到佛性去,這是有問題的,那是神教的觀點,不是佛教信仰。
對於初信佛教的人,這是很難分別的。不過,有一個原則:外道的觀點,不管講得多麼高深,最後必有最高的神,不管叫他什麼名字,他可能有形,也可能無形,但他有無限的權力,他是萬能的主宰,既是最初的,也是最後的,這就是神。佛教從緣起的觀點,否定有這樣的東西。
再講修行的方法。從修行的觀點、修行的方法,然後到達修行的目的,那是到達我的解脫。所謂我的解脫,並不是放棄小我、完成大我,也不是離開小我、進入大我,若以大我為無我,仍不是禪法,而是印度教的梵我或其他一神教的神我思想。
心術與心法
大家都知道,佛法即是心法,禪修叫作鍊心。可是,一般的人所了解的「心」,和佛法所講的「心」,是不太一樣的。一般人講的「心法」,實際上是「心術」而不是「心法」。「心術」就是把心的力量運用到最高點,運用念力,指揮外境,也有人叫它作神通。
可是,心法和心術這兩個名詞和內容,也有相通的地方。
一般人用的魔術或通心術,也是心術;能夠以自己的心力,指揮物體運動,指揮他人的心念、影響他人的心向。人的心力,鍊成這種作用,可以說很可怕了。
另外一種,知道人的心念,叫作他心通;聽到遠處講話,叫作天耳通;能知人的過去名為宿命通;能見遠處及預見未來名為天眼通;能夠東隱西出變化形象,名為神足通。這五種鍊神通的方法,都叫作心術。因此,在印度的瑜伽,在中國的道家,都有這種奇門遁甲之類鍊心術的方法。
至於佛教的「心法」,第一步,是檢點自己的心念,已想、將想、正想的每一個念頭都很清楚。常人的心,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即使能夠鍊到控制他人的心,他們自己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這是什麼原因?因為跟自我中心的煩惱相應。控制人的時候,是為了自己而控制別人,與自己的利益相應,所以能夠注意力集中。當與自己的利益相衝突,心裡產生矛盾的時候,就不能控制他自己了。縱然在表面上,可能能夠控制,在內心中,仍沒有辦法控制;有可能一時間控制,卻沒有辦法經常控制。所以說「心法」的第一步是要經常了解自己在想什麼。第二步再把它們逐一放下,那便是把自我的存在、自我的價值、自我的觀念、自我的見解,漸漸放下來,放得愈多,自我中心的執著便愈輕。禪修的方法,或者是學佛的方法,就是要我們從構成自我中心的五蘊中獲得解脫。色受想行識的五蘊,是生死法、是煩惱法,是我們的身心世界。第三步,是心念的統一,過去心已經過去,未來的心還沒有出現;過去與未來既沒有,現在也就無從存在了。這就叫作心得自在,也就是五蘊無我,自在解脫。
神通有六種,前面的五種神通,是與外道相通的,可以從禪定得,也可用咒術等的方法得。第六種的漏盡通,才是不共外道的解脫境界。
現在再把心法的步驟說一遍:
第一步是使心念集中,可以用懺悔、供養、持咒、拜佛、持名、讀誦、修觀等方法。
第二步是使心念統一,這有三個層次:一是身心統一。在用功的時候,沒有感覺到身心是兩回事,身體和心是合而為一的。這個時候,沒有想到身體的存在,不會感覺到身體的負擔。二是內外統一。是指環境和身心的一致,沒有內外之分,看到的環境世界和我的身心是合而為一的。通常的外道,到了這個程度,認為他已和神合而為一,已經進入神的境界,已得解脫自在。三是前念與後念的統一。前念與後念,是在同一個念頭上一直滑過來,這也有不同程度的層次。當前念與後念完全統一的時候,就是入定,但這並不等於解脫;進入禪定,只是心暫時在同一個境界下不動而已,當定力退失或於出定之後,仍會受到環境的影響而動心。
第三步是把自我中心全部粉碎,這就是統一心的出離。統一心的最高境界,就是外道講的神我合一,這是大我的出現。佛法破我執,不管大小,全部破除,才是真正的無我,才是真正的解脫。
懺悔和發願
如前面所說,戒定慧三學是連貫的,而且是缺一不可的。可是在佛的時代,雖然多數人是從持戒習定而得解脫,但也有一類叫作慧解脫阿羅漢,他們不需要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等基礎禪定的工夫,也能夠得解脫。例如有些人,一聽佛說:「善來比丘!」意思是說:「哦!你來得正是時候,好,你來了,比丘啊!」馬上便能於言下證到初果,甚至於第四阿羅漢果。像這些慧解脫阿羅漢,他們無須經過三皈、五戒、比丘戒,以及習定的過程。
我們從三藏聖典中,所看到的,都非常重視戒律和禪定的修持,以戒為基礎,定為過程,慧為目標;又所謂從禪出教,從禪定的修持而產生智慧,因智慧而衍生教理,完成了阿毘達磨,出現了許多論師。論師一定是跟禪師有關係的,古來大論師多半是大禪師,他們有禪定的修持工夫,和甚深的禪定經驗。印度的龍樹、提婆、無著、世親,是論師也是禪師。中國佛教在理論發展上極有特色的是天台和華嚴,而天台的祖師,從慧文、慧思,到智顗大師,都是禪師;華嚴宗從初祖杜順到五祖宗密,都稱作禪師。
在佛陀的時候,既有不少慧解脫阿羅漢,在中國,也有不重視次第禪定的祖師,他們重視直下頓悟的智慧,此在《壇經》中已有明白的表示。所以《壇經》先講般若,再講禪定,然後再講懺悔和三皈,次第和一般觀點是倒過來的。一般是從懺悔、三皈、五戒開始,再進入禪定智慧的次第。其實這並不奇怪,因為戒有定共戒和道共戒,解脫道也有定慧俱解脫及慧解脫的兩種狀況,所以,一旦有了智慧,得了解脫,當然不必形式上的受戒儀式及習定的過程,可是還是要講到懺悔和持戒。《壇經》中的懺悔是無相懺,戒是無相戒,然後發〈四弘誓願〉,可見懺悔、受戒、發願,仍然是連在一起的。
懺悔的意思,是要我們承認自己是有問題的人,自己是有煩惱的人,自己的我貪、我瞋、我癡、我慢、我疑、我見,貪、瞋、癡、慢、疑及諸邪見,全部都是因「我」而生。知道有這種「我」的存在,所以要懺悔。因為這個「我」,本身就是一種煩惱、障礙,那是從無始以來,所造的種種惡業,而生種種障礙。所以當我們已經有了智慧的時候,實際上的障礙並沒有完全消除,還是需要繼續不斷地發願、懺悔。
懺悔的時候,就是無相懺。所謂無相懺,就是既然知道有罪、有障,便當痛切懺悔;過去的罪惡從此不再犯,未來的罪惡從此不令生起,現在的罪惡從此立即斷除,這才叫真正的懺悔。打從無始以來,直到成佛為止,所有一切罪障全部從此懺悔。並且知道一切罪障本身是無自性的,也就是沒有不變的罪性存在。如果罪障有自性,那就不能改變,既然不能改變,懺悔也沒有用,成佛也就不可能了。知道罪性本空而仍行懺悔,就叫作無相懺。
懺悔的作用有兩個層次,一是有相的,自己發現到有障礙,便當痛切懺悔,承認過去無量劫來所造種種罪業,同時發願從今以後要一邊學佛、一邊還債;一邊修持、一邊受報,任何果報都心甘情願地去接受,自動自發地去承擔,不畏懼、不逃避。罪是無性,因果是有,因果本身亦無自性,造了業、受過報,罪就沒有了,正在受報的時候,已經知道果報不會永恆,有了這樣的認識,受報的時候,不會有煩惱。這在菩提達摩的「二入四行」中,叫作「報冤行」及「隨緣行」,也就是說,果報現前,心裡無須煩惱,而對於未來的果報,應該來的,一定會來,逃也逃不脫、躲也躲不掉,擔心也沒有用。二是無相的,對於現在的苦報不排斥,對於未來的苦報不恐懼,心中無我而仍作懺悔,便是無相懺悔。
〈四弘誓願〉
「願」等於方向和目標,凡是標定了方向往前走,每走一步都是目的,如果沒有發願,等於沒有方向。在學佛的途程中,如果沒有發願,便很容易失去信心,也很容易迷失方向,隨時可能左搖右擺,不知何去何從。因此,經論之中,處處都教我們發菩提心,那就是發起學佛、成佛的大菩提心。《六祖壇經》所示的〈四弘誓願〉最為具體,那就是要度眾生、斷煩惱、學法門、成佛道,而且都講「眾生無邊」、「煩惱無盡」、「法門無量」、「佛道無上」,都用一個「無」字來形容,意思就是不要以有限的心來衡量佛道。
願心是教我們往前、往上看,不要往腳底下看,若往腳底下看,一定挫折重重,遍地荊棘,可是往前看、往遠、往上看的話,滿眼都是湖光山色,都是莊嚴的淨土。就好像登山一樣,為了山頂的美景在望,雖在走上去時,可能是步步亂石、寸寸草莽、危崖嶙峋,還是要勇往直前地向上攀登。自己的路要自己來開拓鋪平,然後好讓後來的人走得比較方便,這個就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悲願。
一個學佛的人,如果既不護持三寶,也不照顧家庭,既不負責也不盡力,只望人家給予,光叫人家成就,那就跟蚊蠅一樣,吸吮了人家的營養,可能還拉一把屎,並留一些毒,這是很可憐的事。所以學佛的人,必須發願,首先就是願能廣度眾生。
修行和證悟
「修行」和「證悟」,是很大的題目,今天只能做很簡單的介紹。
所謂「修行」,是對身口意三業而言的,隨時注意著身口意三種行為的動作或表現,並且隨時加以修正改進,便是修行。一個沒有修行的人,自己做了什麼事,說了什麼話,動了什麼念頭,自己卻不知道在做什麼,為什麼會這般做。有了一點修行工夫,或正在修行的人,他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雖然還是沒有辦法叫他自己不動、不說、不想,可是過後,馬上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說錯了話、動錯了念頭。更進一步地,那就是還沒有做壞事,就知道自己可能要做壞事了;還沒有說壞話,就知道自己可能要說壞話了;還沒有打妄想,就已經感覺到要動妄念了。我們如果經常注意、檢點自己的身心行為,時時把心向內觀照,這種預知的情況漸漸會出現。這個時候,要用你的方法來代替你的妄念的出現,這叫伏煩惱。伏煩惱是使得煩惱不現行,雖然內在還有一種蠢蠢欲動的自覺,可是已不會表現出來。
凡夫往往在做錯了事,說錯了話之後,不僅不肯認錯,而且還要推諉、隱瞞、覆藏。這有三種情況,一是明明知道錯了,還要狡辯洗刷,便是推諉;二是死不認帳,叫作隱瞞覆藏;三是迷迷糊糊,真的不知做錯了事,這是愚癡。對這三種情況的人,均須要用佛法的開導,令他們知過改過,成為修行的人。
「證悟」又名「悟道」,可有很多層次。有小悟、大悟,有世間道、出世間道,有聲聞道、菩薩道及佛道。
悟的功能的發生,一定是在自己心境很寧靜的情況下,或者是很專注的情況下,突然出現了柳暗花明的景象。在《論語》裡面講到,人有生而知之、學而知之、困而知之的不同。1所謂「學而知之」,就是很專心、很專注地學習,會有悟境的出現,比如舉一反三,聞一知十,這也算是一種悟境。「困而知之」,就是在前面是絕壑,後面是斷壁,在這個時候要找出一條可走的路來。有很多發明家,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發現了宇宙的大道理。但是世間的證悟,是證悟到一些世間的道理、定律。
不過世間的證悟是有我的;不管是小我或大我,凡有所執、有所依賴,不管是依賴科學上的定則,或者是依賴哲學上的理念,或者是依賴宗教上的神,不管是有形、無形,都是世間法。
有很多人打坐的時候,身心得到輕安的覺受,頭腦有一種清明的體驗,心裡面一下子好像少了一些負擔,或者覺得沒有負擔了,身體的重量感沒有了,心裡的煩惱一時不現前,自己感覺到喜悅無量,得未曾有。這個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已經是開了悟了,已經得解脫了,這是有問題的。但是,真正開悟的人,是不是沒有歡喜心呢?
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成佛以後,在七天之中,享受他的解脫之樂。這個時候,梵天來請他說法,而魔王請他涅槃。這個階段之中,釋迦牟尼佛是從一切煩惱得到自在、得到解脫,這個時候實際上是大涅槃,《大涅槃經》中叫作「常樂我淨」,這不是世間飢渴而得到滿足的樂,不是在熱的時候,給你清涼的樂。大解脫的法樂,不同於身心所感受的輕安樂及五欲樂。身心所感受的喜樂,不算是解脫。
真正的解脫,是從身心得到自在,也就是離卻身心世界,出離五蘊的束縛,才是真的解脫。真解脫又有聲聞道、菩薩道和佛道。實證聲聞道,個人得解脫;實證菩薩道是自悟而又悟人,自得解脫而又解脫眾生,甚至是以解脫眾生做為解脫自己的先決條件;佛的境界,我們已沒辦法來說,他是涵容著一切世間出世間的智慧和慈悲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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