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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五輯 佛教入門類|05-08-2 佛法的知見與修行|佛法的正知見|外道不是佛教

聖嚴法師

外道不是佛教

我們首先要了解,佛教所說的外道,並不等於西方宗教所稱的異端,不含有侮辱、排斥、歧視的意思。例如印度的學問有五類,稱為五明,包括工巧明、醫方明、聲明、因明和內明。這五種學問,唯有佛學稱為內明,故在中國佛學界,稱佛學為內學,而其他諸子百家為外學。同時由於佛教是教人向內心求見自性的佛,凡向心外求神、鬼等外力的加持,即稱為外道,所以佛法又叫作心學,是為開發心地的智慧光明,而產生慈悲心的力量,絕不是叫人去求取色身的長生久視;此所謂內外之辨,即是佛法和外道有所不同的地方。

近世以來,由於世界各民族之間交流頻繁,文化的溝通和宗教的接觸,都漸漸傾向於彼此尊重、互相容忍而共存共榮的局面,也有彼此觀摩、互相學習、取長補短,產生新文明和新文化的結果。這都是值得慶幸的事。古代的宗教與宗教之間,往往互相排斥,彼此鬥爭,類似於達爾文所說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而今這種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情形,已經大為改善,以致於今日世界的各大宗教之間,也在互相溝通。例如佛教學習西方教會的運作方式,基督教學習佛教的修行方法,各大宗教都向不同的宗教伸出了友誼之手。雖在教理上尚有無法認同之點,而在原則上大家都已有了共識——就是為著全人類的幸福和平而各盡其力。那也就是世界宗教大同盟或世界宗教聯誼會的宗旨。

佛教一向不排斥異端,不主張消滅外道,但也一向旗幟分明地做著內外之辨。例如在佛的時代有九十六種外道,總稱為六師外道。第一、否定善惡之業的外道;第二、無因而有的邪命外道;第三、否定精神和靈魂而主張唯物思想的順世外道;第四、主張心物永恆的常存論者;第五、主張詭辯的懷疑論者,又稱為捕鰻論者;第六、主張苦行的耆那教。另在印度的宗教哲學史上,又有六派哲學,後來此消彼長,都漸漸融入於印度教的各派之中。

到了西元第一世紀,有一位巴達拉耶那(Bādarāyaṇa)出世,取捨印度各派的宗教哲學而產生新的梵我論,認為梵是精神的實在,是宇宙的根源,它能生長萬物且轉變萬物,萬物與梵我之間不一亦不異,破除印度的勝論、數論和佛教的因緣論,而發揚正統婆羅門教的有神思想,是為吠檀多派。西元第七世紀,又有羯烏達帕達(Gauḍapāda),採取佛教的中觀及瑜伽學派的思想,主張不二的一元論,把梵我稱為一元,它是遍在的一切,是不生不滅常住的真實,所有的一切現象只是唯識所變的幻影。到了第八世紀,有個商羯羅(Śhaṅkara),是位大瑜伽師、大學問家,撰寫了幾百種以上的著作來發揚光大此派的哲學,把上智上梵稱為真諦門,下智下梵稱為俗諦門,而依上智把我跟上梵合而為一,歸入於最高的我,稱為真的解脫;所以這一派是集印度傳統各派哲學之大成,特別也吸收並運用了佛教中觀及瑜伽學派的思想架構和論辯的方法,而說明梵我不二的一元論。如果對印度哲學及佛學沒有高深的學養,根本無法分辨它和佛教有何不同,甚至會相信他們所講的才是真正的佛法。所以當商羯羅成名之後,遊化諸方,攻擊佛教及其他外道;當時成群的佛教僧侶因為跟他辯論輸了,紛紛離開佛教,變成吠檀多派的弟子。

印度的佛教從西元四世紀初的笈多王統開始,到第七、八世紀波羅王統的時代,密教逐漸發展,到最後形成了所謂印度後期大乘的佛教全部為密教的世界。這是由於佛教梵化的結果,也就是佛教採取了印度教的若干修法和觀點。梵化了的佛教,剩下來的只有中觀和瑜伽的理論,而它已被吠檀多派的印度教所吸收,勢已至此,不管如何辯論,都只有認輸的份。因此到今天為止,印度現已有約三十萬的佛教徒,皆是從南方的錫蘭上座部引回印度本土的,目前印度人在世界各地傳播佛法者也屬南傳系統。而西藏雖然在地域和文化上跟印度毗鄰,但西藏密教尚未回歸成為印度民族社會的佛教。

外道在佛典中的梵語叫底他迦(Tirthaka),根據《維摩義記》卷一說「法外妄計,斯稱外道」,《三論玄義》說「至妙虛通,目之為道,心遊道外,故名外道」;《首楞嚴義疏注經》卷一說「不入正理名外,但修邪因名道」。在經論中提到印度諸外道的例子很多,例如《雜阿含經》卷四十六《維摩詰經》卷上《大般涅槃經》卷十九《陀羅尼集經》卷一《長阿含經》卷十四《大毘婆沙論》卷一九九《大佛頂首楞嚴經》卷十《大智度論》卷四十《瑜伽師地論》卷八十七《摩訶止觀》卷十上。而大小乘的諸論典中,凡提到外道之說,統稱為外人說、外人見、或「外道邪說」。小乘論典都破外道執著,大乘論典同破外道見和小乘見。

為什麼把外道的見解稱為邪見?此邪未必是主張殺人、放火、搶劫、強暴的「邪」,其實他們皆強調人間的道德和禪定的修持,以及解脫和智慧等的標榜。但是既為外道,不論是九十六種或六十二見或六師,以及最傑出的吠檀多,都不出兩個模式,就是佛所說的常見和斷見。除了明顯的唯物論之外,所有的主張多半可以歸納為常見的範圍,例如靈魂的永恆、本體梵我的遍在常在,或是真諦或俗諦、現象或本體、不二的一元等,凡是相信最後和最初之根本的思想,都叫作常見的外道。因此佛教的如來藏思想,也被人誤會為與梵我相同的常見;可是《楞伽經》已經明確地解釋如來藏不是印度外道所說的梵,所以《大涅槃經》所說的「常樂我淨」也跟外道所說的常見不一樣。佛法說的「常」是緣起的空,而外道所說的梵我是根本、是理、或是理事不二的實體。佛法是因緣論,非一元非二元非多元,亦非不二的一元論;真俗相即的梵我仍是一元論的常見,佛教不會接受它。

從佛教的立場看外道,執常要比執斷好些;然其既有所執著,就是違背因緣的法則,或否定因果的原則,無法達到真正超越三界的目的,所以稱他們為邪。然而並非否定他們對於現實人間的誘導。例如印度教中多半主張素食、主張修定、主張以鬼神的咒力來達到身心寧靜和神祕感應的效果,但是這些仍都屬於三界以內的生死法,不是唯向內求捨粘棄縛的解脫法。因此華嚴五祖圭峰宗密禪師要把禪定分作五階,即外道禪、凡夫禪、小乘禪、大乘禪和最上乘禪,最上的禪法也叫如來清淨禪。所以我們不可由於外道也有禪定的方法和合乎人間標準的道德觀念,就認為他們也是佛教。

今天世界各地有許多新興的宗教,多半是從靈媒開始的;這些靈媒除了以降神、附靈等方式表達他們的宗教觀念和信仰之外,同時也採用傳統宗教的經典做為理論的架構和說服信眾的依據。在日本,類似的新興宗教有幾十個;印度的新興宗教尤其多,他們大多採取印度教、伊斯蘭教、佛教的共通點和一般民間宗教的通識。由於他們都有一些靈力的表現,所以能夠號召許多群眾。這些人多半借用原來各種傳統宗教的神、佛、菩薩、大靈或者歷史上的人物之名,而宣說自己就是那些神明的再來示現,並且昭告大眾,他們已得各上師的真傳。他們並不會否定任何宗教的主神和經典,但是他們會把自己置於一切宗教的主神之上,而說東西方各宗教的主神僅是化身,他們才是真身的表現;同時照著他們自身內在經驗的觀點,解釋一切宗教的聖典。他們聲稱一切宗教都是好的,但他們才是一切宗教之中最好的、最全的、最高的,因為他們已攝收並代表了一切宗教最好的部分。相對地,這也就是否定了除他們之外的一切宗教,所以自然不會受到一切傳統宗教的認同。他們在佛教盛行區,說是佛教,在基督教、伊斯蘭教、乃至任一宗教的盛行地,都會說就是那個宗教,實則是另立一派而成為另一個新興宗教。像印度的錫克教就是如此產生的:既說他們是真正的印度教與伊斯蘭教,又說他們之外的印度教與伊斯蘭教不是真的。

此在現代中國的臺灣地區,剛剛從封閉而轉為開放和多元化的社會,所以一切新興的宗教和新來的宗教都把臺灣看作一塊肥沃的綠洲,可以任意發揮,也都能吸收不少的群眾,個個自成一宗或一派。這種現象在戰後的日本亦曾發生過,而美國在進入二十世紀之後就漸漸形成這樣的狀態。所以只要他們在不違背當前社會秩序和法律的原則下,都有其爭取生存空間的權利。佛教徒不應倡議反對、打倒或恐懼;相對地,也不能因為各種新興宗教既已擁有群眾和勢力,而且又承認他們自己是佛教,我們就必須接受或認同他;因為附佛法的外道一定說他們自己就是佛教。佛教沒有要排斥他們,但佛教應該有權說明自己的立場,和附佛法的外道有明顯的內外之分,否則佛教在中國存在的日子便不會太久了。

我們絕不可以因為某一派或幾派的附佛法外道說自己是佛教,而又因為他們已經有了相當龐大數量的信徒,為了膨脹佛教以虛有其表,便願接受認同他們是佛教。因為附佛法外道是用佛教之名而遂破壞佛法之實。

正統佛教的歷代祖師、高僧大德,都少欲謙虛,絕不以凡濫聖。而附佛法的外道諸師,多半聲稱自己就是佛的再來,他們代表著最高、最後、最究竟或最完美的神或佛,而且唯有他們才是世界最好、最高的宗教,並要求信眾狂熱地做個人中心的崇拜。這種驕、狂、慢的心態,乃是一般神教創始者的共通性,我們怎麼可以承認他們就是佛教的善知識呢?

今天的臺灣宗教界,尤其我們佛教界,對於世界宗教的常識、對神祕經驗的身心現象、對印度宗教與佛教關係的同異出入等,都不太清楚,並且對佛教的本質以及對於佛教思想系統的歷史背景和文化環境,也不夠了解,所以在內外之分、神佛之辨的問題上,無法釐清。

不要以為外道曾學佛法或在使用佛經,那就是佛教;也不可認為外道自稱是佛教,並願依附佛教,便說他們已歸順了佛教。切不可拿佛陀降伏三迦葉並且收服舍利弗和目犍連的例子,來看待今日附佛法外道的借佛教之名推行外道之法。因為真正的歸順佛教,必先放棄外道知見,而不是仍以外道知見來曲解佛法。

佛教徒宜有容許任何其他宗教傳教活動的雅量,可是為了維護正統佛教的基本原則,不得不捍衛佛教,而要如斯地鄭重宣告:「外道不是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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