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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六輯 自傳、遊記類|06-04 金山有鑛|附錄三歐洲播種

聖嚴法師

附錄三歐洲播種

一、困難重重的英國之行

記得一九八六年五月底,紐約禪中心的一次禪七中,有一位約翰.克魯克博士,是英國布里斯托大學的心理系教授。因他在香港旅行時,看了我的英文著作《佛心》Getting the Buddha
Mind
),便決心到紐約參加禪七。打完禪七,他感到非常歡喜,不僅希望再來幾次,同時盼望我能去英國,為他的朋友們舉行一次禪七的修持活動。並且在他趕搭飛機返回倫敦前的兩個小時,我和他做了一次對談訪問,由曾憲煒居士記錄成文,已收入拙著《拈花微笑》的附錄。

一九八七年底,克魯克博士積極籌備我去英國主持禪七的事,並已決定日程,是一九八八年四月中下旬之間;亦即我在臺灣待了三個月後返回美國的途中,取道香港、英國,逗留十天,以滿他們要我主持禪七的心願。然而因為我的護照是僑居海外的中華民國國民,英國領事館要我取得美國移民局的回美證,以防我到英國後既無法回美國,也不能回臺灣。可是取得回美證需費時一個月到三個月,由於我無法在美國等待,只好改變計畫,放棄英國之行,成全了我回大陸探親的安排;這就是我在《法源血源》那本書的第四篇所說的經過。

克魯克博士對我至英之事並未失望,要我再次申請回美證,籌畫在本(一九八九)年春天做一次禪修指導的訪問旅行。終於我在一九八八年六月下旬取得回美證,有效期限是兩年,並在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取得了英國駐紐約領事館的簽證:我說明訪問英國的時間是今年四月,領事館答應給我六個月的有效簽證。我便安安心心地於元月十日回到臺灣,不慌不忙地在四月八日攜帶著簡單的行李,由農禪寺及中華佛學研究所的弟子、同修、信眾、師生等數十人,把我送到桃園中正國際機場。當我把飛機票送上中華航空公司的出境驗票和交運行李的櫃台時,服務人員看了我的英國簽證說,我的簽證有效期限是三月二十六日,已經逾期半個月了。這是怎麼也沒想到的事。在臺北的師友們反而為我高興,說我不必在臺灣忙碌了三個月之後,又要到英國辛苦一個星期,希望我好好在臺灣利用一週的時間休息一下,同時也有許多事情需要我辦妥。可是我的臺灣出境證到四月十一日滿期,必須在此之前趕往美國,於是立即向華航的機場櫃台換到第二天(四月九日)飛往美國的機票。遂因此在臺北多留了一天一夜,趕辦了幾件公事,也可說是一樁不可思議的因緣。

四月九日晚上,抵達紐約的禪中心時,聽說克魯克博士在電話中還是希望我能成行,因為那邊的禪七準備已完全就緒,至少有十五到十六人在等候我的蒞臨。一時決定第二天去英國領事館申請簽證,同時連夜打電話給一位在泛美航空公司服務的信徒龔太太,為我和兩位隨員購買機票,準備在十日晚上飛往倫敦。

第二天四月十日一早,我由弟子果定陪同去曼哈頓申請簽證,果定看了我原有的簽證便說,沒有過期,要我不必再申請;因為簽證的日期之前加use
by兩個字,他的解釋是從那一天開始生效。結果又回到禪中心,請教另外兩個人,都說那兩個字的意思是過期。於是再往曼哈頓,因為時間已不早,只得趕搭計程車,算來非常順利,下午五點時簽證拿到手,七點鐘趕往機場,準備搭九點鐘飛往倫敦的班機。由於有恐怖分子發出恫嚇,說近期內飛往歐洲的班機將會發生恐怖事件,所以安全檢查特別嚴格,費了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進入候機室。八點半上了飛機,一直等到九點半廣播器報告飛機機械故障,必須換乘另外一架十一點開出的班機。於是又等到十一點,總算上了第二架飛機,再苦苦等待半小時,終究起飛上了路。經過六個小時的航程抵達倫敦,時間是四月十一日早上十點五十分。

二、飛到了英國

倫敦有四個機場,我們降落的是希斯洛(Heathrow)國際機場。一行三人中,有出家弟子果元師,在家弟子王明怡;一位幫我做助手和侍者,另外一位是我的翻譯。入境檢查時,海關關員對我們非常客氣,未檢查即予放行。走出海關即有一位英國青年叫Dave
Smockum對我們合掌問訊,表示歡迎,把我們帶到停車場,上了他的轎車。我們以為他至少已等候了三個小時,但他說沒有,他早知道我們的飛機誤點。不過他是從很遠的地方開車到倫敦,然後要把我們送到倫敦西面的威爾斯地方,車程三到四個小時,也是相當辛苦的。尤其英國陰雨的天氣多,晴朗的天氣少。我一向聽說英國人出門都帶著一把傘,當我到倫敦即得證明,他們不但帶雨衣、雨傘,也穿雨鞋。風力很強,氣溫很低,夾著陣陣的細雨,使我很快體驗到陰沉沉的英國氣氛。

開了兩個半小時,到達卓特咸(Cheltenham)市,那是一個很古老的市鎮,在該地買了麵包、牛奶當午餐,發現英國的物價比美國略略便宜些。英鎊和美金的匯率是一點七美元兌換一英鎊,但又聽說現在美金貶值,就一般物價而言,英、美兩國已不相上下。車子繼續行駛一個半小時,到達目的地雷雅特(Rhayader)地方的一個農村Winterhead
Hill Farm。

英國自一○六六年建國以來,曾經有過輝煌的歷史,特別是在亨利八世(西元一四九一─一五四七年)的時候,因他娶妻六次而跟天主教的羅馬教皇決裂,改奉新教,自成政教兩權集於一身的領袖。到維多利亞女王(西元一八一九─一九○一年)時代,發展海軍,使其殖民地遍及全球,自詡為不落日的大英帝國。在歐洲來說英國是文明古國,可是其本土卻分為英格蘭、蘇格蘭、愛爾蘭和威爾斯四部分;後三者雖同屬英國版圖,同一個政府體系,但對英國政府都有反感。以威爾斯為例,不僅不承認自己是英國人,也討厭說英語,他們有自己的語言。我在這次的旅行中看到,英格蘭和威爾斯的民風和物產絕不相同。英格蘭人陰沉,威爾斯人好客;英國人誇耀他們的文明、文化、歷史,而威爾斯人以廣袤的草原為家,與大隊的羊群為伍,生活於萬巒起伏的丘陵之間,勤儉、樸實,帶有濃厚的泥土氣息。在威爾斯地區所見到的只有大片的牧場,遍野的綿羊,沒有工廠,也沒有大建築物,和英格蘭的景物相比,的確是兩個世界。

三、風雨故人來

車子在綿亙不絕的丘陵間穿梭前進,風雨愈來愈大,從雷雅特再進去約四英里處,才是我們的目的地。那是建於四百年前的老屋,好舊好破,而且好小,佇立於兩個山崗中間的小溪之旁;如果不是有三、五棵巨樹做為掩護,好像隨時都可能被巨風一捲而去。我們在煙雨濛濛中沿著當地牧人走出的小路前進,由於多年沒有整修,路面已成雨水匯集而下的溪流,車子就在水溝和小徑之間爬行,寸寸艱辛,象徵著修行的道路就是如此艱難而多磨。小徑兩旁迎面而過的是盛開的黃色水仙(daffodil),水仙原本應該是長在水中的,由於威爾斯雨量多,牧草地經常是潮濕的,所以遍地水仙,當地似乎也只有這種花,故被認定是郡花,此時在風雨中倒為我們帶來一些慰問和歡迎之意。

當我們進入那座農舍時,除了克魯克博士已在上午先到之外,也有四位先我們而到。有的是背著背架行李徒步跋涉而來,正在火爐前生火取暖,烘烤淋濕了的行囊衣物。他們見我來到,個個喜不自勝,其中有人已知我會及時趕到,也有人聽說我大概不會來了,所以特別驚喜。一個小時後,所有參加禪七的人員已陸續到齊。英國人雖然陰沉,進門時見我已經在座,卻也表現出極大的喜悅和興奮。使我感到遺憾的,是那位把我們從倫敦接到威爾斯的青年Dave
Smockum,由於家中發生事故,必須及時趕回倫敦;他準備了八個月要參加禪七,結果未能如願。我表示非常遺憾,他倒說:「能夠見你一面,而且有幸為你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已覺非常幸運。」

禪七預定從十一日當晚開始,由於我從四月八日開始就在長程旅途中度過,身體非常疲累,所以在輕便的晚餐後,做了二十分鐘簡短的開示,就讓大家自由打坐或休息,我不到八點則已就寢。

這次禪七的所在,是克魯克博士在十五年前以兩千英鎊買進的農舍,占地不到一英畝,據說現在已值三萬英鎊,將近十萬美元。該處共有三棟房子,其中兩棟是羊舍,而克魯克博士只擁有兩棟房子的所有權,一棟住人,上下兩層不足五百平方英尺,原本供他孩子做度假別墅,後來做為他自己修行或寫作用;另外一間是羊舍,也分作兩層,下層是關羊的,上層堆集牧草和飼料。這次一共到了二十個人,十四位男眾,六位女眾。他把我和我的兩位隨員安置在樓上後邊兩間小房,禪七期中也兼作小參室,樓上的前面兩間小房做為禪堂和女眾的夜間臥室。樓下是起居室、餐廳和廚房。十位男眾和兩位女眾,都住在羊舍上層的草堆上,主人克魯克自己則睡於羊舍的下層席地而臥,唯此羊舍已不畜羊。最難以想像的是,羊舍屋頂會漏雨,牆壁會透風,當然也無法生火取暖,那些英國佬卻能住得甘之如飴,使我十分感動。浴室是臨時搭建的,位於樓上,衛生設備只有一套,羊舍裡擱置著幾隻木桶,就算是便所。我不知道女眾們在六天中有沒有洗澡,倒是看到幾位男士在寒風凜冽的溪底脫了衣服洗天然澡。這對我們來說也是難以想像的事。後來我問起克魯克博士的感想,他倒反問我虛雲老和尚在冰天雪地中三步一拜朝禮五台山的生活,是不是比他們這種生活方式更艱苦?這使我感到慚愧。雖然我也曾經睡過稻草堆、水泥地,乃至露天的泥濘和溪邊的草叢,卻是以往的事了。英國人的物質文明超過中國,是眾所周知的事,但他們能適應自然環境而過近乎原始的生活,從觀念和體能來說,都是值得我們讚歎和學習的。

四、雖小而大的禪七道場

四月十二日凌晨四點起床後,由於戶外還在下著雨、颳著風,就在室內樓下做晨操。事實上樓下已擺滿了破舊的長桌、短椅、條凳、沙發,再加上二十個人,竟能夠伸腿伸腳做運動;何況沒有電燈,僅靠兩盞煤油燈照明,彼此之間不僅沒有鼻子碰鼻子,更沒有手腳互撞,也是不可思議的。這座房子在該地區的丘陵之間就像巨浪中一隻小小的舢板,四周都被牧場的羊欄所包圍,顯得更加渺小。而英國人的身材都很高大,居然能在這樣狹小古舊的農舍中從事禪七的修行,使我聯想到《華嚴經》的世界:「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12也想到《楞嚴經》的世界:「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空間的大小實在只出於人的心量,而不在乎客觀的事實。因此我開示說,大家雖然尚未成佛,已經能在一毫端上修行佛法,同時勉勵大家,雖小而大,雖大而小,大小自在,就是解脫。

上午四點三十分和下午兩點三十分,都到戶外經行,六天如一日。一連六天的日間都沒有下雨,據當地人說,這也是稀有的現象。只要穿上套鞋、披上外衣、戴上帽子和手套,就可以在戶外經行。我們借用牧場的羊欄和草地,與羊群為伴,也在星羅棋布的羊屎之間經行。好在草食動物如牛、馬、羊、鹿等的排泄物沒有腥臭,也不覺得骯髒,倒是被羊兒們看著奇怪。牠們可以自由自在地漫步於羊欄之內,而我們竟然要列隊繞圈而行,不能自由活動,看來羊兒比人更自由。人究竟是為了什麼?從四面八方到達這山區小屋,又進入羊欄,想來真好笑;如果羊兒也會參禪,一定要嘲笑我們這班人的愚癡。如果不是為了修行,而我把這群人趕入山區關進羊欄,必定有人說我是狂人、瘋子和獨裁。但是六天的羊欄經驗下來,大家感覺天地更大,心更自在,精神領域也昇華了不少。

五、光明的世界

我記得童年時代的中國農村還沒有電燈,最初只有菜油燈,只偶爾見到蠟燭和燈籠。後來有了煤油燈,當時稱為洋油燈或美孚燈;直到電燈出現之後,就不再習慣使用光度微弱的照明工具。這次在威爾斯地方的禪七期間,因為沒有電燈,倒使我對於照明設備的進化過程大開眼界。英國人有蒐集古物、愛用骨董、保存舊有家具物品的習慣,我看到那裡至少有六種大小不同的照明工具。蠟燭台有大有小,光度也有強有弱;煤油燈有高有矮,盛油量和燈蕊也有大小多少不等之分。光度最大的是一種用幫浦充氣、用紗泡發光的煤油燈,但是備而未用,如果用它照明,相當於一百燭光的亮度,在五十年前的中國大陸農村,唯於婚喪壽宴的大慶典中才向店裡租來使用。我最初感到不太習慣,到第三天之後,倒覺得只要一小盞燈就已相當光明,甚至沒有點燈,夜間也有相當的能見度。心裡有寧靜感,所需的外在照明便愈少。因此第四天凌晨四點,到屋後小院做運動,不需要照明工具,也能找到自己要站的位置。抬頭看到滿天繁星,清楚得似乎伸手可及;舉足踩著遍地的霜針,也好像柱柱見鋒,這是少有的經驗。因此我相信,縱然是失明的盲人,如果心地寧靜,雖不能見色,也能體會到光明是什麼。心裡的光明才是最可靠的。無怪乎過去有一位德山宣鑒禪師(西元七八二─八六五年),參遇龍潭崇信禪師時,龍潭於黑夜點起燈籠又交給德山,德山正要伸手去接,又被龍潭吹息,因而使德山開悟。

六、知識分子的禪修活動

這次英國的禪七,既然是由克魯克博士所籌畫,因此參加的人員多半是他的多年同修,都是知識分子。現在把名單抄列如下:

John H. Crook:動物學博士、教授、心理學家

David Shaw:醫生

Tim Paine:醫生

Hilary Richard:醫生

Paul Cone:心理學教授、博士

Jake Lyne de Ver:心理學教授、博士

Carol Evans:法文教授

David Brown:社會科學家、博士

Richard Bancroft:國家圖書館高級職員、博士

Sue Blackmore:心理學家、博士

Simon Zadek:社會學家

Olivia Crowden:雕刻家

Ned Reiter:醫生

Richard Thomas:樂隊領隊

Silla Reiser:不詳

Robert White:博士班學生

賴幸媛:中國留學生、正在撰寫博士論文

在西方學佛的人,到目前為止,大都是知識分子;就東方而言,追求精神領域之開發的,當然也以知識分子為主流。臺灣目前學佛風氣熾盛,正是由於知識分子的需要而引發出來的,尤其是學習打坐修行禪法,參與者多半是知識階層。雖然北投的農禪寺也有很多中下層的人士參加禪修活動,但若要普及於一般工廠的工人和鄉村的農民,可能尚有一段距離。

西方社會的學佛風氣,最早是由知識分子所推動,現在這種形式尚未改變。另一種特別明顯的趨勢是學科學的知識分子較易接受佛法和禪的修行,倒是一般研究文史哲學的人士,多少會帶有先入為主的偏見,換句話說,他們比較難以接受佛教,也比較不易投入佛教修持生活的體驗。這種趨勢何時能夠改變尚不得知。據克魯克博士的考察,學科學的人之所以容易接受佛教,是因為佛教與科學的尖端發現不相違背,實際上是彼此呼應;不過科學僅及於物質的分析考察,而佛法的修持深及於心靈世界的無限開拓。一旦科學不能滿足視野之時,接受佛教從事禪法的實踐,是非常自然的事。

七、我的禪七開示

我主持禪七,除了時間和規則大同小異之外,每次都因人、因時、因地之不同而做不同的開示。到目前為止,主持禪七已進入第十四年,還沒有發生過完全相同的禪七開示。此有其好處,便是不容易被人模仿;但也有缺點,便是不能迅速而普及地推廣。

這次在英國的禪七,除了三個中國人和克魯克博士之外,其他都是第一次接觸我的新人。因為他們來自不同的宗教背景,具備不同的修行基礎,不能期望他們對我所教的方法和佛法的正確觀念毫無條件的接受,所以在觀念上和方法上都是由淺而深,由有而無,從執著而到不執著,層次分明。我所用的基本教材是釋亡名的歌偈〈息心銘〉13,其字裡行間富有若干程度的道家色彩,我卻把它講成初心學禪的人都能懂得而且願意接受的修行方法指導原則。每晚一個小時,配合大眾的修行情況而順序講下去,最後講出《六祖壇經》所標示的:「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也就是修行佛法應在人間,修成之後還在人間,強調佛法的人間化,不離世間而得心的自在。我在禪七中指導大家的修行三原則是:1.孤立,2.獨立,3.不執著。

所謂孤立,是在修行階段必須如《楞嚴經》所說:「都攝六根,淨念相繼。」我告訴他們,孤立有三個層次:第一,把自己跟過去的生活經驗、知識、學問以及未來的期望、計畫等孤立起來。第二,從環境的人、物、事孤立起來,自己與所存在的世界不發生任何關係。第三,從自己的前念與後念孤立起來,最後只剩下不動的現在一念,無所攀緣的現前一念。至於獨立,就是獨立於現前的一念上,最後連現前的一念都要放棄。所以,能孤立就能獨立,能獨立最後才能不執著。

禪七圓滿,也就是最後一天早上,通常我會為大眾授三皈五戒,但這一次沒有,只在早晨的開示中,提出數點跟大家共勉。第一是打坐時的三原則,即調身、調息和調心。另外是平常生活的三原則,即:1.防心離過,2.惜語謹言,3.護身慎行。其餘則以五戒為內容,貪瞋癡三毒為防治的重心。早課之後舉行感恩和迴向的儀式。感恩是飲水思源,是對佛法僧三寶、父母、師友、眾生的感謝,並且以修行功德迴向給一切眾生。

禪七之後,大家深受感動,並不感覺這是一次宗教生活的活動,而是開發精神領域的修練過程。同時我還特別強調,修行的過程就是目標,如果放棄修行的過程而追求虛幻的目標,那是不切實際的。

八、肯定了一個人

在禪七的第五天上午,克魯克博士要求小參,我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也要果元師隨之進入小參室,準備為我們兩人攝影。

他首先告訴我,三年前有一次在打坐時,時間和空間突然全部停止,頭腦一片清靈、寧靜而明朗,身心世界全都不見了,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才恢復到現實的世界。而在這次禪七的第五天早上,又發生了類似的經驗,為時大約半小時。過後,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對佛法充滿了感激,對眾生有無限的慈悲,要盡形壽乃至盡未來際修行佛法廣度眾生,但是又好像天下已無事可做,所以問我怎麼辦。

我問他打算做什麼,他說想把羊舍加以整修改為禪堂,可以容納二十到三十個人的禪七的修行,這是他原來就有的計畫。他曾以各種不同的方式舉辦過類似禪七的修行,不過自從去年春天以來,都是用禪的方式進行。我立即告訴他:「你並未大悟徹底,你的煩惱還在,只是少了一點自我執著,對佛法的信心打下了相當的基礎而已。然而在英國社會能有像你這樣的禪修經驗的人,相信並不太多。為了推廣佛法,成就歐洲的有緣人士,你可以代理我在英國主持禪七,但是不能偏離佛法的原則,不可跟神教混同。」他馬上頂禮三拜,並且說今後每年要到紐約一次,參加我的禪七,接受教誨。他已在學佛的路上走了十八年,曾親近過日本的曹洞禪,也在尼泊爾、印度、西藏學過密法,如今希望能為英國引進中國系統的禪法。

到目前為止,經我允許可以帶領禪修的人,他是第二位。他們共同的特色是,對三寶有信心,對師父的尊敬,以及都具深厚的悲心和無所求的願心。將來他們是否照著我的方式舉行禪七並不重要,能以智慧平等和慈悲恭敬的心行來傳播佛教修行的方法和觀念,才是重要的事,所以我為他們祝福。

九、食輪與法輪

佛教界有句話說:「食輪不動,法輪不轉。」法身的慧命須假色身的修證。所以古代的禪林對於掌廚的典座一職非常重視,因為他關係著僧團大眾的飲食健康;有些祖師甚至在徹悟之後,發願去做典座,也有因做典座而大悟徹底的。例如馬祖門下的石鞏慧藏,曾在廚中作務;百丈的門下溈山靈祐曾為典座;安上座自願為溈山做典座。

這次在英國的禪七期間有兩位主廚,一男一女。只因我是中國人,他們特別去學了兩個星期的中國菜。雖然不像,但烹調技術已相當高明,火候恰到好處,沒有用太重的調味品,鹹淡適中,油放得很少,很像我們在禪修中的寺院飲食,覺得非常難得。

除了早、午、晚三餐之外,英國人特別重視下午茶,我是入鄉隨俗,不便反對。到了下午三點的一炷香坐完之後,大家就進入餐廳享受相當豐盛的茶點。每天由廚房調製可口的糕餅,幾乎像另一頓午餐,再加上每人一大杯的牛奶、咖啡或奶茶,使得打坐的心情為之一鬆。他們偶爾也不自禁地交頭接耳,讚歎茶點,這是我以往所主持的禪七中不曾發生的現象。對於英國人來說,下午茶雖然重要;對禪七本身而言,並不是很好的事。不過,在四十年前的中國大陸,例如金山的禪堂禪期中,每晚睡覺前也有一餐「放參」可吃,準備吃了繼續打坐或預備就寢,但在其他的禪宗寺院,似乎沒有這樣的例子。

一○、春光無限好

我們到達禪七地點時,正在颳風下雨,氣溫也很陰寒,除了牧草是一片綠色之外,樹梢依然是光禿禿的。經過一週和煦陽光的普照之後,春天的景色已漸漸上了枝頭,吐出新綠的嫩芽。做為羊欄的鐵棘藜也開始長出紫紅色的新苗。禪七終了時,好多位英國人,都說是我的道力,為當地帶去了一週的好天氣。英國多陰雨,彼此見面多談天氣,不足為奇。

幾乎所有的母羊都在數天前產下一隻至數隻不等的羔羊,牧人們都忙著餵羊,並在羊身烙上五顏六色的編號。以前的牧羊童騎馬,現在我見到的牧羊者則駕著卡車或越野摩托車,滿山遍野地帶著牧羊犬奔馳,這種景色也是我從未見過的。聽說一隻長成的綿羊價值五十英鎊,每年八月採集羊毛一次。羊的壽命僅僅六至八年,我們只看到羊群的活躍,也許應該想到牠們的生存和死亡究竟是為了什麼。

春天本身是從冬天而來的。辛辛苦苦的修行一個星期之後,能夠得到一段時間的心理和平及心靈的寧靜,就像過了冬天而發現春天的風光,得來並不容易。可是僅僅為了期待春天而過冬是錯誤的,要四季如春,春在心中而不在心外;四季平等無別,才是所謂日日是好日,季季是春天,到達生死一如、凡聖平等的境界。唯有如此才能叫作春光無限,否則春去夏來,還是有限的。所以我在禪七之中常常告訴大家:「有好有壞是分別心,厭苦欣樂是煩惱心;遇到好境界不要歡喜,發現壞情況不要沮喪,唯有平等一如才是解脫的智慧心。」

一一、返回倫敦的路上

禪七結束之後,王明怡居士為了第二天要上班,四月十八日一早,就跟著其他禪眾回倫敦,搭機先返紐約。我和果元師一直等到十二點之後才坐上克魯克博士的車子,三人都帶著一些疲倦,卻又是輕輕鬆鬆地上了回倫敦的路。主人為了使我們能夠看看英國的古文化,沿途走的都是古路。首先經過一個山谷,克魯克博士告訴我,那裡原有一座天主教的修道院,住有三十多位修士,可是亨利八世以後,英國的修道院從原有的兩百多所剩下今天三十幾所。山谷裡的這一座,早已是只見牆基和一口水池,而不見房屋。

經過一個工廠區時,見到路邊陳列著兩座巨型坦克車,克魯克博士說,那是一座兵工廠,專門製造武器,主要的銷售對象是阿拉伯國家。我說這錢賺得非常殘酷。事實上歐美許多國家乃至於大陸,都在製造武器,賣給落後國家,讓他們去互相殘殺,這是文明世界最大的諷刺。

我們又經過一座專門出產黃色石材的山,開採之後供作主要建材。英國各處的建築物都帶有古樸色調,這是原因所在。美國早已普遍採用鋼鐵水泥的建材,英國人都懷古戀舊,不僅舊建築物要用石材修補,新建築物也仍有採用石材結構的。

路經赫里福德(Hereford)市,參觀一座古代大教堂,叫赫里福德座堂(Hereford
Cathedral)。建於西元第七世紀,建築相當雄偉,純係石材的精細雕砌,除了倫敦的西敏寺大教堂(Westminster
Abbey)之外,沒有能與其相比的。據說它的維修費相當驚人,地方政府無法負擔,幾度要把它出售,現在正在維修之中。教堂內的樓上有一座非常特殊的圖書館,叫The Chained
Library,藏有一千五百冊圖書,係古代修道院的學者們用鵝毛筆細心地寫在小牛皮做成的紙張上,包括各類宗教、文學、科學、歷史等書籍,分別用拉丁、希臘、羅馬等語文寫成,年代最晚的也有用英文寫成的。因為非常珍貴,不但不外借,甚且用鍊子把每一本書鎖在陳列架上。最早的作品撰於西元第八世紀,至今歷時一千兩百年,這已不簡單了。

一二、牛津大學

四月十八日的下午五點,我們進入了位於倫敦西北的牛津市(Oxford),此市建於西元第九世紀。到了英皇亨利二世(西元一一三三─一一八九年)時代,始選中此一古城創立了英國第一所高等學府,依循歐洲大陸法德等國的大學理念,漸漸發展成英國菁英學者的群集之地。Oxford原意是黃牛可以越過水渠,所以此處是位於三面環河的地帶。目前的牛津大學有三十五個風格各異、富儉不均、完全獨立自主的學院,但在西元一二四九年,從只有四位教師的大學學院,慢慢地由各種教會團體的捐資興建,而完成了今日的規模。

英國現有四十六所大學,牛津則為四大著名的大學之一,其餘三所便是劍橋、倫敦、布里斯托;站在牛津與劍橋的立場,只承認牛津與劍橋齊名而稱為「牛劍雙璧」。據統計報告,英國在十八至二十一歲間的青年男女,進入大學的僅百分之十,要進入牛津、劍橋兩校尤其困難,不僅要「學部」錄取,還要「學院」許可。學部上課,學院住宿及研究。通常一個獨立學院,只收三、四百名學生,研究的學生及教授們,同樣分配一個套房,供給研究及住宿之用。在龐大的大學城裡,縱橫綿亙櫛比的十數條街,處處是不同姿態的獨立學院。通常是四方陣型的大樓,每幢三層到四層的石造古老建築物。中間是大庭院,院中一片綠色絲絨氈似的草坪,偶有一、兩株花樹,看來清心悅目。我們去時,多半學院已經關閉,或在進門口擱著遊客免進(College
Closed to Visitors)的牌子,我們僅能進入一個華德漢學院(Wadham College,
Oxford),見到每一棟樓房進門的樓梯口,都掛著一排名牌,表示那裡是住的什麼人,也見到了幾位東方人。據說牛津的教授,沒有退休的年限,所以在那裡也可遇上白髮蕭肅形同仙人的老學人。

由於牛津是一所超水準的學府,別說在那兒教書、讀書,就是能被邀請至牛津大學出席會議或研究訪問,都會被視為榮譽。克魯克博士曾經在此與世界級的科學家論學,故對該校頗為熟悉,他為我介紹做為該校精神象徵的歇爾頓劇場(The Sheldonian
Theatre),特異的D形建築,是模仿古羅馬的劇場,屋頂有壁畫,四周有帝王頭石雕像,重要入學及畢業典禮均在此舉行。可惜大門緊閉,我們未能進到內部參觀。又向我介紹了該校的總圖書館,稱為波德林圖書館(The
Bodleian
Library),我們時間有限,僅在一座方陣型的大城堡中的庭院內,朝四面瞻仰其宏偉的建築物,發現有一處的進門口,標示著東方學部分的字樣。據說此間的圖書館通夜可利用,又是一項特色。最後,走在一條牛津大街(Broad
street)上,克魯克博士指著一處空地告訴我說,在亨利八世時代,在這裡吊死、焚死好多位殉道的主教,在西方世界的歷史上,殘酷的宗教鬥爭,好像常常發生!

走累了,也有一些口渴,便在萬靈學院(All Souls
College)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裡,略事休息。十多位穿著禮服、頭戴學士帽的男女學生,剛剛考完試出來,也在裡邊喝咖啡邊談話。據說牛津的學生,不僅畢業典禮穿禮服,就是參加考試也得穿禮服,正所謂禮儀之邦也。乃至在牛津街上的行人,看來也都好像文質彬彬,滿腦學問的樣子。我們在咖啡店的公布板上,見到貼著一張一位日本禪師在當地教禪坐的廣告,使我頗覺欣喜,牛津大學一定也有一些聰明的學者,對於禪理和禪修產生興趣了。

一三、在倫敦住了兩夜

四月十八日晚上八點,我們才進倫敦市區,到達克魯克博士的兒女的家。

四月十一日那天上午到達倫敦國際機場時,因為風雨交加,再加上機場不在市區,而且迎接我們的車子直駛威爾斯打禪七的地方,故對機場及倫敦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印象。四月十八日下午,從威爾斯回到倫敦市區的路上,見到了威爾斯的農牧風光,也飽覽了英格蘭的鄉村及都市景象。威爾斯地區幾乎都是起伏的丘陵,未見一塊平原;進入英格蘭境內,倒有幾塊平整而廣袤的原野,土質也比較肥沃,人煙較為稠密。不像威爾斯的土壤貧瘠,只能生長供養羊吃的矮草;英格蘭的有些地方可以養牛,也能種麥子。只是倫敦市外的所有住宅都非常小巧,一棟一棟看起來很像玩具屋,擺在路邊或坡地上。英國人真會精打細算,他們的身材高大,住屋卻很小巧,連座車也多半是日本進口的小型車輛,為的是節省能源。我問克魯克博士是否英國人的一般收入都很低,所以那般儉省?他說未必見得,原因是:第一,大家庭已經很少,孩子到了高中以後,多半會離開父母而住於學校宿舍或公寓,獨立生活。第二,每個家庭都想儲蓄款項,做為兒女的教育費和出國度假的旅費,所以日常生活盡量節省開支。

進入倫敦市區時,經過希斯洛國際機場之旁。克魯克博士對我說,這是英國非常繁忙而重要的空中吞吐口,每兩分鐘即有一架飛機起落,有的是公務及工商界的往來,多半則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到了倫敦市區,景觀為之一變,高樓雖不如紐約曼哈頓區那樣壯觀,可是古老而且堅固雄偉的歐洲式建築到處都是,與鄉村的小型住宅建築成為強烈的對比。在美國所見的建築物多半由鋼筋水泥所成,而倫敦除了極少數的新建築之外,用的都是英國特產的黃石以及來自德國、荷蘭、義大利的精美石材,像中國的長城和埃及的金字塔一樣,用一塊一塊經過精雕細琢的巨型石材堆砌完成;其設計和結構,繁複精美且壯麗,令人難以想像。

當晚我們宿於克魯克博士兒女的家裡。兒子叫Stamati
Crook,今年二十六歲,從事電腦操作的工作;女兒Tania
Crook,在航空公司做售票員。因為克魯克博士的太太是希臘人,所以用她祖父祖母的名字為兒女命名。他們都會講非常流利的希臘語,相貌也帶有希臘人的特徵,可惜克魯克博士已經跟他們的母親離婚多年。這棟公寓位於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對面,有五個相當大的房間,一個廚房,兩套衛浴設備,一個電話間。房子不可謂不大,而僅有三人居住,不像是一般的英國家庭。我聽說這房子是克魯克太太的財產,就笑著罵克魯克博士:「你真是個傻瓜,把一個有錢的太太丟掉了,中國有句諺語說『人財兩空』,那就是你了!」他也笑著回答:「是,我是一個傻瓜,不過兒女還是我們兩人所共有,而且我跟前妻依然是好朋友。到現在為止離婚已八年,兩人都未再婚,她過得很快樂,我生活得也不錯。特別是這幾年以來,我在修行的時間上增加了,對佛法的弘揚也盡了一點力,這要感謝以前的太太的成全。」我說父母的離異可能對兒女的心理有很大影響,他說這是事實,不過當他們夫婦離婚時,兒女已進高中,不一定要跟父母住在一起接受父母的照顧,所以也沒多大影響,如果兒女再小一些,可能會造成很大的後遺症。他又說在他父母那個時代,離婚率非常低,夫妻之間也絕少會考慮這種事;但現代人由於夫妻財產各自獨立,而且都有一份工作收入,同時社會環境比過去複雜,接觸面愈來愈廣,外界誘惑和促使夫妻離異的原因愈來愈多,這畢竟是一種非常不幸的事。他並沒有想要離婚,但為了尊重對方的意願,故未予挽回。聽說其兒女即使住在母親的房子,還是要付房租,不過比較優待就是了。相反地,兒女們不願接受父母太多的優待,所以女兒準備搬出去另租房子,將來只留下兒子一人住在那兒。這和中國人認為父母的東西理所當然是兒女的觀念有所不同,大概是歐美人獨立自主的性格養成了他們自我奮鬥的精神。

第一個晚上我們到達之後,稍事休息,克魯克博士就約了他的兒女和我們兩個中國僧侶,一行五人,到印度餐館去吃印度式的晚餐。我因為非常疲累,沒有食慾,而且身上有點發寒的感覺,到了餐館坐下之後,幾乎暈倒,眼冒金星,舌頭發硬,嘴唇發麻,有人倒了一杯加了冰的冷水給我,使我感覺更冷。他們替我點了一份晚餐,上桌之後發現每一道都是辣的,幾乎不能入口,得用冰水和酸乳酪配合著吃。坐了半小時,一邊跟他的兒女談話,一邊勉強吃了一些東西,總算還好,沒讓他們看出我的身體不舒服。

席間,兩位年輕的英國朋友,和他們的父親一樣,對我非常親切,並且自我批評英國民族性的深沉而不夠開朗。相反地也批評美國遊客的粗魯乖張,到處大聲談笑、旁若無人的狂態,為英國人所厭惡。同時也表示,要看西方的文化,必定是歐洲及希臘,美國只有鋼鐵而已,身為英國人的驕傲,由此也可看到一些。

當我們離開餐館上車時,我幾乎是跌進車座,他們還說我矯健得身輕如燕。回到宿處後,本來還想洗個澡,因為太累,所以只洗了腳就上床睡了。

由於我和果元師以及克魯克博士的來到,使他的兒子及女兒的男朋友(其實是其同居人)都空出房間讓我們住,他們自己便在客廳打地鋪或睡沙發,真是不好意思。其實我在寺裡都是睡地鋪,席夢思的軟床反倒不習慣,但他們的好意也不便推辭。

第二天晚上,很早就回到住處,然後去倫敦中國城的一家中國餐館點了幾樣青菜豆腐之類的素食和一碗炒麵。也許倫敦的素菜太少,適合中國人吃的蔬菜尤其不多,所以分量少,口味差,比起前一晚印度料理的豐盛而經濟,實在不夠理想。當地人也抱怨中國菜沒有在東方吃得那麼好,這就和橘子移植到淮北之後就變成枳是同樣的道理吧!晚餐後回到住處,好好洗了一個澡,把八天來的疲倦和塵垢洗掉,同時也剃了頭,以便乾乾淨淨回美國。當晚湊巧三位主人都有應酬,回來得很遲,我們感到非常自在。

一四、倫敦一日遊

四月十九日,這是我們在英國的最後一天,一直睡到早上六點才起床,打坐一小時之後進早餐,採取自助方式,一塊麵包、一片乾乳酪、一杯牛奶,一餐就應付過去了。早上九點半,賴幸媛從她的學校所在地布萊頓(Brighton)趕到我們的住處;她在薩塞克斯大學(University
of
Sussex)攻讀政治經濟博士學位,正著手寫論文,以臺灣勞工福利做為她的研究主題。因為我對倫敦完全陌生,而克魯克博士也不知道我要看些什麼;等他們兩位研究之後,到十點三十分叫了一輛計程車,先到泰晤士河(Thames
River)邊的西敏橋(Westminster
Bridge)。橋頭有三尊女性銅像,駕著一輛雙馬戰車,表現出馳騁戰場的雄姿。居中的是位法國的女英雄貞德(Joan of
Arc,西元一四一二─一四三一年),率領部下反抗英國人的入侵,結果打了敗仗而被吊死。據說此女有預知的神通力,被天主教視為聖者。英國人為了紀念她的英勇,塑像於此,供人憑弔。

西敏橋附近是政府重要建築群集之地,河的對面是倫敦市政府,女英雄銅像的右側是著名的倫敦一景——大笨鐘(Big
Ben),其對面是西敏宮(Palace of
Westminster)或叫國會大廈(Houses of
Parliament),門禁森嚴,進入大廈的車輛都要經過幾道人員及儀器的檢查,唯恐夾帶爆炸物。國會大廈雄偉精緻,具有高度藝術價值,值得英國人自豪。後來我們又到國會大廈隔壁的西敏寺大教堂,從外貌看已非常壯觀,因為都是用經過精雕細琢的義大利大理石磨成圓形石柱,逐段疊積上去,直聳雲霄,屋頂和屋樑也都是用雕琢精美的石塊砌成。進入教堂之後,我發現英國歷史的寶庫都在該寺之內,歷代的名王、名后、名將、名臣和名士、名作家、名詩人,凡有大功勞於英國歷史的人物,以及有大貢獻於英國文化思想的人,都有石棺、石像、石碑在內;牆上、牆角、後廳、旁廳,乃至於地坪,都是人像、人名和他們的事蹟記載。我們看到有好幾批中學生和小學生,在老師引導下進入西敏寺,上英國歷史的課程。

西敏寺大教堂是立體的、實物的,乃至於實景的歷史鉅著,相信除了英國之外,沒有其他國家會有這樣的用心。每一任國王加冕都在此寺舉行,迄今已歷十八位國王。僅僅用富麗堂皇四字,尚不足以形容西敏寺的建築和設備,任何一樣雕刻品都是如此細膩,看到那些躺在石棺上的雕像和站在牆邊的石像,無不栩栩如生,肖似逼真。我們在裡面瀏覽了三十分鐘,只看了其中的一部分,這真是結合科學、藝術、哲學、歷史和宗教之大成的一件偉構。我到過長城,只看到它的大,無法見到文化精美的一面;我也到過龍門,在雕刻藝術方面,只能見其古風,無法跟西敏寺的精緻相比。原因可能與時代有關;西敏寺的建築時間比長城與龍門晚得多,要在西元第十世紀之後,而且其乃由國家政府傾力所完成。另一原因是中國人不重視古文物的保護,英國則將之視作國家的榮耀來愛護。

從西敏寺大教堂出來,到聖詹姆斯公園(St. James’s
Park),同時也穿過唐寧街二十一號首相府門口,正好看到教育部長和內政部長上車。克魯克博士說教育部長很愛出鋒頭,老在電視上看到他,而內政部長在保守黨中的地位僅次於首相柴契爾夫人。二次大戰後,英國首相在位最久的是邱吉爾,柴契爾夫人在位的年代可能會超過邱吉爾,因為下一屆可能還是由她擔任。英國人說她的政治手腕非常巧妙靈活,大家雖然不喜歡她,但投票結果還是她當選;奇怪的是,她既無人緣,又能連續當選,也是民主政治的一大諷刺。不過柴契爾夫人對於英國的外交、政治、軍事都做得有聲有色,也是他們所公認的。我在克魯克博士兒女家中看到一個用泡泡橡皮做成的柴契爾夫人頭部的玩偶,用手指操縱其表情會千變萬化,而且都是惡形惡狀。克魯克博士告訴我,由於英國人都很討厭她,所以這樣的玩偶滿街都是。唐寧街名氣雖大,街道卻很窄,像是單向通行的巷子;據說這也是首相沽名釣譽,故意做成這樣,顯示它與民宅的形式相同。

通過聖詹姆斯公園時,稍微坐了一下,在人工河邊看到各類水鳥麇集,圍著遊客們討取食物。那些水鳥都很肥美,卻沒有人想到把牠們抓來搬上餐桌,這又是西方人的可愛處。由於牠們是野生的,非由公園飼養,隨時可以看到牠們在天空中自由來去。

穿過公園就是英國女王的宮殿所在,稱為白金漢宮(Buckingham
Palace),我們沒有進去,只看到維多利亞女王的石像在殿前廣場的中央。這是使得英國殖民地遍及全世界的一位女王,據說她本身並無多大才能,是靠五位非常睿智的大臣為她策畫經營了一個英國人引以為傲的日不落的大英帝國。我不知道那五位大臣是誰,供人瞻仰的唯有一座面向筆直大道的女王雕像。那條大道專供王室舉行遊行大典之用。當天我們看到大道兩旁豎起一根根高挑的旗桿,大概是為了什麼慶典的即將來臨而做準備。

一五、英國佛教現況

多年來,我對英國的佛教狀況可說一無所悉,僅從零碎的新聞報導而知道一丁半點。這次我聽克魯克博士說倫敦市有一個具有代表性的佛教機構,叫「倫敦佛教社」(The
Buddhist Society,
London)。因為當天下午只剩幾個小時,而且我也累了,所以離開白金漢宮的區域後,就叫計程車去訪問位於愛克列斯頓廣場五十八號(58
Eccleston
Square)的倫敦佛教社。那是一個高級住宅區,樓上樓下一共三層,另加地下室。到了門口,見到布告說「訪客請於下午兩點鐘後按鈴」。我們看了手表的指針,還不到一點二十分,只得在門外等候。半個多鐘頭之後,有一位老人家來開門,問說:「你們為什麼不按鈴?」我們答:「我們應該等到兩點鐘以後。」他說:「那是對一般訪客而言的。你們既然來了,趕快請進。」

倫敦佛教社是鈴木大拙的一位英籍弟子韓福瑞(Christmas
Humphreys)於西元一九二四年所創,本來屬於禪宗的系統,現在的會員和他們的工作方針則包容南北傳、顯密教、大小乘等各有關的佛教教義及修行方法的傳播與弘揚,所以算是一個綜合性而規模較大的佛教組織。會員有兩千多人,散於全世界;其季刊《中道》The Middle
Way
)每期發行量三千份;現在的藏書量五千冊,包括各種歐洲語文。由於他們現在是以西方人為對象,所以既無漢文也無日文的佛教圖書。他們沒有一定的領導人,只有一位祕書和幾位幹事;做修持與弘法指導的,主要是一位日本曹洞宗女尼,叫妙教尼(Ven.
Myokyo-ni)。該社也出版小型書籍並流通英文的各派佛書,從他們最近所出版的一本《英國佛教介紹》(The Buddhist Directory的小冊子中可得到一些資料。

今天英國共有一百八十九個佛教團體,跟佛教相關的法人機構有十四個。同時也發現另有一個「歐洲佛教協會」(The
Buddhist Union of
Europe),共有三十五個會員組織。以他們的背景而言,南傳佛教去得最早,其次是日本的佛教,然後是西藏的佛教。以現在的情況而言,西藏系統的佛教團體占第一位,其次是日本的禪,再次是南傳的所謂上座部的佛教團體。到目前為止,還未聽說有任何中國的佛教寺院或任何中國法師在英國或歐洲其他地區弘揚佛法,倒是越南的佛教,自從一九六三年越南淪為共黨統治之後,佛教也跟著越南難民到了世界各地。今天在英、法、比利時等歐洲各國,都有越南法師所建的寺院和團體。

歐洲人所知的中國佛教,是來自陸寬昱所翻譯的如《圓覺經》《楞嚴經》等經以及虛雲老和尚的傳記,還有一位韋達教授所翻譯的《成唯識論》。目前宣化法師出了好多英文講錄,我也有了四種英文禪書,知道的人尚少。克魯克博士將會把我在這次禪七中的開示編寫成冊,在倫敦出版,可能產生一些影響。在這之前,中國法師和居士到英國出席會議的有過幾位,但到那邊傳播佛法,指導當地人士修行者,據克魯克博士說,我當算是第一個人。這是由於中國法師年長的一代都礙於語文的隔閡,所以對於歐美社會的影響不大,相信今後,年輕一代的中國比丘、比丘尼之中,會有不少精通歐美語文的人才出現。所以我這回去英國,僅僅是開了個頭,在歐洲播了一粒種子,中國佛教將會持續不斷地傳向歐洲;就是在歐洲的華人社會,也渴望能有中國的法師或居士把佛法帶到那兒去。

倫敦的唐人街據說有四萬多華僑,就是沒有一座可以讓人聞法或拜佛的佛教道場;目前在英國的兩百多位臺灣留學生之中,也還沒有類似美國各大學中,近兩、三年來已由中國同學逐漸組成的佛學社團。相信今後在歐洲將會陸續出現的。那都要看我們對於歐洲佛教的傳播,付出多少努力、多少代價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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