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五不可思議的臺中弘法
一、師父拒絕臺中演講
今(一九八八)年春天聖嚴師父由美返國期間,有一位住在臺中的皈依弟子謝淑琴居士,曾從臺中趕到農禪寺參加清明報恩佛七。圓滿日她向師父提起,歷年來師父在臺南、高雄都有弘法活動,而且都是聽眾達幾千人的大場面,能不能請師父也去臺中做一次大型的演講。師父回答她,因為已經有許多位法師在那裡舉辦過類似的活動了,不必多此一舉。同時由於大型活動都會勞師動眾,除了表示佛法普遍受到重視外,並不能收到度化的實效。尤其在臺中地區師父並沒有信徒,可能也不會有多少聽眾,因此,師父對這項邀請並不熱衷。
經過謝淑琴居士再三懇求,師父終於答應她,但希望能不要麻煩到當地的諸山,由民間團體出面主辦就好。謝淑琴居士回臺中後,立刻積極地向各方面展開試探和籌備的工作。雖然師父不願勞動諸山,但是臺中地區佛教界的居士卻大多認為,這項活動是他們種福的大好機會。因此,由臺中市前任市長林柏榕居士出面,商請中國佛教會臺中支會理事長聖印法師以臺中市支會為主辦單位;而慈濟功德會臺中分會、普門慈幼社、紫蓮精舍、香雲精舍等佛教團體和其他許多民間團體也都熱烈參與響應。他們租到了臺中市設備最好的演講廳,位於精武路的中興堂做為演講會場。
二、陰錯陽差的邀請程序
在演講的兩星期前,謝淑琴和賴育津居士親自把文宣資料以及大型精美的海報送到農禪寺請師父過目。但是過了一個星期,師父得到一項消息,聽說這次的演講會是由臺中市佛教支會主辦,而該會的全體理事卻不知道這件事。師父隨即打長途電話向聖印法師致歉,因而得知該會雖然覺得程序不對,但還是一致通過全力支持。師父仍覺非常不妥,這好像是他發動兩位弟子要求臺中的諸山協助工作,而為諸山帶來困擾。遂以電話指示謝淑琴和賴育津居士,立刻登報宣布取消演講。事實上,由於師父覺得他自己的演講勞動了諸山,深覺過意不去;另也因為他老人家回國之後極其勞累,健康情形很差,無法在演講之前和演講期間,到各道場向諸山法師拜訪致謝,所以決定取消臺中之行。謝淑琴和賴育津居士自然不願取消演講。經過她們再度地奔走,始發現並不是程序錯誤,而是由於臺中市佛教支會的辦公人員請病假,公文延誤未發所致。所以臺中諸山法師還是非常渴望師父能如期前往臺中演講。
三、到臺中做隱士
每次師父南下弘法演講,我因為必須擔任翻譯,所以一定是隨從之一,這次也不例外。八月十七日早上,李枝河居士發心,駕駛他自己的轎車,載著師父、我,以及師父當月的侍者果舟師,從北投農禪寺出發。到達臺中時,已過了十點鐘,我們先到合作街的慈明寺拜訪聖印法師,但是聖印法師為了錄製《光明世界》的電視節目正在臺北,於是我們轉往模範街的慎齋堂過午,接受了堂主普暉法師熱忱的款待。午後,便到自由路的敬華大飯店休息。
因為師父連日都很繁忙,對於臺中之行的演講,除了已經擬好的題目外,尚無暇構想演講內容。直到當天的清晨,在農禪寺起了個大早,才擬好當天講題的大綱。師父選擇旅館做為他的落腳處,婉拒了許多法師及居士的殷邀,一方面是不希望打擾大家,同時也想留一些時間靜養,並構想當日演講的內容。我們一到臺中,許多法師、居士都在打聽師父住在哪裡。有些人神通廣大找到敬華大飯店來,但是到了樓下,仍然被接待人員擋了回去。師父覺得非常抱歉,但是他老人家體力實在太虛弱,最近經常在打針吃藥,腸胃也不太好,體重只有四十七公斤,加上口腔潰瘍,根本無法和人多做交談。
當天晚上,演講會場出乎意料地擁擠。一個設有一千八百個座位的會場,竟然到了三千多人。不僅場內的四周及中間的走道站滿了人,講台上法師的前後左右也都坐滿了人,還有一些進不了場的人,只好在場外看閉路電視。除了臺中市的聽眾之外,還有來自嘉義、員林、臺北、南投、彰化、北斗、大肚、沙鹿、龍井、清水、梧棲、大甲、永靖、苑裡、豐原等各地的人。場外停了十八部遊覽車。演講開始前由聖印法師及林柏榕居士致歡迎詞,這次會場的最大特色是出家眾的人數多達二、三百人,其中有若干寺院正值結夏安居期間,有的正在禮誦《地藏經》,為了聽講都破例將佛事擱下。
四、正道與邪道
當晚的講題是:「正道與邪道」。內容分成五點:1.什麼是道?2.何謂正道?3.何謂邪道?4.層次分明的正邪之間?5.邪正不二與邪正分明。師父先說明「道」的意思,在中國古書上是指道路或宇宙的根源;在佛教則是修行的法則、修行的過程和修行的目的;根據梵文原文看,道是mārga,意為菩提。師父並將正道層次化,另把邪道做各種不同種類和等級的說明。如邪見、邪術、邪教等都是用符咒或降神,以及用似是而非的倫理道德來惑亂人心的。只要是違背因果的法則和違背因緣的原理、觀念與作法的都叫邪道。凡是人天善法,如善良的風俗習慣、理性的哲學等,乃至成佛做祖的理論和方法都是正道。而唯有成佛之後的人可以說一切法都是佛法,所以沒有邪正之分;一般凡夫則必須邪正分明。凡是撥無因果、執常執斷、貪瞋癡慢、驕狂自大、以凡濫聖等的表現都是邪道。
五、學術和思想的演講
第二天,我們聽說有很多人抱怨主辦單位沒有眼光,租了那麼小的場地,使得他們沒有位子坐。也聽說有許多人是兩個人合坐一張椅子,或三個人合坐兩張椅子。由於師父體力不好,加上第一天的演講比較傾向於提供資料性、學術性和思想性的內涵,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聽聞佛法,恐怕聽得很枯燥乏味而坐得或站得很不舒服。而且師父的態度、語氣也較嚴肅,跟平常他在大型演講中所表現的風趣幽默、生動活潑很不一樣。所以林柏榕居士一再要求師父,第二天晚上不要再講得太學術性。師父覺得他自己真害人,希望第二天來的人少一點。我心裡想第二天是農曆的七月七日,多半的人晚上都要在家設壇祭拜「七娘媽」,一定會有很多人不來了。
六、第二晚的聽眾更多
然而,非常奇怪!第二天才下午五點多,會場的大門還沒開,就有人從後門進去先占位子了。本來中興堂若有活動,一定在半小時前才開放冷氣及大門。那晚因此不到六點半就開了。六點半大門一開,二十幾分鐘即告滿座。陸續來到的人,只好跟昨晚一樣站在四周及中間的走道上。許多無法擠進場內的人,向廖雲蓮居士索取裝結緣書的紙箱,或找到報紙席地而坐,另有一些人根本就只能站在露天的地方。據說在場外看閉路電視的約有七、八百位。師父看到第二晚的人比第一晚還多,仍舊很慈悲地請沒有座位的人坐到台上去。這一次把台上的幕幔捲起,使得幕後一大片舞台也成了講台。數百人一擁而上,幾分鐘內就把講台坐滿了。
這時,我從台上往下看,看到每一個角落都是滿滿的,到處擠得水洩不通。但是全場鴉雀無聲,秩序之好令人很覺不可思議。不但大人沒有走動,六、七歲的小孩也沒有走動;年輕人如此,七、八十歲的老人家也一樣。演講過程中,看不出有人露出不耐煩或疲倦的樣子,從頭到尾都是瞪大了眼,聚精會神地聽講。凡此景象真是臺中地區佛法隆盛的表示,也顯現出佛法已普遍受到重視和嚮往。否則,只消坐上兩個小時已經很累了,何況他們大多坐了三個小時以上。
七、悟?誤?
第二天晚上的講題是:「悟?誤?」。內容也分成五點:1.什麼是悟?
2.悟的種類,3.悟的層次,4.悟的現象,5.悟的方法。師父說明悟有理解、啟發、覺悟、相對的意思。以佛法來講,《法華經》所說的開、示、悟、入佛之知見,16正說明了悟的作用。但是世間一般的人,把詩人、作家、藝術家的靈感,也稱為悟境。另有人把舉一反三,演繹歸納也當成悟境。或把宗教上的神示天啟,譬如仙佛借竅、聖靈附體以及利用扶乩的方法替人預卜吉凶、治病、開運都叫作悟境。其實,那些只是神鬼的作用,並不是人的悟境。佛教的悟分成信悟、解悟和證悟。而悟也有大悟、小悟、凡夫的悟、外道的悟、小乘的悟、大乘的悟,以及最上乘悟等的差別。
師父又指出,輕安境、聰明境、靈敏境、神通境都是覺受,並不是悟境。真正的悟是見到佛性,也就是證得諸法空性;悟後的人不追求自我的永恆價值、也不拋開生死的現象。師父又說:通常的悟境有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第二階段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第三階段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然後,又講到未悟之時當精進修道。悟了之後無事可做或是無事不可做,那可能是徹底大悟的人;但也可能是落入頑空,變成玩世不恭或驕縱狂妄。所以必須有明眼人來印證,或用佛經的經義來判斷,否則可能會悟入魔道和邪道而不自知。師父也說,悟的方法有漸有頓,但是最好的方法還是念佛。如果念佛念到一心不亂,得念佛三昧,就能悟見佛性。如果不得念佛三昧,只要能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也一定能夠臨命終時蒙佛接引,而不至於誤了進入佛國了悟無生的前程。師父最後強調,開悟必須付出修行的代價,如果僅靠一些靈媒或外道給幾句符咒或用一些神鬼的力量加持,得到些許靈異的感應,就認為是開悟、解脫,那是「錯誤」而不是「開悟」。
八、熱烈的回響
第二場的演講,師父因為休息了一天,所以講得比較輕鬆、活潑而富趣味性和啟發性,並且比預定的時間延長了十分鐘。雖然大家已經坐或站了很久,還有許多人希望延長時間。如果不是因為會場的燈光和冷氣,在十點以前必須關掉,大家還會請求師父繼續講下去。
演講的前數天,師父為了與聽眾結緣,曾請東初出版社的曾愛珠居士寄了三十八箱師父所寫的袖珍型佛學小叢刊以及九百冊《正信的佛教》到會場,我們原本擔心會有剩餘,卻不料前、後兩天都是不一會兒工夫即索閱盡淨,還有好多人沒有拿到結緣書。據說有人拿到了一本《人生》月刊直把它當成寶貝一般,令我聽了好受感動。兩天以來經常有人問起:「為什麼沒有功德箱呢?」「師父收不收供養?」「師父能不能為我們說三皈依呢?」雖然師父主持的中華佛學研究所本身的經費一向十分短絀,基金的籌募仍然不足,但師父總是堅守他自己的原則。凡是在外地有類似性質的演講會,一定由衷地鼓勵聽眾護持當地的道場、皈依當地的法師,以便就近親近依止;免得心分兩頭、遠地奔波。本來三寶都是一體的,護持哪一個道場都是一樣,皈依哪一個師父也都是相同的。
九、臺中最大一次弘法活動
這兩場演講動員了一百五十名工作人員,貼出大型海報一千張。且連續一星期內,分別在《臺灣日報》、《中國時報》、《聯合報》和《民生報》輪番刊登消息和廣告。會場之前有一個特製的精神堡壘,上面寫著:「上聖下嚴法師佛學講座」。兩天晚上分別有市黨部主任委員黃嘉雄先生和臺中市現任市長張子源先生到會聽講並致歡迎詞。據說這是臺中市有史以來最盛大的一次佛教弘法活動。這不但出乎主辦單位的意料,更出乎師父自己的意料。因為師父從來沒有到過中部地區弘法,也沒有信徒在臺中,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來聽他演講?而且還有那麼多大型的遊覽車。此盛況簡直可以比擬「北港朝天宮媽祖廟的掛香」。不同的是,大家所表現的安靜、肅穆與井然的秩序,乃是別處看不到的。看到這樣的場面,令我禁不住要想:是師父的著作還是師父的盛名吸引了這麼多的聽眾呢?
一○、我的俗家親友也來了
我當師父的翻譯已近十年,這是第一次跟隨師父到臺中演講。因為我是臺中縣人,所以感到格外地高興。更欣喜的是我俗家的兄姊、朋友和鄰人亦有數十人來聽講。我們龍井鄉至今還沒有佛教的寺院或中心,而他們卻能夠那麼虔誠地來聽師父演講,真令我感動,也為他們宿具的善根慶幸。
這次的演講會,雖然自主講人到工作人員乃至全體聽眾,大家都很勞累、很辛苦,但是每個人卻都顯得那麼地欣喜或甚至是興高采烈,好像所有的辛苦與奉獻,只要是能親自參與這次的法會,就都變成微不足道的事了。我有幸躬逢盛會,特別記下所見所聞,用抒己懷,以饗讀者,讓沒有參與這次法會的人,也能沾到滿溢的法悅,並讓參加了這次法會的人,再次回味此番勝緣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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