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金頂的體驗
四月十一日,星期日。
四月十日的傍晚六點,我被招待在金頂寺的會客室用晚餐,有數位我的出家弟子陪同,宏道法師也在場同席,天氣相當的冷,室外寒風如刀,穿上了厚厚的寒衣,還是覺得是在寒冰地獄一樣。好在客廳裡,生有一堆爐火,我又坐在最裡邊,感到有一些暖意。不過從廚房送過來的飯菜,都已經有一些涼意了。我的一位弟子,為了表示禮貌,邊吃邊讚歎:「在這麼高的山上,也有這麼好的飯菜,實在難得,真是好吃。」
可是,那位金頂寺的當家義修法師並不領情,甚至以為諷刺,所以接著回話:「我們出家人,講究的是道心,不在於吃喝。到我們山上,能夠還有一碗飯吃,都要感恩三寶。」接著他發現昆明國旅社的劉副總經理,從門口走進來,便很不客氣的質問他說:「當初跟你們說定是五十個人,為什麼突然來了七十多人,使我們措手不及。要清楚,這兒不是觀光飯店。」當場這位劉副總經理一句話也沒有講,後來弄清楚了,五十個人,沒有把導遊、地陪以及省州縣各級的政府人員算進去,但是在這時候,解釋也是多餘,所以僅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位義修當家師,是直言直說的率直人,在這樣子的地方,負責道場的維護經營,的確需要一些魄力和擔當,才能夠應付來自三山五嶽的各路英雄好漢,看他的樣子,似也會幾手武術的招數,粗獷而誠懇。我跟他未做多少交談,倒是非常欣賞他的。
在金頂,天色黑的並不太晚,七點多鐘已是一片朦朧的蒼茫夜景,那兒沒有電燈,廁所距離我們住宿的寮房,在二百公尺之外峰下的一個淺坡上面,故於每個房間,都為我們準備一只有蓋痰盂做為尿罐。另外還有一支細小的洋燭,做為照明之用,如果,進出房門,稍不留心,燭火就被寒風吹滅,要是未帶手電筒,那就只有摸黑上床了。
我睡的房間,就在「楞嚴塔」的左側廂房,面積僅約兩坪,內有雙層木床一架、小型的木桌一張、洗臉盆及其木架一付、禪凳一張、熱水瓶一隻、潮濕老舊的棉被兩條、毛毯一張、枕頭一個。這是為了招待我這個遠道而來的貴賓客房設備,其他的房間,據說設備略差,睡的人數也多些。

雞足山頂後側之金頂寺
山頂入夜之後,氣候特別寒冷,氣溫驟然下降。空氣潮濕,侵膚透骨,不僅身外感到冷,身內的五臟六腑,連同骨髓都冷。那兩條被子,好像剛從陰冷潮濕的陰溝邊上取出來的,既冷又潮,而且很重。好在我們每個人都帶了睡袋,我就把自己穿了幾層衣服,鑽進睡袋,蓋上寺裡的毛毯,上覆棉被,作用不在禦寒,而在防風,雖然覺得很重,還是倒頭睡下,頭上戴著冬帽,嘴巴帶上口罩,兩腳穿著厚襪,腳心墊了暖包。據說:我們的團員大眾所睡的床鋪,除了棉被潮濕,連同床板以及床面鋪的軟草,也是潮濕霉臭的,好多位菩薩,不能習慣,也睡不著覺。
山頂的風勢很大,空氣稀薄,開水不到八十度已是沸點。特別到了中夜之後,凌晨二點多鐘,包括我在內,共有十多位團員,發生頭痛、嘔吐、呼吸困難等現象的高山症候反應。這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經驗,因我氣管及肺部從小就不健康,平時能以心力控制,沒有發生過緊急狀況。當晚睡到凌晨二點左右,不自覺地發生呼吸急促、頭痛欲裂、胃部翻騰等現象,只好趕快起身,盤坐調息,總算在十五分鐘之後,這樣的症狀,便漸漸消退。

法鼓山大陸佛教聖跡巡禮團全團在雞足山金頂寺三門前與山上僧眾合影
據專家的報告,類似的高山反應,不算是大病,但會為你帶來相當大的痛苦,如果帶上氧氣罩,症狀就會舒緩。其原因是由於高山的氧氣稀薄,心臟的負荷增加,便需要更多的空氣,因此也影響到肺部及心臟的不適,如果是有高血壓症的人,最好不要嘗試登上高山。我們在出發之前,每人都經過體格檢查,並且帶了幾顆治療高山反應的藥丸,當天我沒有用藥,好像也忘了身邊有藥可用;不過對於高血壓者,不論有無氧氣及藥,都不管用。
所謂高山反應的症候,對於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可能發生,不過,有人只要到達海拔一千五百公尺的高度,就會發生反應;有人要到海拔五千公尺才有反應;而人類的高山反應最高點,是海拔六千五百公尺左右。也就是說,高山反應症,只有發生在海拔一千五百公尺到六千五百公尺的高度之間。臺灣最高的玉山高度,是海拔三千九百五十二公尺,世界屋脊的西藏聖母峰基地營的海拔高度,是五千一百五十四公尺。都正好是高山反應區內。
高山反應的症象,最普遍的是,精神渙散,無精打采,食欲不振,頭部暈痛,頭腦遲鈍。如果嚴重的話,會臉色翻白、嘔吐不止、睡覺時喘不過氣來、胸悶腹脹、頭痛欲裂等。這種情況要在二至四天之後,便會漸漸適應而消失。
我們這隊人馬之中,不僅住在金頂的有高山反應,就是借宿迦葉殿的也有幾位,因為都是在海拔二千八百到三千二百四十八公尺之間,有此反應,應該算是正常。那些沒有反應的人,應該算是福報。因在出發之前,我已經教了大家,如何放鬆身心及調整呼吸的方法,所以多半能夠平安無事。
四月十一日上午,在觀賞日出之後,我們便等候從迦葉殿上來會合的兩車團員,共用早餐。在日出之前,金頂寺的當家師,帶著三位住眾上殿做早課,我們的團員之中,也有幾位參加了他們的早殿。唱腔雖然跟我們農禪寺的課誦略異,而其內容則同是用《禪門日誦》規定的讚、偈、經、咒。我們的團員,很受感動,在這麼高的山頂,這麼冷峻的氣候環境,出家人還能夠照常晚睡早起、晨鐘暮鼓地課誦不輟,相信他們一定是有發大悲願及有大善根的菩薩行者,才能夠長年累月地,過這種清苦而精進的修行生活。
山頂的早餐,非常簡單,僅僅一大碗粗米粉,連菜帶湯,都是熱騰騰的,讓我們吃飽取暖,大家都覺得非常好吃,有點像臺灣的「米苔目」,碗面的澆頭,是油豆腐以及山上的特產冷菌,相當鮮美可口。
早餐之後,全團人員在大殿前分批跟我合照,當時正有許多藏胞,圍繞著「楞嚴塔」一步一個大禮拜,有的拜上三匝,也有只拜一匝。有幾位藏胞,看到我們拍團體照,也非常友善地加入我們的行列,參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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