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二詩情畫意英國行
一、第三度英國行的簽證
我於一九八九年四月及一九九二年四月兩度去英國威爾斯主持禪七,於一九九五年六月三日到六月十二日之間再度去英國,在同樣的地方主持第三次的禪七。
由於中華民國跟英國沒有正式邦交,雖然對於臺灣護照的簽證沒有明文限制,但是仍有差別待遇。護照號碼前有「×」記號的,如果在臺北以外的地區提出赴英國旅遊的簽證申請,必須提出所在地居留身分的證明和回到居留地的保證文件。譬如我在美國申請,必須提出回美證,而要在美國取得回美證,一般情況需要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為了不想麻煩,我對去英國訪問,興趣缺缺。
近年以來,我在東西兩個半球,臺灣和美國兩地,已經忙得分身乏術。尤其我的健康一向不好,像威爾斯那樣的地方,來回一趟至少要十天的時間,才能為該地的信眾留下一些讓他們受用較久的東西。可是威爾斯的天氣,終年寒冷,特別是冬春兩季,以我這樣十分畏寒的體質,已經領教過兩次,實在不想再度考驗自己。
在英國我有一位接法弟子,英籍的約翰.克魯克,他是英國布里斯托大學(University of
Bristol)心理系教授,也是該校禪修會負責人,以及威爾斯禪堂的創始人。每年當他帶著幾位英籍的會員們到紐約參加禪七修行時,以及平常給我寫信報告聯絡中,總會再三地請求我能再一次前往威爾斯指導禪七修行。他非常渴望趁我還有體力時,能旅遊到英國,把中國曹洞宗的默照禪,很有體系和比較完整地傳授給英國的佛教界。
其實就是在中國,包括臺灣在內,默照禪久已成為絕響。經過我多年以來的體驗,總算摸出一點門路,也希望有機會把它整理一下傳授給人。而他那兒的會員多半曾經跟隨過日本曹洞宗系統下的一位尼眾禪師妙教,學過幾年道元禪師傳下的所謂「只管打坐」,基礎上跟中國的默照禪類似,指導起來比較容易,因此就被打動了心。
我認為冬春兩季,威爾斯的氣候不適宜我,所以計畫於入夏之後的六月上旬前往,便於一月初在紐約向美國移民局寄出請求發給回美證的申請表格。可是我的官方資料年齡到去年年底已滿六十五歲,正好是聯合國規定應屆的退休年齡。美國移民局對這樣的老人,要求必須提出在美國過去擔任的工作,以及在美國居留的理由。當再度提出申請,已經進入四月,如果再一耽擱,六月初就可能拿不到回美證,也辦不出英國簽證了。
所幸當時我在臺北,於是以中華民國身分證的證明,向香港英國領事館提出申請簽證,表示我不是被中華民國政府列入海外異議人士,或是拒絕返回臺灣的難民。事實上現在的中華民國政府已經取消了政治黑名單,只要持有中華民國護照,隨時都可以回到臺灣。
而英國等幾個歐洲國家對這樣的現況還沒認知,所以還是遇到了留難。他們希望我能提出曾經入境英國的證明,我總以為用過且過期的文件既然無效也就無用了,前兩次簽證的證明早已不知去向,他們又要我再提出申訴,才給了我為期六個月的簽證。
本來美國公民到英國旅遊,在六個月之內根本不需要簽證,持有臺灣護照的中華民國公民辦理英國簽證也不是那麼困難。就是因為我的一生當中業很深,障很重,所以在陰錯陽差之中產生了許多枝枝節節。
二、出發前的好運
六月三日,星期六。
六月二日星期五,正好是中國人的端午節。上午有幾位信徒送了一些素粽來給東初禪寺的法師賀節。可見在紐約已經是初夏的季節,氣候相當溫暖,中午都可穿著夏季的衣服。
這天早上正好是東初禪寺第六十八次禪七的圓滿日。一早起來講開示、授三皈五戒。這次禪七中有許多人是從歐洲及中南美洲遠道而來,所以忙著跟即將離寺的禪眾們做必要的臨別叮嚀。
同時臺北法鼓山護法會,為了籌備本年度會員代表大會,需要一首新的歌詞〈法鼓頌〉準備在大會中演唱,限期於六月十六日以前必須傳回臺北農禪寺,以便請專家譜曲。因此我幾乎一夜未眠,經過四次重寫,終於在當天凌晨二點三十分定稿。這不是我緊張擔憂,而是我知道從英國回來已經是六月十二日,接著就有異常忙碌的工作等著我。如果不在赴英之前完成這項作品,十六日以前肯定無法完成。
下午五點,我們開車前往紐約甘迺迪機場,搭乘下午七點二十分美國航空公司(AA)九二次班機到英國。這次同行的有侍者果谷法師,翻譯王明怡,以及影視三人製作小組。這是由華視《點燈》節目的製作人——張光斗率領兩位住在美國臨時約請的攝影師Dalton
Herms、燈光師Ken
Sackhem。我們個人的行李不多,只是一只手提袋。可是影視組的器材幾乎裝了半車子。到了機場辦登機手續時,那些行李既超重又超大,同時遇上一位新手的機場服務人員,問了又問,磅了又磅,最後找出他們的經理加了兩百九十元美金,才讓我們過了關。這也是因為我們幾人都不是辦理類似手續的老手,張光斗居士雖很老練,可惜英文不夠使用。
事後我們六人互相檢討得失,才發現如果以一個六人團體名義集中行李過磅,並沒有超重,可是錢已付了。不過這個經驗在回程時的倫敦機場就用上了。所以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那筆付掉的錢就算是繳學費了。
影視製作小組的隨行是在今(一九九五)年三月,我與臺北幾位影視界的護法居士討論後的構想。其中包括華視為我製作《大法鼓》電視影集的趙大深,以及張光斗、蘇妧玲等。張光斗提議要為我製作一部比較完整的紀錄片。我建議他應該跟我到歐美跑一趟,才能將我在歐美弘化行腳的活動也一併放入紀錄片中,否則只看到我在臺灣的活動情況,而忽略了我在西半球扮演的角色,那就不是一部完整的紀錄片了。
正好我到美國之後,行程也非常密集,特別是五月底六月初的這個時段,所以我建議他先到東初禪寺拍攝五月三十日、三十一日,正在進行第六十八次禪七的實況,和六月二日晚上專門為西方人士提供的禪修訓練課程。然後於六月三日到六月十二日之間跟我去英國實地拍攝威爾斯的禪七、布里斯托大學的演講、倫敦弘法等的實況實景。類似這樣緊密而多樣化的弘法活動,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張光斗也非常興奮,不惜耗資三十萬元新臺幣來做了這樣的安排。
我的翻譯王明怡,曾經在一九八九年隨我去過威爾斯,因為過度受寒,一病兩年,在寒徹骨髓的情形下打針吃藥,好不容易才治好。一九九二年當我再度邀他陪我去英國時,他拒絕了。這一次,約翰再三指名希望王明怡能夠隨行,因為王君出生於香港,受到非常完整的英國系統的教育,尤其他對於西方文學、宗教、哲學、科學知識非常豐富,對於東方的中國文化及印度文化,尤其是佛教的知識很有基礎。特別是近二十年來為我做英語翻譯,時間最久、次數最多,和我最有默契。所以約翰對他非常欣賞,希望他能跟我同去,並於打完禪七之後,他們可以把我所講的開示從錄音帶中整理出來,編輯成第二本在英國出版的書。就在這樣的期許下,王明怡總算咬著牙關,再度陪我踏上了這一段弘法旅程。
這次去英國的侍者原先預定是由果稠法師擔任。可是在出發前兩天,果稠師的氣管發炎,肺氣衰弱,他自量此番去英國無法擔任早晚課誦的維那一職,到時候勢必要師父代替他,所以臨時向我請求換果谷法師接替他的任務。由於他們兩人都是美國公民的身分,所以在簽證上沒有問題。可是機票已經打上了果稠的名字,臨時變更要補貼幾百塊錢美金,經過與旅行社熟悉的信眾接洽,終於沒有另外加錢而讓我們平安上路,可見我也有遇到好運的時候。
三、冷清的歡迎場面
六月四日,星期日。
經過六個小時的飛行,從紐約穿過新英格蘭,大西洋的天空,於今晨七點十分飛抵英國曼徹斯特機場。因為英國比紐約的時間早五個小時,所以在上機時還沒有想要睡覺,正有睡意時飛機已降落。而英國正好是白天。在機上我因為有事情要商量,也只睡了兩個小時。
英國海關移民局對於從美國起飛進入英國的旅客非常友善,行李檢查台都是空空蕩蕩,好似沒有人值班。從轉盤上取得行李後,可以直接出關,很像是美國國內機場那樣方便。當我們一出來,就看到一位英國男士彼得.哈瓦特(Peter
Howard)合掌迎接。事前我們就已知道只有他一人來機場迎接。他是從一百七十英里之外的地方開車過來,於前一天晚上到了一個公路休息站,在車中過夜,一早再趕到機場相迎。至於約翰已經在前一天晚上帶著全體人員到了禪七道場,進入禪七。而我所認識的華僑界佛教徒都在倫敦,也沒有通知他們來迎接。
我們三人上了彼得的廂型旅行車,影視製作小組租了一輛紅色的轎車,一共七人直奔禪七道場所在地——威爾斯南端的小鎮雷雅特(Rhayader)。開了三個多小時,中途在一個叫Welshpool的小鎮停了十多分鐘,大家喝了一杯咖啡及麵包,算是早餐。
在我想像中已經是六月的季節,當地氣候應該相當溫暖。可是一下飛機就遇上了冷風細雨,大家的臉上被吹得辣辣地刺痛。一路駛向目的地,感覺愈來愈冷,到達禪七道場門口,已是近午十一點三十分,我立刻穿上寒衣,看看王明怡,雖然他是有備而來,所帶的禦寒衣物還是很單薄,只是一件毛線夾克,既沒有貼身的棉毛衣褲,也沒有比較厚的長褲。我問他感覺如何,他顯得落落大方,頻說:「到現在為止,還好,還好。」我的心中默默地為他祈禱,希望他這次不要又被我害得病倒。
影視小組人員,認為一定有熱鬧的歡迎場面在那兒等待著我,並且希望拍攝一些禪眾們從各處來報到的情況。所以他們的車輛在我們之前先到達。結果發現整個山谷,冷冷清清,除了若干隻綿羊在附近走動,只有約翰開門相迎,使得他們感到非常意外,以為禪七不打了。其實一共二十九位男女禪眾,當時已在禪堂靜靜用功。只好要我坐的這輛車再退出禪七道場的柵門外,要我們三人坐回車中,重新進場一次。把鏡頭對著緩緩行駛的車輛,將我下車以及主人迎接寒暄的過程攝入鏡頭,這就是帶著影視製作小組一起走的不便之處。
因此,我下定決心在禪七期間絕對不要為了錄影的目的而演練什麼或改變什麼,否則這場禪七就不是修行而是演戲了。所以向張光斗居士交代在六月八日之前的四天之中,他們可以到附近村莊、山區,以及風景區拍攝一些威爾斯特有風光,千萬不要進入禪修道場打擾我們。
我做了此項建議之後,覺得頗為抱歉,他們就是為了把禪七的全部過程攝入鏡頭,才跟我來英國一趟。結果一到禪七道場就被我下了逐客令,把他們安排到離道場二十分鐘車程的一個小鎮的農家居住,不管他們死活。但是為了把禪七打好,我也不得不這樣做了。
四、沒有錢的道場
十二點正,進入齋堂跟大家一起過午。餐後,約翰並沒有為我做任何介紹就請我開示,好似這些禪眾昨天晚上就跟我同時進堂了一樣。禪眾中有三分之二以上跟我打過一次或二次禪七。其中有五、六位到過東初禪寺參加過幾次禪七。幾位新人也都從我的書本,以及約翰的口中認識了我,所以對我並不陌生,無庸多餘的介紹。
雖然這是禪七的第一天,他們已進入精進禪修的狀況,我也沒有多講什麼話,只是告訴他們:我不是故意遲到,而是因為剛剛在紐約打完了一次禪七,當天就上飛機趕來這裡,由於時差的不習慣,以及旅途的疲勞,下午就不陪他們一起打坐。不過晚上的開示,我一定會親自主持,請他們用個人自己已經用慣的方法努力用功。
我對於約翰經營這個禪修道場的精神,感受良深。他的年齡跟我相同,是一位讀書人,知識分子,並沒有什麼錢。可是經過三年,第三度見到這個道場,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前兩次我必須和侍者共處一室,而且還把我的臥室兼作小參室。這回我已有單獨的一個房間,侍者就安排在我室外的一個空間。
以前的禪堂只有四百平方英尺,齋堂二百多平方英尺,現在,已將上次的禪堂,改成了齋堂,另外擴建了一棟四百至五百平方英尺的新禪堂。他所投注的心力,使我非常佩服。不過由於沒有足夠的寮房供給禪眾們住宿,所以在道場左右及後方搭起了十幾個單人用和兩、三人合用露營的帳篷。衛生設備還是和過去一樣,一共只有兩間,是室內的便桶,所以一到洗手的時候,只見女眾們搶著排隊,男眾們到附近的籬笆邊就地方便。因為山間一切都很原始,既沒有電,也沒有自來水,可是這些大半來自英國上層社會的禪眾們,過得非常自然。
我問約翰:「你有什麼神通,哪兒找來的錢可以買下一塊新的土地,把一棟破爛的馬房(barn)修建成了一座堅固耐用的禪堂?」他說:「我沒有神通,也沒有錢。兩年前九十多歲的母親過世,給了我幾萬元的英磅,才以高於現值的價格買下了這棟馬房。因為我們需要,所以原主抬價,好在有一位跟我打坐的建築師,在建築材料及工程上盡量為我節省,所以完成了這棟禪堂。目前只是趕著給這次禪七使用,還有部分屋頂及外牆沒有完工,雖然欠了一些錢,但是沒有關係。」
這有點像法鼓山的情況,周邊的土地沒有任何人買賣,只因我們需要,地主們就漫天抬價,我沒有錢也覺得沒有關係,只要不是為自己享受,而是為佛法的昌隆,社會的淨化,相信一定有護法龍天全力護持,我也以這樣的信心勸勉約翰。
五、默照禪和公案話頭
六月五日,星期一。
昨天晚上我對禪眾們的開示是默照禪的四個層次:
(一)把姿勢坐好,身心放鬆,以有心無心地注意自己整個的身體。
(二)把環境當作身體的一部分,不論有任何影像、聲音都把它當作就是自己。
(三)向內觀照,內心無限的深遠;向外觀照,外境無窮的遠大。身心世界,整個宇宙都是我自己。
(四)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自我,沒有對象。心念不動,但是歷歷分明,萬象宛然。心中無物、無相,但是明淨靈活,可映萬法。
到了第四層次就是默而常照、照而常默,默中有照、照中有默。這就是宏智正覺禪師〈默照銘〉中所示的境界。但是要到這個層次,初學者須從第一個階段開始。
今天晨間運動之後,略做開示就進入禪堂。我發現威爾斯的夏季到晚上十點,就寢之前,還不需要點燈。按照一般的常識判斷,山間的傍晚,太陽應該下山很早,可是在那丘陵地帶的山間,過了中午,太陽好似老是停在天空,遲遲地不想下山,所以省了很多燈油和蠟燭。當日只有早上有些涼意,直到晚間都是晴空,萬里無雲,十分像陽春季節。白日裡,山間有幾隻杜鵑鳥,不時咕咕地唱和著,使我回憶起童年,帶來一種親切溫馨的感覺。這是幼年時在家鄉常常聽到的鳥叫,幾十年來都未曾聽到了。杜鵑鳥的英文名字叫cuckoo,牠自己不會築巢,也不會孵蛋,而蛋生在別的鳥巢中,由別種鳥代為孵蛋及哺育幼鳥。
有少數幾位禪眾平時是用參公案、話頭的方法修行,希望我能介紹一些參公案、話頭的方法。所以當天晚上的開示首先介紹了什麼叫公案、什麼叫話頭,然後說明公案就是故事,而話頭是故事中的一句關鍵語,或是祖師們用來接引指點弟子們的一句話。在日本或韓國的禪宗,習慣參公案,實際上是猜公案,介紹公案。而中國的禪宗重視參話頭,我把用話頭來修行分成四個層次:
(一)念話頭:就是反覆地念一句話頭,譬如念「念佛的是誰?」
(二)問話頭:是對某一句話頭反覆地問是什麼?
(三)參話頭:是問話頭而產生疑情、疑團,到了只有一句話頭連綿不絕,好像他整個生命就是那句話頭。
(四)看話頭:是在悟後繼續用話頭做為保任和加強的一種方法。
其中只有第三種可以達成開悟的目的。第一、二兩種能幫助達成身心平衡乃至於身心統一的目的。
不過這次去指導禪七,目的是偏重默照禪的弘揚,故在介紹公案話頭之後,就以宏智正覺禪師的〈坐禪箴〉做為課題的依據。那篇短文之中最富於默照意境的是後面的四句詩:
水清徹底兮,魚行遲遲;
空闊莫涯兮,鳥飛杳杳。9
這四句詩的表面有水、有魚、有天空、有飛鳥,其實是形容默照禪的悟境。「水清徹底」實際上根本看不到水,也可以說沒有水。「魚行遲遲」並不是魚游得慢,而是在時間上等待……等待……始終沒有看到魚游出來。「空闊莫涯」好像有一個無限的空間,其實既然是無涯,空間並不存在,而在這無涯的空間之中,往四處六方乃至十方深遠的望出去,連一隻飛鳥都已經不見了,既無空間,也無飛鳥。所以這首詩,描寫著在時間和空間之中,都是那麼地寧靜,當然也沒有自我中心的執著。
經我這樣介紹以後,原來修行公案、話頭的禪眾也改變了方法而使用默照。事實上我並沒有在公案話頭及默照中採取差別的待遇,只是我把默照禪的工夫和悟境介紹之後,使得他們生起歡喜心。
六、波蘭青年.中國女孩
六月六日,星期二。
這次我到英國,希望能把約翰輔導起來,能有獨當一面主持禪七的膽識和擔當。
所以六月五日我指示約翰如何代我主持小參,處理禪眾們通常都會發生的問題,例如:腿痛、背痛或數息不得要領,參話頭妄想紛飛,用默照就連連地昏沉。好在西方人氣動的現象不多,我也沒發現過西方人有靈動,他們也不會故意地問一些和禪七、禪修不相干的問題。所以今天當我親自主持小參時,就非常輕鬆,多半沒有問題,只是讓我知道一下他們修行的現況。
這次參加禪七的成員,絕大多數是英國本地人。其中有五位醫生,六位心理學教授及心理治療師,此外有相當傑出的畫家、作家、音樂家。
有兩位青年男女居士(Jerzy George,
Anna),是遠從波蘭來的,已有五、六年的禪修經驗,屬於一個禪修團體,看過我的一些著作;得知我要到英國主持禪七的消息,而來到英國。見到了我,就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對我的恭敬好像是親自見到了佛。因為在波蘭要見一位禪師太難了。雖然他們曾經親近過日本及韓國系統的幾位禪師,但與這次見到我之後所得到的印象及感受截然不同。他們發現我是一位平易近人、親切友善的長者,過去他們所見到的禪師都像是在舞台上歌劇之中的名角,很有威風、架式,講話的語調也與眾不同,表示他們禪師的風格,就是非常威重有力。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反而使他們感動。他們特別送了我一雙從波蘭帶來的手編長筒毛襪,正好給我派上了用場,禦寒防風都非常管用。
第一次小參他們兩位先後問我的第一句話不是修行的問題,而是:「我們波蘭很希望師父能去指導,請師父給我們一個時間上的安排。」好像他們來參加禪七的目的,就是邀請我去波蘭。當我回到紐約之後不到一週,又收到他們的來信,首先還是要我安排訪問波蘭的事,再者要求我允許他們將我的著作翻譯成波蘭文。
他們兩人都告訴我,在共產政權解散之後的波蘭青年對於東方的宗教,特別是對於佛教的禪宗,非常嚮往,幾乎已到了如飢如渴的程度。我也告訴他們,在中華民國所在地的臺灣,今日對於佛教的禪修也相當地熱誠。而要培養一位能夠指導禪修的禪師卻需要相當的時間,我沒能給他們任何明確的訪問波蘭的承諾,使他們頗感失望。
這次禪七中除了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是中國人之外,還有一位正在英國倫敦大學金氏學院(King’s
College, University of
London)攻讀博士學位的姚玉霜女士。我第一眼見到她覺得有點面熟,也很驚奇。我不記得曾經介紹過任何中國人去參加這裡的禪七。
在小參時,我問起她:「我們見過嗎?」她說:「今年的三月在農禪寺拜見過師父。」她特別感謝我允許她去利用中華佛學研究所圖書館儲藏的資料。她的博士論文主題是「臺灣中國佛教的新動向」(Chinese Buddhist New Movement in
Taiwan),所以回到臺灣訪問了花蓮慈濟功德會、高雄佛光山,以及法鼓山農禪寺。因為當時我很忙,沒有時間和她長談,因此派公關主任果祥法師接待她,也就從果祥法師口中知道了我會去英國主持禪七的消息以及禪七道場負責人的聯絡電話,因此我對她並不熟悉,她對我卻好似認識了多年的樣子。
七、天廚妙供
六月七日,星期三。
我在六月的五、六兩日晨間開示和午間的開示,都是注重於禪修方法的指導,到七日早上開始,我的開示重點漸漸移轉為觀念的輔導。這天早上,我以佛法的基本觀念:無常、苦、空、無我做為重心,同時以信心、菩提心兩項做為輔助。他們所接觸到禪的佛教,多半重視開悟和追求開悟,為鼓勵禪宗修行的不二法門,所以造成許多西方人士對於修行禪法的誤解。少數人得到一些禪修的身心反應,就被那些老師們印可為開了悟,多數的人久修而沒有開悟,就放棄了禪修的努力。前者不切實際,只有開悟的假象,而沒有開悟的功能,造成自欺欺人的現象。後者失去信心,等於是把他們推出了禪修的門外,都是非常地可惜。所以我特別重視觀念的建立、方法的熟練,就是禪修一輩子,終生不開悟,都對他們的人格、氣質及某種程度的智慧和慈悲有所成長。因為開悟是可遇不可求的,急求開悟或等待開悟,一定會帶來身心上的困擾和障礙。
這天還是由我負責小參,因為我向大家宣布,沒有在修行的方法上發生困難,請不要浪費時間。因此要求見我的只有五個人,其中一位是負責禪七飲食的廚師Tim
Brown先生。據約翰告訴我,他不是一位職業的廚師,而是跟著約翰禪修十多年的居士。他來見我的目的就是問我:他特別為我準備的飲食吃得慣嗎?分量夠嗎?冷熱適度嗎?合胃口嗎?然後告訴我一些他的修行經驗,和請教一些有關於禪的觀念。
其實他並沒有要我回答,只是告訴我,他對他的廚藝很有信心,他的修行觀念也自得其樂。他為我的飲食已經操心很久,和東初禪寺的果元法師,以傳真來往數次。由於我的腸胃消化功能弱,經常有腸胃感冒,又有胃酸過多的症狀,所以凡是酸的、冷的、硬的、生的東西,都不能吃。
他每餐都會給我一碗熱騰騰的湯,裡面有菜、馬鈴薯、紅蘿蔔、豆子。有時候也放一些包心菜、花椰菜,全部打成漿。有時他忘掉了中國出家人是不吃蔥、蒜的,但他已打得碎碎的,雖然我知道有蔥,還是吞了下去。另外黃芽白菜使我也有胃寒的敏感,因為已經打成了末,在吃完了之後才發現胃不舒服。
我告訴他這兩樣東西我不能吃,他向我保證,絕不會再放師父不能吃的東西在菜裡面。等他弄清楚時,已是第三天了。
至於我的主食,因為聽說我經常吃糙米飯,結果也只有一次大家吃糙米飯,我也分享到。大家吃白米飯時,就給我一份裸麥麵包。他們所吃的麵包都是每餐現做、現烤,是熱騰騰、香噴噴的。唯有我的麵包是特別從倫敦訂購來的,藏於凍櫃,所以湯雖然是熱的,麵包卻是冷的。我只有硬著頭皮每餐都吃,反正我也帶夠了腸胃藥和感冒藥。
當我發現他們吃白米飯時也向他要一份,倒使他眼瞪瞪地吃了一驚!好似說:「你不是不吃白米飯?怎麼又要吃了呢?」直到第五天,他才完全了解我的飲食習慣是怎麼一回事。
至於禪眾所吃的飲食是:早餐有冷果汁、冷牛奶以及昨晚做好的冷麵包,佐以花生醬、芝麻醬、人造奶油、蘋果醬、桔子醬、草莓醬。這幾乎和美國人的習慣完全相同。給我的特權就是牛奶加熱,其他相同。中餐的主食是一盤飯、一碗菜湯、水果。晚餐比較精緻豐富,有蒸的、炒的、烤的,像整塊的馬鈴薯、半個番茄、蒸的蘆筍、煮的紅蘿蔔和一大盤的生菜沙拉;其中有切片的水果、青椒、芹菜、紅蘿蔔等等。
多半的菜都會放大蒜、洋蔥和蔥。我告訴他們在戒律中這叫作葷,修行人不可以吃。但是Tim回答我:「好的,好的,下次不用了。這次已經買回來了,丟掉了很可惜。」所以直到禪七圓滿,他們就把這些東西都吃完了。這就是禪七期間的天廚妙供。
八、影視和畫像
六月八日,星期四。
昨日天氣很晴朗,帶著禪眾在戶外的草地,上、下午各做了一次的經行。大家在空氣新鮮的曠野,體會心淨國土淨的道理。我在提倡人間淨土,那就是當每個人的內心不起煩惱時,所見的環境是清淨無染的。在室內連坐三天後,偶爾到戶外共修,多少能體會到一點心無煩惱的感覺。
今天約好了影視小組來實況錄影,當我們四點起床,三位男士已在道場前面的空地架好了攝影機。雖然離日出還早,但天色已在微曦中漸漸明朗。他們將我們起床後搖鈴、打板、洗臉、漱口、集合等等的活動一一攝入鏡頭,連同早課、早齋以及早齋後的出坡勞動,包括大家或單獨行動,或三人一組、四人一隊;砍柴、鋸木、擦窗、掃地、掘土、搬石、修補路面和整理花圃、打掃環境,以及在廚房協助廚師揀菜、切菜等情況,都被他們錄製下來。
幸虧這些禪眾經過五天的禪修,已經對於這三位入侵者,能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我在前一天晚上已經向他們預告,所以他們心理上也有了準備,不論內心是否受到了干擾,至少在表面上表現了很有定力。不在乎那三位影視製作小組人員的存在。
這天的早齋之後,我接受約翰的安排,利用兩個早餐後的時間,請他們的一位會員畫家Ros
Cuthbert女士,為我作一幅油畫的肖像,準備掛在他們新建完成的禪堂。
她的功力不錯,是一位相當優秀而有潛力的年輕畫家。她以禪修的心情為我作畫,一作就是兩個半小時,而且不斷要求我姿勢坐正,眼睛看著她,她把我當成她的模特兒,而忘了我是她的師父。
到了告一段落時,她才想到我是她的師父,而說:「師父!真對不起,沒想到師父比我的模特兒更讓我工作順利。」我只有對她苦笑,心想做模特兒比打坐還要辛苦,靠這行業吃飯的人,也真不容易。
第二天,她只把那幅畫完成一個初胚,看來輪廓和表情,滿像是我,所以我對她說:「這就是我!」她馬上糾正:「不,它是一幅畫,不是師父。」我接著說:「他就是我!我不是他。」
因為時間非常緊湊,我已無法繼續做她的模特兒,無法等她把畫完成,所以在九日早上,她只好用照相機從我的正面、側面每一個角度,拍了幾張面部和頭部特寫的照片,捕捉了我的形貌和表情,做為完成那幅作品的參考。
九、直觀法門
六月八日我們在室外經行時,我把攝影小組趕到離我們遠遠的山坡上,以長鏡頭來拍攝我們在戶外草地上,做慢步與快步的禪修經行,同時也在戶外上了一課,指導大家練習一種「直觀」的禪修法門。
許多人認為嬰兒是最真實的,嬰兒所經驗的世界最完美。也有人以為直覺是最客觀的,直覺所體驗到的世界是最沒有掩飾。其實這兩種看法不一定正確。嬰兒的智能沒有成熟,甚至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作真實和完美。至於直覺也是很不可靠,它是透過自我中心,不加判斷,想到什麼、看到什麼、以為什麼就說什麼。
直觀就比較真實,用個譬喻,直覺是用肉眼猛然看到一幅景色優美的圖畫。直觀等於用一台靈敏度很高的照相機,拍下了同一幅景色優美的圖畫。前者的映象只有粗枝大葉,大概如此,後者經過沖洗顯影,卻是一張鉅細靡遺的照片,這兩者之間大不相同。
所以我教的直觀法門,是指導他們用兩種方式:一是僅看一樣事物的局部,或是一根草、一塊石頭、一粒沙子。另一是向大處、遠處、廣闊處看,可以聽、看一切聲音、一切景色。不要加上自己的判斷和經驗知識的說明,細可以細若牛毛之尖端,大可以大至無限的太空之外。
一般的人既不能細,也不能大,我要他們試著體會在一粒沙子上慢步經行,或者在一根髮絲上做馬拉松賽跑,他們無法做到也無法想像,多半只能盯著一朵花看,或跟著一片雲跑,或聽羊叫、鳥鳴和風吹樹響的聲音。不過能在五分鐘到十分鐘之間,心無旁鶩地做一項直觀方法的練習,就已經是不容易了。
在這個時候,他們或坐、或臥、或經行,所以大家對於這個法門都非常喜歡,多少也讓他們體會了不與萬法對立的一點消息。有一個禪眾在修行這個方法十分鐘之後,我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他愣了半天,幾乎哭出聲來,感受非常深刻,直到打完禪七,他把這份經驗跟大家分享,他發覺原來他沒有名字。
這種方法只能做為短時間禪修的輔助,不能當作長期修行的法門,如果沒有老師在旁指導,會有失落自己的恐懼感,因為並沒有解脫或開悟,只是一時間的不起分別心。
一○、新禪堂的啟用儀式
三天前,約翰和我商量,他的新禪堂雖然尚未竣工,但是我到英國的因緣難得,當它落成時,也無意邀請其他的人來主持啟用儀式,所以希望我在六月八日午齋之前,舉行一項簡單的說法啟用儀式。
上午十一點,他僅邀約了他的建築師,是一位奎克教(Quaker)教徒Nicholas
Salt先生,他是唯一的來賓,其餘就是參加禪七的全體人員。
我臨時從禪七用的朝暮課誦本中,摘錄出包括《心經》在內的幾項經、咒、讚、偈。他們用人海戰術,一人抄一張,在儀式進行中由果谷法師擔任維那,帶領唱誦。
約翰和他的助理賽門.查爾得(Simon
Child)醫生,站在大眾的前排,全體禪眾排成四列,有板有眼地跟著唱誦,氣氛非常祥和莊嚴。正在進行中,天空雲層密布,好像就要下雨,儀式即將結束,正當我用淨水向佛壇及禪堂四方彈指灑淨之時,禪堂的上空陽光突然出現,好像是天外送來的佛光普照,使得大家的心頭一亮,之後又恢復了陰暗的天色,大家覺得這是一個吉祥的徵兆,感到非常歡喜。
在進入誦經、讚頌的儀式之前,我以簡短的開示,讚歎約翰的功德。約翰於一九六五年買進這個道場,當時是牧羊的農舍,已有二十年無人居住。房舍極其破爛,除了地板石是當地的特產,叫作Natural
Slate,比較完整之外,屋頂雖然也是用相同材料的石片鋪蓋,但已破陋不堪,二樓地板也已腐鏽,不堪使用。經過兩年的修理,到一九六七年,開始用來做為禪修的場地。一九八九年,他把原來是儲藏乾牧草的馬廄,也經過兩年的整修,改建成現在的齋堂。一九九四年,購得緊鄰隔壁的馬廄,原房主開價二萬五千英鎊,經過折衝,以一萬五千英鎊成交,到目前為止,重修改建的費用花了三萬英鎊。這些錢是來自約翰母親的遺澤。
我兩度提到約翰的母親是一位菩薩,約翰自己當然也是菩薩,否則不會把這些錢花費在整修一座提供大家禪修的道場上。對約翰來講是一項對他母親最好的紀念及感恩。就他母親的立場來說,也是一份對眾生最好的貢獻。這使得約翰非常感動,在場的大眾也感受到一份喜悅,從內心為約翰的母親迴向祝福。
事實上,這個道場並不是因為我去才使用,一年之中約翰也舉辦各種的團體進修活動(retreat):有他自己親自指導的心理治療進修、西藏佛教進修、瑜伽團體進修,以及各種二、三十人之內的團體活動,一年來有四次七天的禪坐和多次三天的禪坐。這個道場在英國已經成為一個頗具知名度的精神中心。
讓我無法理解的是,像這樣一個與現代文明幾乎隔絕的原始環境,竟然有那麼多的人喜歡到那兒接受訓練,這大概是西方民族性中可取的優點。
在我致詞之後,約翰以非常感性的語態致了簡短的謝詞:「十分感謝師父能在極其緊密的行程中,來到英國這樣偏僻的地方,主持了三次的禪七,這是英國人的福氣,也是師父的慈悲,祝福師父永遠健康。既然由師父為禪堂主持啟用儀式,也盼望師父常常來到英國領導我們禪修。」
一一、我又病了.誤會的小參
六月九日,星期五。
我在六月八日清晨開示的主題是慚愧和懺悔心。六月九日是感恩心和迴向心。
因為這是最後一天的禪七,禪眾們都很珍惜每一分、每一秒。雖然凌晨的空氣冷如冰浴,大家還是希望留在室外聽我開示,這又苦了王明怡,他不斷地擤鼻涕,加上輕微的咳嗽。可是當我問他:「情況如何?」他還是回我一句老話:「到現在為止,還可以。」王居士的確是常為他人著想,而不會表現自己的取捨,只要大家歡喜,他都可以順應。
其實我自己連日以來也受了滿重的寒氣,每天都流鼻水、頭痛、微咳,只要一用力就有清痰,胸部也有些隱隱作痛,身體很虛弱,所以不斷地服用我隨身攜帶的中西藥以及各種維他命。
有一位來禪修的女醫生,看我像藥罐子,想要為我診斷,但我對她說:「反正禪七只剩下一天了,還是等回到城裡,去妳的診所再說。」
這一班禪眾自律的程度相當高。也許因為他們之中的若干位已有二十多年禪修經驗,所以對於禪七的生活方式和各項規則,都已養成默契和共識,不論什麼時間和地方,在禪七中沒有發現任何人出聲談話或遲到早退。所以約翰雖然負責整個禪七的規畫和照顧,他還是有自己的時間進入禪堂打坐。
這次的禪七中,除了約翰代替我於第一天做過小參後,凡是想要請求小參的人,都是由我接見,到了六月九日的早上,約翰跟我之間產生了一點溝通上的誤會,結果使我忙得幾乎累倒。我告訴他說:「如果有重要的幹部們,有一些你不能解決的問題,可以安排跟我小參。」
因為我是直接用破爛的英語跟他溝通,讓他誤會成為:「如果有需要見我的人可以提出重要的問題,向我請教。」結果我在小參室內花了三個小時,只跟八個人談話,因為他們的問題太多了,也太重要了,雖然和禪七沒有關係,但對於他們未來一生的修行都很重要。到了午齋時,不得不終止小參,約翰還告訴我,希望等待小參的尚有十六位。
因此我在午餐桌上不得不向大家鄭重宣布:「諸位來的目的是為了七天的精進禪修,禪七尚未圓滿之前,應該珍惜最後的半天,留在禪堂,好好練習我在一週以來所教的方法,萬一方法上有困難可以請求小參,否則不要浪費掉最後半天的時間。」經過這樣一來,下午就天下太平,沒有任何人來要求我小參了,大家都很用功地度過了最後半天。
一二、詩情畫意
晚上的禪七心得報告座談會,發言相當熱烈,因為我在主持禪堂啟用的開示中用了一首偈,所以在心得報告會上,也有兩人向我獻詩,一位是約翰,另外一位是Martin
Tebbs,現在把他們的詩抄錄及翻譯在下頁。
另外一位獻我詩,也附一幅漫畫。
這次的英國之行,因此也充滿了詩情畫意。
——Martin Tebbs
Today everything is different
everything the same
How is it different?
In a cloudless sky swallows glide
Effortlessly, leaving no trace
Young lambs call and call
How is it the same?
Insects murmur among the blossoming trees;
The master stands by the Chan hall door
He is radiantly happy
Even the Buddhas do not have such
wonderful woollen socks!
今天每一件事都不同,
每一件事卻又相同,
哪裡有不同?
小綿羊在咩咩地呼喚,
燕子掠過無雲的天空,不留痕跡,自在輕輕……
何處又相同?
昆蟲依然地鳴叫,聲音來自茂密的樹叢
師父站在禪堂門中
臉上充滿光輝的笑容,
即使是佛!也沒有如此漂亮的毛襪!(波蘭人送的)
Shi-fu At Maenllwyd
——John Crook
Half moon rising and one lone star
Evening fades in the green valley
Birds fall silent and sheep are settling down
In the master’s room-one lamp
殘月升天穹 相伴一孤星
暮色正消溶 蒼茫山谷中
綿羊歸欄靜 宿鳥寂無聲
漫漫黑夜裡 師父窗前燈
一三、豪華住宅.自殺橋
六月十日,星期六。
今天是禪七的最後一天。凌晨的開示,我說明了悟境的層次,介紹了藝術家、哲學家、宗教家以及禪的四種不同程度的悟境,同時指出在打坐參禪的過程中,這四種層次的悟境都有可能發生。如果不能確定發生了那一種層次的悟境,最好請教高明的老師指點。
開示之後,為全體的禪眾,舉行三皈五戒的儀式,其中有二十四位要求給他們法名和皈依證。其他的人,雖然有幾位沒有接受五戒,但都接受了佛法僧三寶。早課及早齋過堂後,大家集合在禪堂前拍了幾張團體照,九點左右,禪眾們收拾妥當,陸續駕車離開了禪七道場。
我們從紐約去的六個人和約翰一直留到中午,吃了簡單的午餐,還是由原先到機場接我們的彼得和他的太太送我們到布里斯托,距離道場大約三個小時的車程。
當天晚上,我在布里斯托大學要主持一場演講,而我們幾個人的落腳處,就是要替我醫病的那位禪眾Hilary
Richard 女士的家,她的先生也是一位醫師,育有一男二女,都已進入高中及大學。我這一路上沿途所看到的英國人住家都是小巧玲瓏,可是這對醫生夫婦的家,坐落於布里斯托市郊的Clevedon區,是一座非常豪華寬大的兩層樓花園洋房,房子大庭園也大,所有的室內擺設和院中的花草樹木,看來都非常高貴雅致,因為Hilary比我們提早兩個小時到家,已經梳洗換裝,儼然是一位英國的貴婦人,和在禪修道場所見的判若兩人,使我頗感意外。
這棟房子已有兩百年的歷史,當年是由一位非常成功的建築商,在這一帶建了很多高級住宅,這棟他特別用心,是給他女兒結婚陪嫁的新居。我在那兒由Hilary的丈夫替我做了喉嚨的診斷,給我兩片可以泡入水中漱口的藥,我痛快地洗了一個澡,在溫暖的房間小睡了十多分鐘。然後跟他們全家一起用晚餐,這是他們十六歲的女兒為我們準備的,雖然很簡單,但是熱騰騰的,味道也很好。
餐後,我們驅車前往布里斯托大學的演講會場,Hilary的先生開一輛大車,載著影視製作小組三人及他們的兒子。我、明怡及果谷法師是由Hilary親自駕車。途中經過一條叫作克立福頓吊橋(Clifton
Suspension
Bridge),橋下河水清澈,山谷深幽,景色怡人,可是聽Hilary說這條橋,平均每一個月至少有一個人在此自殺,警方想盡辦法,卻無力改善。
使我想起類似的情況,在臺灣或美國都有這種常發生有人自殺的橋。我建議到橋頭舉行一次薦亡誦經的法會,一定可以減少跳河自殺的案件,英國的教會也應該會相信用宗教的力量改善這種情況,可是至今卻束手無策。
當我們的車開離禪七道場,快要進入布里斯托時,也經過另一條賽溫大橋(Severn
Bridge),橫跨於賽溫河上,橋下水流湍急且混濁不清,雖然河面寬廣,橋身修長,卻沒有人選擇在這兒自殺,可見自殺者的心理還是希望去一個比較安靜、清淨的地方。
一四、佛教研究中心演講
前兩次訪問英國後所寫的遊記中,都提到過布里斯托大學,只有這次正式受邀在他們的神學院宗教系佛教研究中心(Centre for
Buddhist Studies)主持一場演講。這個研究所歷史不很悠久,只有兩位年輕的教授,Paul
Williams博士他是西藏學的專家,另一位Rupert
Gethin博士專精上座部佛教,是南傳的阿毘達磨,他們指定我的演講主題是「中國佛教與禪的傳統」(Chinese Buddhism and
the Chan
Tradition)。
首先他們把我自大門口迎接到了主任辦公室,交談了十多分鐘,知道他們很有興趣研究中國佛教,也非常歡迎捐款贊助,增設中國佛教的研究計畫,言下之意是希望募款以及有人支持這樣的計畫。我和Williams教授談起該研究中心和我們中華佛學研究所合作,培養研究中國佛教的人才,他們可以派碩士班或博士班的學生到臺灣去,研究中國佛學,回來拿他們自己的學位,然後擔任中國佛教課程講座。
他說,英國的學位制度和其他國家不同,有的學生,大學畢業只能攻讀碩士學位;有的學生資質優秀,可以直攻博士學位,不需要經過碩士的階段。碩士班的學生需要由老師在課堂授課,博士班的學生只要定期向指導教授報告,請示研究方針、資料和心得,不需要上課。老師只是指導一個方向和指示需要閱讀的書籍。所以要和臺灣合作相當困難。言下之意,好像臺灣沒有一個老師可以指導他們的學生,即使有,他們學校也不會承認。
從他口中得知目前在英國的各大學中,能有兩位專攻佛學的教授主持一個研究所的,還沒有另一所大學可以跟布里斯托大學相比。他們不僅有碩士班、博士班,也有另外一套加盟會員制度(affiliated
member)網羅英國西南部非專職的佛教學者,成為他們的會員,目前大約有三十多人,所以在英國來說,該所是目前唯一最高的佛教學術中心。
現在也有一位來自新加坡的中國比丘長清法師,他是厚宗法師的徒弟,在此攻讀博士學位,他曾經住過臺北的慧日講堂,在臺灣大學讀完學士學位。可惜因為當天有事,只留了一封信給我,而沒能見到人。
當晚的演講於七點三十分開始,會場來了四十多人,超過了預先估計的十五至二十人。其中有一男二女是來自臺灣的留學生,他們是:張志清、林秀珠、吳麗君。另外有幾位是參加禪七的禪眾,特別趕來看看我另一面的學者深度及風度。在禪七期間,我談的是修行,乃是一位指導修行的禪師;進入學府,我又是一個研究佛教的學者。
當天的演講內容分成三點:
(一)中國佛教的特色是傳承印度的佛教,創新了中國的佛教。它們的實踐系統和思惟方法都不大相同。
(二)何謂中國佛教?是把印度傳入中國的大小乘經、律、論,吸收消化重新組織,完成了所謂小乘二宗、大乘八宗的中國佛教。至於中國佛教的定義,應該是指中國自創的佛教宗派,分成兩個方向:在思想組織方面的教義創新,有天台宗及華嚴宗,在實踐方面的方法創新,則有偏重宗教信仰的淨土念佛以及偏重於禪定及智慧開發的禪宗各派。
(三)什麼是中國禪宗?分為三期:六祖惠能之前是初期,重視禪觀方法。惠能前後一直到晚唐時代是中期,不重視禪觀而重視禪機。唐末至南宋之後是後期,演變成了參話頭、念佛禪、默照禪。其中的禪宗,跟印度佛教最大的不同,是不重視次第的禪定,而強調即定即慧、即慧即定、頓修頓悟、自悟自證。中國的佛教,特別重視如來藏思想。對於印度大乘佛教和藏傳祕密佛教所提倡的中觀學派及瑜伽學派,不容易受到中國人普遍的歡迎。
雖然如來藏系統的佛教思想也是來自印度,也被藏傳佛教吸收運用,可是中國佛教因為和儒家、道家思想背景配合調和,所以不習慣像中觀派及瑜伽派那樣的思辨哲學與分析哲學,而特別喜歡整體觀念的掌握,所以在中國古代文獻,很少有像印度、希臘那樣長篇的史詩。所以禪宗的語錄類似於《論語》、《孟子》、《老子道德經》那樣的體裁。
原定的演講時間是一個半小時,一個小時的演講,三十分鐘的聽眾問答,結果演講就用去九十分鐘,只好延長二十分鐘做為討論時間。有一位聽眾,可能是該校神學院的教授,懂得一些佛教,可是不以為然,他是有備而來,準備給我難堪,連問了三個問題,都很尖銳,使我陷於自相矛盾的難局,使得從禪七跟來的幾位聽眾有點吃驚,每當他提出一個問題,全場的空氣好似凝固起來。
其實,像這樣的場面,我已經驗太多,即以四兩撥千金的方法,輕鬆及幽默地處理掉,既給了他面子,又強化了我的立場。另外還有三位聽眾提出的問題,比較友善,最後因為時間不能拖得太長,所以我請問主持人Williams教授,我這場演講有沒有通過他的考試,他答得很妙:「不,至少再加三小時,太好了!」接著他向聽眾介紹了我的身分及這趟來英國的目的,並且也告訴大家明天我在倫敦,還有一場演講。同時也代表他們大學對我的訪問及演講表示感謝。
當晚回到Richard醫師夫婦府上,我已非常疲累,倒頭便睡,一覺醒來已是六月十一日凌晨六點。
一五、前往倫敦.另一場演講
六月十一日,星期日。
上午八點半出發之前,我們對於這棟精美的華宅,非常留戀,拍了幾張照片,讚美他們能住這樣的房子很有福氣,可是夫妻兩人都說不久後就要搬家了,Richard醫師半年前在離開當地一百多英里的地方找到了工作,目前他和大女兒已經住在那兒了,只有週末才回到這兒來,等到Hilary也在那邊找到工作,他們就搬家了。我們還是由他們夫妻兩人各開一輛車,送我們到布里斯托市的Temple
Meads火車站,搭乘十點整的火車前往倫敦,我們買的是普通票,因為是星期日,只要再加一塊多英鎊就可改坐頭等車廂。Richard醫生夫婦和約翰一直到列車駛出月台,消失在視線中,還依依不捨地不斷向我們揮手送別。
送到此處為止,約翰就不再招呼我們了。他也要準備收拾行裝,前往歐洲的一個國家出席一項國際會議。臨別時他供養我一千英鎊做為旅費貼補,因為我知道他缺錢,所以把這筆錢一分為二;五百英鎊捐給他的禪堂,做為裝修之用,另五百英鎊託他向Element書店買一百本我在英國出版的著作,寄到紐約。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行程,到了倫敦Paddington車站,一下月台就見到黃果天居士及他的兒子果志居士,以及從距離倫敦七十英里以外的地方趕來的李承基果乘居士,開了三輛車來迎接我們。這天倫敦氣候相當寒冷,有點陰沉,同時下著絲絲的細雨,不過比起威爾斯還要好一些。到達黃府已近下午一點,黃居士的夫人果英居士帶著果玉、果蘭二位居士準備好了午餐。為了趕下午兩點至四點半的一場演講,只得吃得快些。黃太太要我品嘗桌上的菠菜及茼蒿菜,十分新鮮,保證沒有農藥,是他們自己院裡種出來的。
的確吃起來非常鮮嫩,有點像是農禪寺菜園裡種出來的。我以為他們真的有一個菜圃,飯後想要去參觀,才發現後院沒有菜圃只有幾個花槽,我們華人真是了不起,人家是用盆子栽花,而我們是用花盆種菜,他們說,是為了迎接師父而特別栽培的,因為要想在倫敦買到適合我吃的菜,很不容易。
演講場地在附近一所高中Haverstock
School。這場演講本來不在我的行程之內,而且預定六月十一日就得趕回美國,直接轉往密西根州的安阿爾勃(Ann
Arbor)的密西根大學,那是兩年前該校教授葛梅茲(Luis O.
Gomez)博士計畫約定於此時,和中華佛學研究所合辦一場小型佛學討論會,到了今年四月,他們學校沒有辦法提供經費,所以臨時取消。於是馬上通知倫敦的黃果天居士,正好他又去了加拿大,不在英國,所以遲遲沒有回音,到了五月初果天居士回消息來,他可以接待我並舉辦一場演講。
他利用短短的一個月,透過各種關係管道,把消息發布出去,麻煩的是原先商借慈濟功德會租用的一個場地,臨時被其負責人反悔拒絕。於是不得不改在這所高中的體育館。但是所有的海報、廣告、通知,印的都是慈濟功德會的地點,只好拜託幾位熱心的居士守候在外,一一轉告前來的聽眾,好在新借到的會場距離原訂的會場不太遠。黃居士覺得也沒什麼不好,這是一個經驗,新的場地比原計畫的場地更好些。有幾位太太則頗不平說道:「我們也是慈濟的會員啊!相信這不是證嚴法師的意思,否則同為佛教而有這些分歧,就令人寒心了。」這也是我在各地弘法行程中,第一次遇到的經驗。
會場雖在數小時內布置完成,卻很有秩序,也將法鼓山的文宣公布在牆上。
當天到場的聽眾原先預定是一百五十位,結果到了一百七十位,其中有二十多位西方人,有四位是參加威爾斯禪七的禪眾,他們一路跟到布里斯托,再到倫敦,所以臨時決定要有英語翻譯,只好又麻煩王明怡居士跟當地的信眾結一次法緣了。中華民國駐英代表簡又新先生帶著他的祕書,不僅蒞臨會場致歡迎詞,也自始至終地聽完了全場演講,尤其難得的是手不停筆地做筆記。本來我想沒有什麼好講的,結果對當地華僑做了一場相當有用的演講。
演講的題目是:「禪在日常生活中」,分成三個主題:
(一)佛學的基本觀念。
(二)佛教的信仰層面。
(三)佛法的實踐層次。
對整體的佛教,從基本理論、信仰層面、實踐層次做了一堂相當明確的介紹,使得聽眾既能建立對佛教正確的認識,又能將佛法應用在平常生活上。
一六、晚上談心
演講之後,為二十多人舉行皈依三寶的儀式,其中有兩位是英國人。到了傍晚六點多才回到了黃府。有十多位熱心的居士在收拾會場之後,也到了黃家,他們準備在晚餐之後想要和我小聚,可是我已經非常疲倦,所以告訴他們,我洗過澡之後就希望休息。雖然他們很失望,但也諒解我的情況。
影視小組三人和王明怡都被李承基居士接往他倫敦的寓所休息,其他的居士們也都陸續地離開,只剩下黃居士夫婦、我和果谷法師。
其實我並沒有睡意,只是疲累,好不容易來一趟倫敦,沒有跟黃居士夫婦兩人談談英國的佛教,以及他們正在發心推動的佛教圖書館,贈送佛書的情況,好像是責任未了,也不近人情。所以八點多鐘在客廳安安靜靜地和他們夫婦談心。
黃居士說,這幾年來雖然他還沒有一座硬體的建築成為佛教圖書館,可是他已不斷地從臺灣、新加坡等地,運來一批一批的佛書,於華文報紙上以小廣告宣傳及郵寄方式,把佛法推廣到全歐洲幾十個國家的華人社區,目前我寫的書,十分受歡迎,供不應求,但來源不多。因此我答應他回臺灣之後,以指名方式送一批贈閱的佛書,請臺灣的佛陀教育基金會轉運到倫敦。
同時他也要求得到一張我的照片供在他們的客廳,因為他是倫敦法鼓山唯一的會員,希望繼續推廣法鼓山的理念。同時他也代李承基居士要求一張我的照片,因為李居士那邊也有幾十個人對於法鼓山非常熱心。我立刻答應回到臺灣就照辦。
我一向不送照片,也不喜歡和人一起拍照,以免被批評為自我膨脹,搞個人崇拜。但是對於法鼓山各地的聯絡處、辦事處,都會以護法會名義,分發一張照片。最感動我的是黃居士已經從我在《學佛知津》那本書上所刊的一張照片,用彩色影印放大兩倍,放在他們的佛桌上了。
談話到九點多,我正想睡覺,飯後離開的那班人,又陸陸續續回到了黃家的客廳,這都是黃太太打電話通知大家:「師父還沒睡,你們要來趕快!」這樣一來,一待又是一個半小時,他們並沒有那麼多的話要問我,也沒有任何要求,只是希望看看我、親近我、和我在一起。
這些人都是由我證明皈依三寶的弟子,他們不像臺灣的信眾常常可以看到許多法師,跑各處道場,所以見到我去有說不出的歡喜,最關心的事是法鼓山的工程進度及完工日期。我說:「快了,快了,預定是西元二千年,到時候一定會讓大家知道。」
一七、蜻蜓點水遊倫敦
六月十二日,星期一。
這是在英國的最後一天,到下午四點,即要搭乘美國航空公司一三一次班機,返回紐約。上午本來果谷法師要去倫敦一家佛教書店Wisdom選購一些在美國買不到的英文佛書,可是影視小組一路上將所有的活動都已拍攝入鏡頭,所缺少的是我在倫敦街頭活動的畫面。我在前兩次訪問英國時,已經去過倫敦幾個重要的旅遊重點,故也沒有必要再去,可是為了紀錄片中倫敦的畫面上有我的影子,只好蜻蜓點水似地以四個小時,上午八點至十二點遊覽了:大英博物館、特拉法加廣場(Trafalgar
Square)、聖詹姆斯公園、白金漢宮、泰晤士河、倫敦塔、西敏寺、大笨鐘、國會大廈、市政廳、海德公園等。
黃居士怕我回美國寫遊記時沒有資料,所以在倫敦塔前的紀念品商店,買了五種介紹當地風光的旅遊書刊以及兩組風景明信片相贈。並告訴我,海德公園內經常有好多各種立場的人發表演說,總會有二十、三十人的聽眾。
我們一行人用過午餐之後,兩點鐘到達了倫敦的希斯洛機場(Heathrow
airport),非常順利地辦完了登機手續,因為時間還早,就在機場的咖啡廳坐了三十分鐘。臨上飛機之前,他們發現我在倫敦僅僅一天,也只有幾位信眾,就給了我兩千多英鎊的供養,說是捐給法鼓山的,又說是供養師父的,又說是印佛書結緣的。我一向的習慣是在哪兒收到的供養,就留在該地做弘法活動的經費。可是這次失敗了,只好把這筆錢帶回美國,再帶回臺灣。在倫敦我的弟子很少,但是他們的供養心很大。
經過六小時的飛行,回到紐約是當天下午六點,一下飛行我就跟來接我的楊炳根居士說:「我很不舒服,請馬上帶我去濟生堂陳國光醫師那邊一趟,我要針灸、推拿、開一付補氣祛寒的中藥。」楊居士卻說:「師父,不行呀!濟生堂下午六點就打烊了,而且今天是星期一,東初禪寺有念佛會,大家也正在等著師父去開示,我也要去參加念佛會。」結果濟生堂沒去成,念佛會的開示也無法主持,回到東初禪寺,倒頭就睡。
第三天收到了臺灣果肇法師的傳真,恭喜我在英國弘法順利成功。因為臺灣的報紙以很明顯的篇幅報導了我在英國弘法的消息。這都是由於張光斗居士的好友鍾行憲先生,是中央社派駐倫敦的記者。當天他來看張光斗居士,順便聽我的演講,所以做了比較詳細的新聞報導,這也可以說「國外有人便出名」,多年來,我在世界各地的弘法活動,國內報紙很少報導,連我們自己法鼓山的刊物也不甚重視,而這次英國弘法在國內見報的功德,應該記在張光斗居士的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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