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從記者招待會到文殊菩薩灌頂法會
到了五月二日下午五點講座完畢,我與達賴喇嘛同車返回華爾道夫,進入他的大會客室,和他一同出席招待東西方媒體記者的會議。包括電視、電台、報紙、週刊雜誌,乃至於紐約本地,以及臺灣、加拿大等各地的採訪記者四十多人,記者會原定半個小時,結果延長到四十五分鐘。當達賴喇嘛離席之後,華文系統的各家媒體記者,還要求我留下,單獨向我訪問了十五分鐘,除了臺灣的電視台都派專人採訪之外,知名的有線電視台TVBS還以現場實況轉播的方式,向臺灣的觀眾介紹。至於當天所問的問題,可以參考五月三日各家華文報紙的報導,臺灣的法鼓文化也已將它整理成文。
在記者招待會之前,有一位香港《明報》的記者周勻之先生,向我發表他的感言說:兩天下來,他是全程聽講,可是能夠聽懂而受益的不多,而他對漢傳佛教的書籍已經看過不少,以他的感受來想像,參與這項法會的華人聽眾,究竟能得到多少利益,也就不難理解了。所以他說,最精彩的應該是從明天的對談之中,聽聽我講的是什麼了。
我告訴他說:「兩天下來,我自己倒是學了很多,相信在華人聽眾之中,總是還有不少的人不虛此行,至於明天的對談,雖然被形容為世紀性的,乃至於空前的盛會,究竟我會讓大家得到多少利益,就等待明天請你指教了!」

記者會包括臺灣、加拿大等各地的媒體記者達四十多人,使得原定半個小時,結果延長到四十五分鐘。
在記者會開始之後,第一個發問的是臺灣TVBS的范琪斐小姐,她問得相當突出:「請教達賴喇嘛,您對聖嚴法師的印象如何?您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達賴喇嘛回答得非常簡潔,他說:「聖嚴法師是我已經認識很久的法友,他非常謙虛,而且是位真正有學問的修行人。」聽來這不像是一種外交辭令,而是對我由衷地稱讚。
其實,被他這麼一說,反而感覺到自己沒有智慧,不夠謙虛,更談不上什麼修行。不過,我並沒有要想跟任何人比高低,倒是真的。我願意跟他人學習,保持終身做學生的心態,深入經藏、博覽群書。至於修行,是很難用數據來衡量的,雖然不敢懈怠,力求精進,但所修所行還是極其有限。我所擁有的,就是正如《聖道三要》所說對於空正見、出離心、菩提心的反覆思惟而已。
記者會結束之後,果谷師安排了達賴喇嘛的英文翻譯特波騰欽巴格西,及漢語翻譯蔣揚仁欽,以及我自己的英文翻譯王明怡居士,來到我的房間,跟他們臨時補習,第二天五月三日下午我所要講的漢傳佛教綱目內容;這是為了避免他們在臨場翻譯時發生困惑。那篇綱目是我在當天清晨打坐之後臨時擬定的,脈絡相當清楚,但是有一些專有名詞,對藏傳系統的人是陌生的,即使是我的翻譯,也不會那麼清楚,如果要他們臨時翻譯成藏文和英文,可能不很容易。所以和他們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溝通、斟酌、選擇恰當的字義。雖然到了第二天對談之時,並沒有拿著稿子念或照著綱目講,但是這項準備工作,仍為對談會帶來了很大的幫助。
五月三日上午,是由達賴喇嘛主持文殊菩薩智慧法門的灌頂儀式。預定上午九點三十分正式開始,可是在八點三十分,達賴喇嘛就到了會場,登壇持誦觀想修法。到了九點二十分,見我還沒有到達,就相當著急地問:「聖嚴法師來了沒有?」連問三次。我於九點三十五分抵達會場上了台,使他感覺到非常歡喜,似乎這場儀式如果我不到場,就會非常遺憾似地。我也的確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席藏密系統灌頂大法會,而會場的講台上,也為我準備了高高的四方蒲團以及圓墊,讓我可以盤著腿坐,舒服一些。
當天達賴喇嘛來得這麼早,不但讓聽眾們覺得奇怪,連我也不知所以然,甚至經常跟他在一起的舒曼教授,當天也是九點二十五分才趕到。他還緊張兮兮地問我:「為什麼沒有讓我知道?」我說:「我也一樣!」其實,達賴喇嘛前一個小時,是非常慎重地一個人在修行文殊菩薩的觀法,然後觀想自己是文殊菩薩的本尊,而來為大眾加持灌頂,這是密教的特色。那種認真修行的信心和態度,是會令人生起敬意的。
雖然聽眾隨後才陸陸續續進場,到十點正,才全體入座。但是他在九點三十分就開始講解灌頂的意義和內容,然後就由翻譯的人員,帶著聽眾用漢語和英語分別讀誦讚偈,包括菩薩戒、七支供養、供曼達拉、受願心文等。大家念得非常整齊,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在正式舉行灌頂之前,達賴喇嘛特地調查,希望知道有多少人願意接受灌頂,當然,絕大多數的人都舉手了。他又說:「不想灌頂,也沒關係。」因為我對灌頂這項儀式,還不是十分了解,也沒有要準備學習著給人家灌頂,所以沒有舉手。達賴喇嘛又以調侃的口吻說:「灌頂並不是最重要的,法義的熏聞、思惟、修習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他發現,有許多人當他說法時,沒有興趣聽;當他舉行灌頂儀式時,他們都來了,因此而說:「那些專門趕赴灌頂法會的灌頂族,真是比我達賴喇嘛還聰明。」
事後他告訴我,本來沒有想要舉行灌頂法會,但是舒曼教授要求他說,如果缺少灌頂儀式,就會有很多人沒有興趣來了。聽他的口氣,灌頂儀式變成了吸引一般人,潮湧而至祈求加持的信仰,要改變這種風氣,連達賴喇嘛本人都很困難。而這樣的灌頂儀式對他本人來講,當然是一種修行,可是從早上八點三十分到十一點三十分,連續三個小時,不喝水、不休息、不上洗手間,對一位六十四歲的老人來講,也真是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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