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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六輯 自傳、遊記類|06-16 美好的晚年|三、漢傳佛教的未來二○○五年十一至十二月記事

聖嚴法師

三、漢傳佛教的未來二○○五年十一至十二月記事

十一月十五日,星期二

上午在法鼓山國際會議廳對體系內的僧眾、專職及護法悅眾舉行精神講話,我主要是勉勵大家要朝國際化、普及化和年輕化這三個目標邁進,在今天及未來的佛教,都必須具備這三個條件,也是必要的三種作為。如果不能普及化,佛教就會跟未來脫節;無法國際化,佛教不會受到國際社會重視;缺乏年輕化的佛教,則只有衰微,成為老人的宗教。

過去傳統的漢傳佛教,多半是山林式潛修,或者是以寺廟為中心的宗教,其活動範圍多半就在國內,很少走向國際。原因是教育不普及,缺乏高等教育,因此也不會有國際化的人才,普遍欠缺國際語文能力。在我這一代的出家人之中,能夠講英文的不出幾人,大抵都缺乏國際語文能力,因此很不容易走出去;有時甚至遇有外籍法師來到臺灣也不敢接待,唯恐不知如何接待互動,因此只有仰賴翻譯人員,可是居間的翻譯人員對佛教名詞不一定懂得,因此,傳統佛教界與國際的溝通非常辛苦。

有鑑於此,我對人才的培養非常重視語文教育。在法鼓山,每個部門都非常重視語文教育。現在山上能夠精通外國語文的,大概有幾十個人,除了僧伽大學的學僧以外,中華佛學研究所及法鼓佛教學院,也都有使用外文上課。最近有四位大陸的法師到山上參學,上課時他們就顯得有些吃力了,雖然老師是中國人,但用的是原文教材,所以他們跟得有點辛苦。

聖嚴法師的精神講話,總能帶動大眾全體的願心以及道心。在法鼓山的國際會議廳裡,法師勉勵大家要朝國際化、普及化和年輕化邁進。

今天的佛教如果不重視國際化,未來是沒有前途的。現在宗教在國際上競爭非常激烈,這種競爭,不是武力競爭,而是用國際共通的語文彼此互動,以及從事於社會服務來接引人,如此才有生存的空間。現在藏傳佛教的出家人,在印度也好,在尼泊爾也好,普遍都是講英文,至於南傳佛教的比丘,如泰國、斯里蘭卡,他們的英文程度也很好。在這方面,漢傳佛教是遠遠落於人後,我們要趕上國際佛教的潮流,一定要走向國際化。

再者是年輕化。如果不能年輕化,漢傳佛教的未來便有隱憂,便有絕後的可能,如此,未來的佛教將只剩下藏傳和南傳佛教,或者是漢傳佛教的薪火只在日本和韓國流傳下來,而在中國徹底滅絕。為什麼是在日韓?因為日本有多所佛教大學專門在培養佛教的人才,而韓國也有東國與圓光這兩所大學化育下一代的青年。另外,越南的出家人語文程度也很好,我在國際場合遇到的越南法師,不是講中文,就是講英文,他們對漢文非常重視,英文也是必須學習的。普及化、國際化和年輕化,是佛教必須的要件,也是當務之急,這是我這次精神講話主要的目的。

十一月十九日,星期六

印順長老的高足,福嚴精舍住持厚觀法師,也是中華佛學研究所的校友,為了出版《印順導師永懷集》紀念專冊來向我索文。此時我才剛出院不久,無法執筆,便由我口述,整理成〈印順導師與我〉一文,2談的都是過去數十年間我與印老互動的往事。

我雖不是印老的學生,但是我對印老非常感恩,我從他的著作獲益許多,而我思想的成形,也從中受惠不少。我也提出幾個建議,例如他們有一個基金會,可以把印老的著作進行系統整編,使之成為各佛學院的教材,及適合一般社會大眾閱讀的讀物,最好也能夠使長老的著作國際化,譯成國際語文,如英文及其他的歐亞語文。

十一月二十日,星期日

我自住院以來,很少與僧團大眾見面,也很少直接關懷他們。這天我到了山上跟僧眾一起過堂用早齋,也講了開示。我的目的,一方面是讓大家看看我,同時也以「解脫道與菩薩道」為題,闡述出家的種種好處及種種障緣,練習解脫道的觀念及菩薩道的方法,以及解說法鼓山心靈環保的理念。這次開示的內容比較廣泛,對出家眾是比較有用的,因此就把山上的僧眾、學僧及住山行者等,都請到齋堂一起用齋,聽我講開示。

十一月二十二日,星期二

聖嚴法師在出院後,難得與僧眾一起用早齋並開示,法師們都珍惜機會專心聆聽。

晚間,外交部的非洲司司長李辰雄先生和夫人蔣維瀾女士到農禪寺來看我。這位蔣女士是我師父東初老人的弟子蔣伯邢菩薩的千金。蔣菩薩是位法官,在我師父住世時,經常到文化館向我師父請法,而文化館有任何法律的問題,也都是請他協助,他與文化館有很深的法緣。蔣菩薩過世時,當時我的師父已經圓寂,便由我們農禪寺的菩薩做了關懷的佛事,所以他的家人對此非常感念。

這位李司長的學問好,文筆出色,很會寫詩,當天他也送了我兩本詩集。不過,我最期望的還是希望他們全家人都能夠一起學佛,不只上一代的人學佛,下一代也能夠學佛。

十一月二十八日,星期一

下午,立法委員蔣孝嚴先生到安和分院來拜訪我,主要是為了一個大陸傷殘人士表演團體即將來臺演出,其中有一部作品名為《千手觀音我的夢》,是佛教的題材,蔣立委希望演出之前,我能與團員們見個面,我答應了。後來這個團體延至翌年才到臺灣演出。

蔣立委對兩岸交流非常用心,他對在大陸的臺商做了很多關懷。他原來是從母姓,去年復歸蔣姓,真正地認祖歸宗。他告訴我,去年夏天當他回復蔣姓,他的內心非常激動,開車經過北投途中,特別繞進農禪寺一趟,為的是向我分享他人生中的這樁大事。只可惜當時我在美國,沒能接待他,而他願意把心中的激動與喜悅,同我分享,是把我當成長輩看了。

十二月三日,星期六

下午,我在法鼓山上,為東森電視台成立十五週年,錄製了一段祝福談話,這是由邱佩琳菩薩居間聯繫促成的一個因緣。我主要是勉勵東森電視台,一個大眾媒體能在激烈的競爭環境中走過十五個年頭,確實很不容易,但是媒體仍應有一份社會責任,因此我期許東森能扮演「媒體模範生」的角色,把正向、健康的訊息,傳達給我們的社會。

十二月四日,星期日

我接受了《康健》雜誌專訪,談的是新年專題。這段時間我還無法接受較長時間的訪談,因此改以書面提問,由我口述,經整理後,再提供給《康健》雜誌。過去我在《康健》雜誌上曾有一個專欄,日後集結出版《歡喜看生死》一書,頗受歡迎。自此以後,《康健》雜誌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採訪我。

十二月七日,星期三

七至九日,一連三天,到臺大醫院定期回診。我在手術後,每三個月定期回診一次,這次回診做了膀胱鏡及消化道內視鏡檢查。檢查結果,發現十二指腸略有發炎,大腸鏡檢查的結果則是正常的。為我做大腸鏡檢查的,是臺大醫院的腸胃科權威翁昭旼醫師,這位醫師的醫術很好,他替我做檢查時,我一點也不感覺痛,狀況很好。這次回診,仍由臺北市副市長葉金川先生為我捐了血小板。

雖然身處在病中,在聖嚴法師的生活中,每日常有大量的資料或文稿需要閱讀。

另外,就在回診期間,前交通部長葉菊蘭女士和副總統呂秀蓮女士相繼於七、八兩日來院探望我。葉菊蘭菩薩很有善根,過去她曾訪問法鼓山,後來也經常來看我,而呂副總統會來探望我,便是葉菊蘭菩薩告訴她消息的。

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三

洗完腎以後,我去探望了前外交部常務次長歐陽瑞雄先生,歐陽次長因罹患癌症而住進臺大醫院,已至癌症末期。我勸他要念〈大悲咒〉,把生死看開;也告訴他不要怕死、不要等死、不要尋死,活著一天就有一天的價值。

我和歐陽瑞雄夫婦結識得很早,早在一九九五年他擔任駐洛杉磯處長時,我們就認識了。

一九九九年四月我到新加坡弘法,那時歐陽處長也已轉調新加坡擔任代表處處長。當時,法鼓山新加坡聯絡處的負責人朱盛華菩薩告訴我說,歐陽夫人希望見我一面,因此我到了處長官邸為他們全家人祝福,主要是為他們主持皈依,也講了開示。歐陽瑞雄的夫人因多年前的一場車禍,此後必須藉助輪椅,她本來非常倚重先生,可是歐陽次長生病以來,她反而變得很堅強,轉而安慰先生不要牽掛,她會活得堅強。這很不簡單。

十二月十六日,星期五

聖嚴法師應邀出席故宮福爾摩沙特展開幕典禮,會後仔細觀賞展品。

下午在安和分院見了教育部長杜正勝先生,我們談起剛剛通過的私立學校法,同時也就宗教藝術做了意見交換。我和杜部長初識於二○○三年故宮推出的福爾摩沙特展,那次展覽,把十七世紀荷蘭統治臺灣時期的古碑、船舶、貨幣、藥材及文獻等逐一呈現,當時的故宮博物院院長就是杜正勝先生,而我的參訪,還勞動了院長親自陪同解說。

可是,等到杜部長蒞臨法鼓山的活動時,我們卻大為失禮。有一次我們辦了一場國際學術研討會的迎賓晚宴,杜部長由臺北市議員陳秀惠菩薩陪同,意外蒞臨會場,但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人來告知我,就是讓部長默默與會。雖然事後,杜部長一點也不為意,這使我很感激,又覺得很失禮。

十二月十七日,星期六

高雄縣縣長楊秋興先生與高雄縣政府民政課課長蔡振坤先生一起到山上來看我,楊縣長告訴我,他從電視上看到法鼓山的落成開山大典,非常震撼,也非常感動。楊縣長來看我的時候,正在尋求競選連任,我勸他要更用心、更努力,要做更多奉獻,後來他高票當選了。

楊縣長出生於貧苦農家,雖然個頭小,但是當他站於台上宣讀政見時,卻是氣勢磅礡,而有一種勇於任事、勇往直前的氣度。他的判斷果決,貫徹實踐,政績頗受肯定。楊秋興縣長曾經參加我們幾次的禪修營,對法鼓山非常關懷與照顧。

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日

駐美大使李大維先生偕同家人,上午到法鼓山園區來拜訪我。李大使是位專業的外交官,對臺美關係非常用心,外交工作做得很好。這次他來看我,是由於他個人對我有一些景仰,同時也想參觀剛剛落成的法鼓山。此行來訪,除了對法鼓大學進度及法鼓山國際化作為極表關心,也邀請我到華盛頓的雙橡園看看。他對佛法很感興趣,雖然過去並沒有學佛,但對佛教是關心的,並不陌生。

聖嚴法師即使在病中,仍不斷「盡形壽、獻生命」,努力為大眾說法與關懷祝福。

中午,我也在山上見了臺大醫院復健部的林訓正菩薩。我在手術後,常常感到肢體僵硬,便由黃淑媛菩薩介紹林菩薩替我做復健,後來他也成了我的皈依弟子。林訓正菩薩過去為我做治療時,是他到洗腎室來協助我,現在則是我每週的週一和週三到景福門診去看診,每次約二十至三十分鐘。

十二月二十八日,星期三

旅美藝術家蔡國強菩薩下午到安和分院來看我,我也特別從精舍到安和分院去接待他。蔡國強是國際知名的爆破裝置藝術大師,他的裝置藝術,是將實體裝置用火藥爆破,來呈現他的創作。例如臺中的國立臺灣美術館就有一件他的作品,那是借用美術館一間尚未完成的展覽館,從外牆、柱子到門外,都綁上火藥引信,然後經他一燒,火藥爆破,留下了痕跡,這個痕跡就是他的藝術作品。

他現在在國際上很活躍,他的爆破藝術在美國燒,在大陸燒,在臺灣也燒。而我和他的結識始於九二一大地震災後,是透過建築師葉榮嘉菩薩介紹認識的。當時我問他能不能為九二一大地震留下一幅作品?他同意了。但是我很好奇,火燒之後如何留下作品?結果他在臺中美術館廣場上搭一個舞台,在舞台上架起一片木板,這片木板有十幾公尺長,就在木板上釘上紙片,紙片上接上火藥引信,而排列成大地震地震儀上所留下來的振幅曲線。結果他這一燒,就把大地震的振幅曲線給燒出來了,那就是他的藝術創作,當下這個藝術品就完成了。

爆破裝置藝術家蔡國強菩薩至法鼓山安和分院拜訪聖嚴法師

這件作品完成以後,當場即有一位企業家以新臺幣兩百多萬元認購,我們將義賣所得捐為九二一賑災之用。而這個價錢,葉榮嘉菩薩說太划算了,真是物超所值,這幅作品的價值不只兩百多萬。但是蔡國強菩薩說他是來做義工,而買的人是善心捐款,因為善心而得到一幅藝術作品。他也非常客氣,在作品上題上我的話:「九二一大地震的所有罹難者,都是大菩薩,是老師,用生命作教材,現身說法……。」他希望由我來題字,但是我說:「這是你的作品,我的字醜,還是請你寫吧!」後來這件作品完成了,是一件完美的作品,上面也題了我的名字,而我的名字也是蔡菩薩寫的。

法鼓山落成以後,我跟葉榮嘉菩薩提起,能不能請蔡國強菩薩也為法鼓山留下一幅作品?但是山上的法師一聽可緊張了,他們說:「法鼓山讓他一燒,豈不是完蛋了?現在道場這麼莊嚴,經他一燒,豈不太可惜了?」我說,能夠讓蔡菩薩在山上留下一件作品,不管他燒了哪個地方,所留下的就是世界級的藝術創作。屆時所有的人上山參訪,必定要看的就是這件作品,而法鼓山也會因這件作品而水漲船高。這天蔡菩薩到安和分院,我們談起了這件作品。由於他很忙,正在美國紐約和雲門一起創作,我也請林懷民菩薩轉告他,不要忘了還有法鼓山在等著他。

蔡國強菩薩的為人很樸實,外型、衣著也很樸實,頭髮理得很短,不像歐洲一些藝術大師的穿著風格,也不像中國古代藝術家的造型打扮,他是什麼藝術家的樣子也找不到,但這也就是當代藝術大師的風格。蔡菩薩是大陸福建人,近年漸漸在國際聞名,現在他留在大陸的時間並不多,更多的是在世界各國創作,國際上預約他的作品的人非常多。而他每次創作,都要花費很多時間構思,經過很深沉的思考,使得每件作品的創意都不同。

我有一本他的作品集,本來他的作品,燒了以後什麼也不留下,只留下痕跡;甚至有的作品,燒了就沒有了,什麼痕跡也不留下,只有照片可參考。有一次,他在紐約的河上燒了一件作品,燒了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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