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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七輯 經典釋義類|07-13 佛陀遺教|《八大人覺經》講記|貳、釋經文

聖嚴法師

貳、釋經文

一、誦念本經

為佛弟子,常於晝夜,至心誦念,八大人覺。

經文的意思是,做為佛弟子的人,應當不論晝夜,專心一意誦念八大人覺。

凡是接受佛法、皈依三寶,學著行佛所行,以期證佛所證的人,不論僧俗、男女老少、貧富貴賤,一旦進入如來的法門,便成佛的弟子。

「常於晝夜,至心誦念」,是叮嚀佛弟子當勤精進,勿得懈怠,白天乃至夜間,都要誦持此經,繫念此經,心不散亂,意不放逸。誦持有讀誦、背誦、諳誦、憶誦,不論有事無事、有空沒空,均應心繫此經,如實修行。

晝有三時,夜有三時,稱為晝夜六時。在經律中,世尊經常訓勉弟子們,白晝固然不可荒廢道業,夜間亦不得懈怠。夜間於前夜、後夜,應誦經習禪,中夜雖可睡眠,亦不得忘失所修聖道,仍當心繫念憶,即是此處所說的「至心誦念」。

二、修四念住

第一覺悟,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心是惡源,形為罪藪。如是觀察,漸離生死。

大人覺悟的第一項是:世間萬法都是遷流無常的,三界之內的任何國土,都是危機四伏、脆弱不堪的;地水火風四大本空,若不領悟,便招眾苦;色受想行識五蘊所構成的身心世界,因為生滅變幻,無有自我,亦無我所,所以也是虛偽的現象,並無誰在主宰。其中的心,雖非主宰,卻是眾生造惡的源頭;肉體亦非自我,卻是眾生犯罪的淵藪。若能做如上的觀察,便得漸離生死苦海了。

「四念住」舊譯作「四念處」。小乘行者於修五停心觀之後修四念住觀,依五停心觀可止亂心,得奢摩他(梵文śamatha);依四念住觀可發觀慧,是為毘婆舍那(梵文vipaśyanā)。

小乘行者在入聖位初果之前,有七賢位,亦名七方便位、七加行位,即是五停心、別相念住、總相念住、煖、頂、忍、世第一;其中前三位又另名三賢位,後四位另名四善根位。第一加行的五停心觀是指數息、不淨、慈悲、因緣、界分別;第二加行的別相念住是指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第三加行的總相念住是指無常、苦、空、無我。

本經所列的四念住觀,是先說總相念住,再說別相念住的身心不淨。依四念住觀的第三加行位,便可陸續生起四善根的功德,至世第一位滿,即入見道位的得法眼淨,而證聲聞乘的初果聖位,再來七返生死便證無學位的第四阿羅漢果。所以本段經文的末句要說,依修四念住觀,即可漸離生死了。

經文中的「世間」是指欲、色、無色三界,均在有限的時空範圍之內,時間有交替,空間有變動,故皆屬於無常的環境,不是常住的淨土。

「國土」是指三界之中眾生依止生存的環境,根據佛經所載,人間的國土,除了我們居住的地球名為南贍部洲,尚有我們無法到達的東洲、西洲、北洲。但均非究竟安樂之處,仍免不了兵災、風災、火災、水災、蟲災、疫癘等等天災人禍,隨時都可能有不測的厄難降臨;到劫末之際,縱然是三界中最高的禪定天,也難免遭劫,所以稱為「危脆」。

所謂「四大」,即是組成人類肉體的四大元素:

(一)地大:骨、肉、筋絡、皮膚、指爪、毛髮等。

(二)水大:血液、涕唾、汗液、眼淚、舌津、精髓、便尿等。

(三)風大:消化、循環、新陳代謝等的運作。

(四)火大:體溫、體能等。

四大和合,假名為人,而此四大元素若有一項不調,便生病苦,若缺其一,即會死亡;四大離散,人即成空,因此經云「四大苦空」。人類所依止而住的欲界環境,也是地水火風的四大假合而成,若不悟其為空,執著為實有、恆有,便會起貪、瞋、取、捨等的煩惱之苦。

至於「五陰」則是構成人類身心世界的五大要素:

(一)色陰:是五塵及五根的物質現象,若無智慧,便會執著為我的身體或我所取物。

(二)受想行識:是心理現象及生命的延續現象,若無智慧,便會執著為我的主宰及我的中心,產生人我是非、爭長論短、孰好孰歹等的煩惱,層出不窮,真是苦不堪言。

其實,四大非真,五陰無我,才是佛的大人知見。因為世間的國土、四大、五陰經常都在「生滅變異」,是虛偽無主的,所以是危脆、苦空、無常、無我的。

由於眾生愚癡,不體悟這些真理,便會起種種不善心,造作種種不善業,以四大的物質所成身,違犯無數罪惡行。所以經文要說「心是惡源,形為罪藪」了。

如果依照大人所覺悟而開示的聖教修行四念住觀,便能由第三加行而漸入四善根,終究獲得聖果,離生死而證涅槃。

在根本佛法的體系中,四聖諦是佛陀一代訓示中的綱目,四念住則是佛陀一代禪法中的特色,兩者是互為體用的。在四聖諦中有四念住的內容,在四念住中亦有四聖諦的內容;四聖諦重在慧解脫,四念住則由禪定的修持而開發觀慧。

正由於四念住的無常、苦、空、無我,是與四聖諦的苦滅道相應,也與無常、無我、寂靜的三法印一致,所以修習四念住觀,雖為次第禪法,卻已完全不同於外道所修的四禪八定,而是不共於外道的解脫聖道了。

三、少欲無為

第二覺知,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

大人覺知的第二項是:多欲能帶來苦惱,眾生之所以在生死之中疲憊勞累,是從多欲引起的;如果能夠少欲而不貪執追求,身心便得自在。

在本經的八條項目中,第一、第五、第七的三項,是用「覺悟」,其他五項,均用「覺知」;我們不明白梵文原典,對這兩種語詞的用法有什麼差別,如果就本段的文義考查,似乎並無不同。「悟」是大人之悟,即是無上的正等正覺;「知」是大人之知,也是無上的正遍知覺。所以在歷來的本經註釋書中,均未對此「悟」與「知」二字,做任何分析解釋。

「少欲無為」,是緊接著前一項的修習四念住觀而說,因為修四念住觀是為達到離欲而得解脫的目的,故在修習禪觀的同時,必須要以少欲的心理建設來配合,否則「身心」會被多欲多求的苦惱所困擾,就會與成為離欲阿羅漢的目標背道而馳而不得自在了。

《佛遺教經》云:「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惱亦多。」和這裡所說的「多欲為苦」是一致的。經律論中所講的欲,原則上是五根對五塵而產生對五欲的渴求、享受、占有,進而貪得無厭。五欲主要是指色聲香味觸,具體的說則為財物、男女、名位、飲食、睡眠等。

多欲多求的人,永遠會為了不能滿足而苦惱;在追求欲望時,往往會有求不得苦,一旦追求到手而正在享樂之時,又會為了不能每一項都滿足和永保不失而憂愁苦惱,又會擔心好景不常,或者恐懼遭遇他人的明爭暗奪,那就是愛別離苦及怨憎會苦了。

如果往未來世的因果報應來看,多欲之人,追求五欲之樂,往往損人利己,此生死後,便受地獄、餓鬼、畜生的三惡道果報之苦;如果是追求五欲之樂,但不損及他人,甚至也以五欲和他人共享,來生即於欲界的人間天上,享受欲樂的福報,福報享盡,還受苦報;如果貪求定樂,執著定境,死後即於色界、無色界的禪定天上受生,當定力退失時,還受生死流轉的苦報。所以經文要說:「生死疲勞,從貪欲起。」

因此,世尊在經律中,處處說少欲少惱是離生死之苦的主因,例如《佛遺教經》說:「少欲之人,則無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為諸根所牽;行少欲者,心則坦然,無所憂畏。」佛說的少欲,不僅是少一些欲望,實際上是把貪欲少掉的意思;對於聖者無欲名為離欲,對於凡夫賢者尚未離欲,亦當「少欲」,故於《涅槃經》中有云:「少欲者不求不取,知足者得少之時心不悔恨。」

至於「無為」,是不假因緣造作,不屬生住異滅四相的,即是佛的法身、涅槃,也是諸法的法性、實相、真如;在小乘的《俱舍論》標列有三種無為法,12乘的《唯識論》說有六種無為法。13這段經文說「少欲無為」,是指若能少去欲求的生死法,便證涅槃的無為法,不再接受生死疲勞之苦,而從有為的身心獲得「自在」解脫。

四、常念知足

第三覺知,心無厭足,唯得多求,增長罪惡,菩薩不爾,常念知足,安貧守道,唯慧是業。

大人覺知的第三項是:如果欲望之心永不滿足,只知多求的話,便會增長各種的罪惡行為。菩薩行者就不一樣了,應當經常想到必須知足,方能安於貧困,樂於道行,唯有開發離苦的智慧,才是自己的本業。

知足和少欲是互為因果的,能少欲者必由於知足,能知足者必由於少欲,所以說了少欲之後,接著闡明知足的重要性。

內有「無厭足」之心,即外有「多求」之行;人多求的對象,具體的說,大概是男女、飲食、名位、財富、權勢等,由於貪欲不止,永不滿足,便會將貪求的範圍,從霸占一事一物、一人一家、一鄉一族,擴展到征服、掠奪、奴役一地、一國、多國乃至全世界,為了達成目的,甚至不惜使用陰謀詭詐和戰爭殺戮,造成兵連禍結,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為人間增長了滔天的罪惡。

此處的「菩薩」,有兩層意思:1.是小乘的立場,以釋迦世尊未成正等正覺之前,歷劫修行的階段,皆名為菩薩。2.是大乘的立場,以發起大菩提心,誓願廣度眾生的人,不論凡聖,直到成佛為止,皆名菩薩。

無論大乘小乘,所說的菩薩行者,都應該是少欲知足的。唯有能夠安身於貧困中的人,才能把守修行聖道的崗位,否則只要受到五欲之中任何一欲的勾引誘惑,便會把持不住而被牽著鼻子走,向欲境中打滾去了,那就是離開了修行慧業的聖道。

出家僧固然應該少欲知足,但一般人錯認,菩薩為了利益眾生,則不妨隨俗,可以享受凡人所追求的各種五欲。其實,僧俗的身分雖然有出家與在家之別,為了修習聖道,都應該少欲知足。而且大乘的菩薩道是以小乘的解脫道為基礎,例如維摩、勝鬘等現居士身的大菩薩們,都是梵行清淨的聖者。這在本經的第七項中,也特別有說明;否則不論是僧是俗,多欲而不知足者,必定會製造自害害人的罪惡行為。

五、常行精進

第四覺知,懈怠墜落,常行精進,破煩惱惡,摧伏四魔,出陰界獄。

大人覺知的第四項是:如何以恆常的精進心,來對治懈怠心與墮落心,然後才能破除一切煩惱的罪惡心,摧毀伏滅四種魔障,而得出離五陰十八界的生死牢獄。

一般凡夫,不論治學、治家、營業、理財,乃至服務人群、報答社會,也都要勤勞不懈,才能做出令人讚賞和自覺無憾的成績來。做為一個修行聖道的人,更需要發起精進的長遠心,才不會一曝十寒,虎頭蛇尾。

許多人發起了初心,修行一段時日之後,便難以為繼,半途廢退,那就是因為不能經常提起精進心來,以致讓煩惱惡魔有機可乘,一旦遇到誘惑難禁,或遭遇逆境挫折,便放逸懈怠去了。所以,不論是大小乘,都強調精進心的重要,例如三十七道品之中有「四正勤」,六度之中有「精進度」,《佛遺教經》也說:「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長阿含經》卷九〈十上經〉則列舉了八種懈怠法,是以八種精進法來對治,遇到任何疲勞、多事、病緣、障難之時,仍能提起心力,精進坐禪誦經;大乘的〈普賢警眾偈〉則說:「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但念無常,慎勿放逸。」

佛在說出修習四念住觀,並勉勵我們少欲知足之後,接著便告誡所有的佛弟子,應當「常行精進」,否則便會由於懈怠,而致墮落在煩惱罪惡的深淵之中,無法自救自拔了。唯有精進於聖道的觀行,並且隨時不忘少欲知足的生活原則,方能摧伏四種魔障,出離由五陰構成的三界牢獄。

所謂「四魔」,是指:

(一)天魔:來自欲界第六天,名叫波旬,能障人修行佛法,斷人慧命。

(二)煩惱魔:貪、瞋、嫉妒、狐疑等心理現象,能惱亂身心,障礙菩提。

(三)五陰魔:或譯為五蘊魔,有情眾生由於色受想行識的五陰所構成的身心,常會有種種身心現象難以調伏,因而不受約束,起種種障害。

(四)生死魔:捨身受身,不由自主,貪生畏死又非死不可,尤其在善業未成,死魔即已現前,斷人命根,無從修行。

在五陰構成的身心世界中,佛法將欲、色、無色的三界,形容為受生死苦患的牢獄、火宅、苦海、苦趣;在根本佛法中又進一步分為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三大科。

五陰的內容前面已介紹過;十二入又名十二處,是由六根、六塵互相涉入而生六識,六根、六塵合稱是十二入;再加上六識,便成十八界。修習聖道的目的,在於出離生死苦海的五陰範圍,出離十二入及十八界的生滅界,實證不生不滅的無為涅槃。

六、增長智慧

第五覺悟,愚癡生死,菩薩常念,廣學多聞,增長智慧,成就辯才,教化一切,悉以大樂。

大人覺悟的第五項是:為了從愚癡的羅網及生死的牢獄中獲得解脫,應當學習著像菩薩那樣,經常繫念著要廣學多聞,來增長智慧、成就辯才,以利於教化眾生的弘法工作,使得眾生也能獲得解脫的大樂。

這段經文是接著前一項而來的,前面四項是修習聖道的基礎,此項則強調以智慧來去除愚癡,以廣學多聞來增長智慧度眾生。如果缺少空慧,修習任何法門,都與無我的佛法不相應;修行禪觀,不論如何精進,如果不能發起教化眾生的菩提心,也和慈悲的佛法不相應。

此處的「愚癡」,即是煩惱的根本,亦名無始無明,眾生的「生死」流轉,不出十二因緣的循環三世;它們依序排列,周而復始,如圓環般無端無始,但卻段落分明。而中心的禍源,實即是「無明」,它既是煩惱的根本,也是遮障智慧現前的主因。如果能夠生起智慧之光,愚癡昏闇的無明煩惱便會消失於無形,愚癡的煩惱根源一旦拔除,生死的苦海也就可以頓時超越。因此,若要了生死,當先除愚癡;若要除愚癡,當先增智慧,如何增智慧?便要常念廣學多聞。

為了自求解脫,應先一門深入,為了利益眾生,則當廣學多聞。初學的佛子,貴乎專一精要,菩薩為了適應種種眾生的所需,則當博通三藏,遍訪天下善知識;不過,如果所依止的善知識,本身就是博通三藏、廣學多聞,也就不必越山航海,踏破鐵鞋,另外再去尋找善知識了。

廣學多聞的目的,是在增長與解脫有關的智慧,不是為了學習世俗的知識及謀生工作的技能。如果已經在戒定慧的三無漏學,打下深厚不拔的基礎,為了利益眾生的方便,始得涉及世間的各種學問,所謂「菩薩道當於五明中學」。如果修學佛法尚自顧不暇,還是以專精一門最為牢靠。否則不但無法增長智慧,反而會惹來許多的煩惱;不能以佛法教化眾生,反倒被眾生同化去了;不僅不能以佛法協助眾生獲得解脫之大樂,反而自身受眾苦交煎,脫不了身了。

如果離開了無私無欲的智慧,隨時都會被愚癡的煩惱所吞噬,那就苦不堪言;所以應當效法文殊大士,常以智慧利劍,摧伏一切煩惱魔賊。

七、怨親等施

第六覺知,貧苦多怨,橫結惡緣,菩薩布施,等念怨親,不念舊惡,不憎惡人。

大人覺知的第六項是:凡是生活在貧苦中的人,就會多生怨忿,容易與人橫結種種惡緣,所以佛弟子們,應當學習菩薩們所做的布施行,常念怨親平等,不念舊日的惡行,也不憎恨正在做壞事、說壞話的惡人。

釋迦世尊從發心成佛到修行菩薩道的階段,都表現出慈悲與智慧的交互並存,直至涅槃前為止,他不僅以悲智雙運來自行化他,也以福慧並重來訓勉弟子們。《佛遺教經》說:「實智慧者,則是度老病死海堅牢船也。」又說:「自今已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這是告誡弟子們,智慧能度生死,所以很重要,用佛法的智慧行於人間,就等於如來的法身常住在世,但由於佛法重視自利利他、自度度人的悲智雙運,福慧兩足才是佛陀人格的圓滿完成。所以經文在說出智慧的重要性之後,立即又開示慈悲的重要性。

經文所說的「貧苦」,含有兩層意思:1.一般凡夫缺乏養活身命的物資之時,便陷於貧苦之中;2.一般凡夫缺乏因緣觀及因果觀的智慧,不論貧富貴賤,也是陷於貧苦之中。前者是因為無力生存而苦,後者是因為不能掌控命運而苦。

這兩種貧苦的人,心中常存怨尤,跟任何人相遇相處之際,都會以仇恨不平的心情對待。就好像把兩隻鬥雞關在一個小籠子裡,牠們彼此為了伸展自己的空間,總以為是另外一隻雞妨害了自己,所以均以怨恨心來跟對方相鬥,非得鬥到兩敗俱傷、血肉糢糊、無力再鬥而等待死亡為止。這就像貧苦而心懷怨怒的人,往往見了任何人,都把對方看作怨家仇敵,隨時都可能跟他人結上惡緣。

發了菩提心的菩薩行者,由於有了佛法的智慧和慈悲,對於任何眾生,不論是怨是親,只要他們願意接受菩薩的布施,便給予平等的待遇;不會計較正在等待幫助的對象,過去有沒有對自己犯過惡行的紀錄;更不會在乎那些需要幫助的對象是善人還是惡人,都會一律給予平等的布施。

菩薩行者可能顯現位高名盛、大富長者的身分,也可能示現一貧如洗、露宿街頭的乞者身分;由於他們擁有智慧心和慈悲心,不論他們自己有沒有財物,都會有力量以歡喜心來布施,貧苦的人遇到了他們,都能獲得布施的救濟。

布施的項目共有三種:1.財施;2.法施;3.無畏施。遇到菩薩行者,可能同時得到三種布施,也可能只得到兩種,但至少可以得到佛法的智慧心與慈悲心的布施。

智慧能助人轉苦為樂,化憂為喜;慈悲能助人轉失望為希望,化恐懼為安全。缺乏智慧與慈悲的人,縱然富甲天下,也等於是貧苦的人,捨不得拿出東西來布施給他人,縱然施捨一些小惠,還是希望從另一方面得到更多的回報。

菩薩行者經常富足而行布施,貧苦的愚者經常怨尤而患得患失;菩薩行者能夠平等照顧怨與親,貧苦的愚者滿眼所見都是怨家和仇人。只要修學了佛法,便能轉貧苦為歡喜富足,化貪求為布施修福。

慈悲的布施行,必須配合智慧的抉擇力。如果是沒有慈悲的智慧抉擇,容易變成僵化的理性主義者,即使不傷人也會傷己;如果是沒有智慧的慈悲布施,容易流為愚蠢的感性主義,不僅害己也會害人。所以佛法中的智者和仁者,一定是理性與感性的調和運用者。

八、不染世樂

第七覺悟,五欲過患。雖為俗人,不染世樂;念三衣、瓦缽、法器;志願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遠,慈悲一切。

大人覺悟的第七項是:五欲的過患,雖然做為一個在俗之人,也不應該染著五欲的世間之樂;應當常常想念出家人所持的僅僅是三衣一缽等簡單的法器;同時也要發出家的心願,以高遠的梵行自律,希望做到修道者那樣的三業清白,同時以慈悲心來利益一切眾生。

在講完平等布施而不別怨親、不念舊惡之後,世尊提醒我們,貪著五欲的過患,接著又更進一步告訴我們,當以梵行高遠的離俗生活為準則,唯有如此,才不會為了慈悲布施,而儲積過多的財物,本來是為了滿足受施者的欲望,結果反而自己也被捲入五欲陣中。所以要說,「雖為俗人」的在家菩薩身分,要廣行財物的布施,但切勿被財物形成的欲樂所染。故在佛世,有好多位大富長者居士及居士女,由於受到佛法感化,而行無遮大施,但是自己的生活卻非常節儉,如同修持梵行的比丘,這就是標準的在家菩薩精神,又例如《維摩經.方便品》說:「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這一段經文,是對在家菩薩說的,但也襯托出了出家菩薩的頭陀生活與梵行生活,才是真正能遠離五欲、自利利他的芳規模範。

「念三衣、瓦缽、法器」,是指出家比丘所持的六物,也是比丘生活所需的最低資身之具:1.僧伽梨(梵文saṃghāṭī):由九條乃至二十五條布製成的大衣,又稱九條衣;2.鬱多羅僧(梵文uttarāsaṅga):由七條布縫製而成的巾衣,又稱七條衣,是聽講、布薩時所穿,所以又稱入眾衣;3.安陀會(梵文antarvāsa):是平常工作、就寢所穿的貼身衣物,即五條、下衣;4.缽多羅(梵文pātra):有瓦缽及鐵缽兩種,又稱應量器,出家僧應所需乞食所用的器具;5.尼師壇(梵文niṣīdana):坐具;6.濾水囊(梵文parisrāvaṇa):愛護水中生命之過濾器具。這裡所說的「三衣」是六物中的前三項,「瓦缽」為第四項,「法器」則包括後二項。

「梵行高遠」的意思,依續法大師(西元一六四一─一七二八年)的解釋是:「如梵天行,高超六欲,遠越釋天。」14這是認定「梵行」即是色界的梵天行,高過六欲天,遠勝帝釋天,因為修持斷除淫欲的梵天行法而得生梵天。《大智度論》卷八也說:「有人行十善業道不斷淫,今更讚此行梵天行,斷除淫欲故,言淨修梵行。」卷二十又說:「斷淫欲天皆名為梵,說梵皆攝色界,以是故斷淫欲法,名為梵行,離欲亦名梵。若說梵則攝四禪四無色定。」

梵行也是涅槃的另一個異名,《法華經.序品》:「具足清白梵行之相。」這是在介紹讚歎日月燈明如來的功德,所以嘉祥吉藏在《法華義疏》卷二說:「梵行之相者,梵名涅槃,即根本法輪大涅槃也。」是以證得涅槃之萬行名為梵行。小乘《成實論》卷一〈三善品〉也說:「八直聖道名為梵行,梵名涅槃,是道能到,故名梵行。」若以本經所說的「守道清白」,與《法華經.序品》經文對照,確是指佛的功德名為梵行。

不過照這段經文的前後文義來研讀,所謂「梵行高遠」,又像是指出家生活斷除淫欲的梵行,高過不斷淫欲之人,且梵行精進始能遠離生死之苦,唯以慈悲願力,濟度一切眾生。

九、代眾生苦

第八覺知,生死熾然,苦惱無量。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

大人覺知的第八項是:眾生由於生死熾然,受無量苦惱。佛弟子們當發起大乘菩提心,來普濟一切眾生;應當發願,代諸眾生,受無量苦;使諸眾生,究竟涅槃,住大安樂。

世尊說了第七項的不染世樂,並且鼓勵弟子們當發出離心,修淨梵行之後,唯恐弟子們忘了慈悲行而偏於自求解脫的小乘行,那不是佛陀應化世間的本懷,因此接著說出第八項的「發大乘心」、「願代眾生,受無量苦」等的悲深弘願,這才是佛法的偉大所在。

儘管眾生的根器有高有下,接受佛法的程度有深有淺、有廣有狹;有的人只喜歡人天善法,有的人偏好二乘小法,有的可受用佛乘大法。但是佛陀的教法,並無二味,正如《維摩經.佛國品》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一切眾生各依不同的程度而各自取其能取;但就佛陀的本懷而言,是願一切眾生盡皆成佛,所以在《法華經.方便品》中暢演會三乘歸一乘,明白宣示了「如來但以一佛乘故,為眾生說法,無有餘乘,若二若三」的究竟大乘之義。本經則於第八項中,提出了大乘勝義,而說:「令諸眾生,畢竟大樂。」不僅與《法華經》的立場相同,也跟《大般泥洹經》卷四〈分別邪正品〉所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的聖教無異。因此,可以肯定這部《八大人覺經》是屬於大乘法門的。

至於「代眾生,受無量苦」的這句經文,似乎是說菩薩可代眾生受種種苦惱,眾生便可以免受苦報,而得涅槃樂。這在蕅益智旭大師的本經《略解》中,便是如此理解的:「不發代眾生苦之心,則悲心不切。」15

太虛大師的本經《講記》中,也說:「以為眾生柔弱,不能受此身心大苦,自願代其受苦,令諸眾生反得安樂。像地藏王菩薩為眾生故,深入地獄,不自以為苦,而以眾生的苦為苦。」16這樣的理解,的確顯示了菩薩悲心的崇高偉大,但是跟佛法的因果觀,自作自受的說法,似乎有些出入。

所以續法大師在本經《疏》中便說:「普代眾生受苦者,謂修諸行法,不為自身,但欲廣利群生,……以身為質,於三惡趣,救贖一切受苦眾生,惡(務)令得樂。」又說:「菩薩代眾生受苦者,……教令修止觀兩門,心無暫替,因亡果喪,苦業無由得生,但令不入三途,名為普代眾生受苦惱也。」17指出他力開示與自力修持的關係,如果從這個立場來看,就跟基本佛法的因緣觀、因果論是一致的。

經文中說的「畢竟大樂」,是指究竟寂滅的大涅槃,這也是大乘思想。原始的基本佛法,針對世人的四種顛倒——執著垢穢不淨的四大所成肉身為清淨、執著危脆不實的壞苦為快樂、執著五陰非我的身心世界為實我、執著生滅不已的無常現象為永恆,所以有四念住觀所示的不淨、苦空、無我、無常的修持法門;但是到了大乘的《大般涅槃經》,又將涅槃、般若、法身的三德說為真常、真樂、真我、真淨,在《法華經》《無量壽經》有安樂行及安樂國土之名,《阿彌陀經》稱為極樂國土,都是佛的淨土。本經第五項及此第八項所云「大樂」,乃表示涅槃寂靜的真樂。

十、總結全經

如此八事,乃是諸佛菩薩大人之所覺悟。精進行道,慈悲修慧;乘法身船,至涅槃岸;復還生死,度脫眾生;以前八事,開導一切;令諸眾生,覺生死苦;捨離五欲,修心聖道。

如上所說的八項,乃是諸佛菩薩大人覺悟的聖道,佛弟子們應當精進修此聖道的慈悲及智慧,那便等於是乘坐如來法身的大船,航至涅槃的彼岸;完成不退轉位之後,為了度脫眾生,應當倒駕慈航,還入生死界中,將本經以上所示八事,開導一切眾生;令諸眾生,悉覺生死之苦,因而捨離五欲,修行此心而入於聖道。

這段經文,主要目的是將以上八條的內容,重點式地復習一遍,並且再度叮嚀聽聞、閱讀到本經的佛弟子們,一旦解脫之後,切勿忘掉要再來生死界中,並且以佛的法身《八大人覺經》的八事,代佛宣化,令一切眾生,都能捨離五欲、修行聖道、覺生死、證寂滅。

十一、勸誦滅罪

若佛弟子,誦此八事,於念念中,滅無量罪。進趣菩提,速登正覺;永斷生死,常住快樂。

如是佛的弟子,應當常誦本經八項大人之所覺悟的聖教。於每一念中,都能滅卻無量罪愆,得令進趣菩提之道,速登正等正覺,永斷生死之苦,常住涅槃快樂。

一般經典的最後一段,均有「流通分」,目的在勸勉後人讀誦、流傳、弘通,本經也不例外。

誦此八事,就能在念念之中,滅無量罪,並且因而入菩提道,速成正覺的佛果,功德之大,不可思議。

我也勸請看到這本講錄的讀者們,發願經常讀誦此經,就像背誦《心經》〈大悲咒〉那樣,便能在誦這部經時,滅無量罪,早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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