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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七輯 經典釋義類|07-14 華嚴心詮|本編 《原人論》考釋|第一章 序

聖嚴法師

第一章 序

原文與語體對照

萬靈蠢蠢1,皆有其本,萬物芸芸2,各歸其根,未有無根本而有枝末者也。況三才中之最靈3而無本源乎?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4」。今我稟得人身而不自知所從來,曷能知他世所趣乎?曷能知天下古今之人事乎?

宇宙間的一切生命,皆有其各自的根本源頭,一切萬物,必可各各找回其根本。好像樹木一樣,不可能只有枝葉而沒有其所依靠的樹幹及樹根的。何況在天、地、人的三才之中,人為萬物之最靈,豈會沒有根本的源頭呢?而且有說:「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如今我宗密得了萬物之靈的人身,若不能自知從何而來,怎麼又能知道此身死後會往何處去呢!又豈能知道普天之下、古往今來的種種人和種種事呢!

故數十年中,學無常師5,博攷內外6,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因此,我於數十年中間,遍學遍究而師事了許多學派,廣研博考了內外典籍,就是為了探究我自身的根本源頭這樁大事。經過長時間的探究結果,終於讓我找到了我的根本源頭。

然今習儒道7者,秖知近則乃祖乃父,傳體相續8,受得此身,遠則混沌一氣9,剖為陰陽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

然而,如今的儒家及道家的學者們,對於近的源頭,僅僅知道是由他們的祖宗、他們的父母,代代相傳而給了他們此一身體;對於久遠的源頭,僅僅知道是由混沌一氣,分剖為陰陽之二氣,然後則由二氣而生出天、地、人之三才,再由三才而生萬物,故認為萬物與人類的根本,都源於氣。

習佛法者10,但云:近則前生造業,隨業受報11,得此人身,遠則業又從惑,展轉乃至阿賴耶識為身根本12。

至於一般修學佛法的人士,只說近的源頭是由於前生造業,今生隨業受報,而得此人身;遠的源頭,則推究此業的發生,是從煩惱的惑,輾轉乃至以阿賴耶識為身的根本源頭。

皆謂已窮,而實未也。然孔、老、釋迦,皆是至聖13,隨時應物,設教殊塗,內外相資,共利群庶,策勤萬行。明因果始終,推究萬法,彰生起本末,雖皆聖意,而有實有權14。二教唯權,佛兼權實。策萬行,懲惡勸善,同歸於治,則三教皆可遵行15;推萬法,窮理盡性16,至於本源,則佛教方為決了。

以上的儒道二家及佛教學者,都說他們已經究本窮源地找到了人的根本源頭,其實則沒有。然而,孔子、老子、釋迦,皆是至極的聖人,只是為了因應各種不同時代環境和各人的根器,而做出因時制宜、因人制宜的教化設施。或內或外、相輔相成,都是為了利益眾生,策勵修行一切善行,明瞭善惡因果,知道人之本源始終,以之推敲探究宇宙萬象,以明萬物生起的根本和枝末。唯此孔、老、釋的三教,雖皆出於聖人之意,卻是有的屬於權巧,有的屬於真實。儒家及道家,僅是權巧之說,釋家則兼權兼實。若就策勵萬行、懲惡勸善而同歸於治世之道而言,則儒道釋三教皆可遵行,若為推究萬法、窮其理、盡其性、而至於最極之根本源頭者,那就唯有佛教才能解決了。

然當今學士,各執一宗,就師佛者,仍迷實義,故於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余今還依內外教理,推窮萬法,初從淺至深。於習權教者,斥滯令通而極其本,後依了教17,顯示展轉生起之義,會偏令圓,而至於末末即天地人物。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原人論》序

然而,當今之世,學者之間,每每各執一宗一派之見,甚至以佛為師之士,仍舊迷失佛教的真實義理,故對於天、地、人、物,不能探究出其至極之根本源頭。我現在還是依據內典外籍之教理,推究窮研宇宙萬法。初步則從淺顯而入深奧,對於那些學習權巧之教的人士,斥其滯塞、令其通達,窮極其根本源頭。而後依了義的實大乘,說一乘顯性教,以明宇宙萬有,皆是由一心真如,次第生起的。以之會合偏淺的儒道釋三家之見,使之成為圓滿融通的實大乘教,而至於天地人物之末,無所不收末即天地人物。本文計有四篇,名為「原人」。

《原人論》序

考釋條目

1萬靈蠢蠢 無量種類無限數目的動物,是指具有靈知靈覺的無窮生命,稱為萬靈。蟲類的蠕動,稱為蠢動,無數的生命混雜地亂動,稱為蠢蠢,例如《左傳.昭公二十四年》,謂「王室實蠢蠢焉」,意謂當年的王室有亂象,即是奸邪的亂象,無禮儀的動亂,稱為蠢蠢。《原人論》此處是形容無量無數有情眾生,雜亂互動的狀貌。

2萬物芸芸 此句典出《老子》第十六章,其原句為:「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萬物是統指一切物類,例如《易經》有云:「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老子》第四十二章則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芸芸」是形容草木茂盛的狀貌,例如《老子》河上公註云:「芸芸者,華葉盛也。」

3三才中之最靈 此句的出典是《書經》的〈泰誓〉,有云:「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亦見於《易經.繫辭》,有云:「《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

4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此句出典是《老子》第三十三章,有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彊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5學無常師 原典出於《論語.子張》,有云:「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到了韓愈的〈師說〉一文中,便就此申論而謂:「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意思是說,孔子雖是大學問家,雖已被尊為儒家的聖人,但他還能經常不恥下問,向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學習,以他們為師,例如郯子是知道古代少昊氏以鳥做為官名的原因,萇弘是精於歌唱的音樂家,師襄是善於鼓琴的演奏家,老聃是懂得禮儀的專家。此處的圭峰宗密,雖是修學佛法的高僧,他除了專攻大小乘各宗的佛學,親近佛教界的諸大善知識之外,也曾精研儒家道家的學說,並求教於儒道二家的學者們。在宗密的《圓覺經略疏鈔》卷二所見,至少他在七歲至十六、七歲,二十三歲至二十五歲之間的兩個階段,是研習儒學的。由此可知「無常師」的意思,是沒有跟定某一宗派的某一位老師,一直學下去。

6博攷內外 是廣博地研究佛教的內典及儒道等教的外典,在印度,學問有五大類,稱為五明,那就是內明、因明、聲明、醫方明、工巧明,其中以佛學稱為內明,又名內典,其餘四明均為世間的學問技術,稱為外典。一般的佛教徒,五明精通的不會太多,大善知識,就能通達五明。在中國的佛教學者,為了要使佛法在中國的知識分子群中不被排斥,就必須兼通儒道二教的學問。

7儒道 儒者,是道學及技術之士的通稱,例如《漢書.司馬相如傳》云:「列仙之儒居山澤間。」顏師古註云:「凡有道術皆為儒。」亦有單將孔子之道稱為儒,宗於孔子之道的讀書人,稱為儒士。後世以宗於孔孟學說的,名為儒家,儒家宗師孔孟之教,故又被稱為儒教。

道教與道家,雖然同樣是以老子為始祖,但是,《漢書.藝文志》所載的道家書,有伊尹、太公等,其所言皆所謂人君南面之術,至後世所稱的道家,則專指崇信黃老之說,和神仙導引者流,長生不老之術,應係此流。自東漢張道陵以咒術符籙等法行世,其子張衡、其孫張魯,相繼行其道;至北魏寇謙之,奉老聃為教祖、張道陵為大宗,始立道教之名。進入唐朝時代,由於皇帝姓李,與老子同宗,以是道教盛行。

佛教傳入中國之後,自始即遭受到儒道二教的排斥與論難,此在《弘明集》《廣弘明集》《集古今佛道論衡》《辯正論》等所收歷代文獻,足資證明,佛教的生存,經常受到來自儒道二教的威脅,特別是在宗密的時代,佛教已即將面臨唐武宗的會昌法難,已失去政治權力的保護,加上當時佛教界的內部,對立與混亂的局面也日益嚴重,所以他完成了思想體系完全一致的兩部著作,那便是《原人論》〈禪源諸詮集都序〉。尤其是《原人論》的五教判,和法藏大師的五教判已有不同,他把法藏的小、始、終、頓、圓的五教,改為人天、小乘、大乘法相、大乘破相、一乘顯性的五教,會通大小乘的佛法,開列人天乘,誘導儒道二教,目的是要將佛教適應儒道二教的中國文化環境,並且企圖提昇儒道二教。

今日二十一世紀的佛教危機,已不是來自儒道二教的排斥,除了教內教派的分歧以及弘法人才的奇缺,所面臨的世界性的宗教競爭及文化認同,比唐代更嚴峻更複雜,凡是有願於學法、弘法、護法的僧俗道侶,豈能不以大奮志來全力以赴。

8乃祖乃父,傳體相續 依據中國人的傳統思想,萬物的元始,是道、是氣、是陰陽、是乾坤,是由乾天坤地而有人及一切生命;人類身體的遞代相傳,是祖宗、是父母;從每一個人的記憶所及,只知道其父其祖,最多是五代同堂,知有高曾祖父的血脈相傳。最切身的事,就是知道如《孝經》所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論語.學而》所說的「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慎終是對乃祖乃父死亡之喪事,須盡其哀戚;追遠則是對歷代祖先的緬懷追祭。因為《書經.舜典》有三禮之說,根據《隋書.禮儀志》的解釋,三禮是指:「唐虞之時,祭天之屬為天禮,祭地之屬為地禮,祭宗廟之屬為人禮。」三禮都是帝王所當為,一般庶民則當祭祀祖先。這就是中國民族以祭祖為宗教信仰的原因。直到晚近,祭拜先亡眷屬的所謂「昭穆宗親」,遠近考妣,依舊盛行於漢民族的文化圈中,那就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身體,是由「乃祖乃父,傳體相續」而來的緣故。

9混沌一氣 混沌又名渾沌,《老子》第十四章有云:「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皦(明也),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夷是大象無形,故無色可見,不可取以為用;希是大音希聲,故寂無音聲可聞;微是微妙無質,故觸之不可得。此即是形容混元一氣之道,乃非視、聽、智力、言語思考之所能及。《老子》第二十五章又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是說,在天地兩儀形成之前,已有一個混然的道了。

「渾沌」一詞,見於《莊子.應帝王》,其所謂「中央之帝為渾沌」,乃是形容沒有孔竅,清濁未分,兩儀未判的宇宙尚未出現之前的狀態。由混沌一元的元始之氣,一剖為二,成為陰陽的二氣,再由陰陽之二氣,出生天、地、人的三才,三才備而萬物現,所以《原人論》會說他們,究其根柢,人與萬物,皆是以混沌的一氣為其根本。

10習佛法者 以文意來看,此處所稱的習佛法者,不是指的全體的佛教徒,而是單指信因果業報的人士,是人天教層次的通俗信仰的佛教徒,以及小乘教和法相教的習佛之士。

11前生造業,隨業受報 業的梵文是karman,是造作、行為的意思,前生由於無明煩惱之惑,造了身口意的三類惡業及善業,依據業力而到此世,接受果報的五蘊身心,來受苦受樂。如此流轉三世,善惡為因,苦樂交錯,苦多樂少,累生累世,而成業感緣起的凡夫眾生。

12阿賴耶識為身根本 若從現代學者們以佛教思想發展史的角度來看,佛教是以緣起論做為宇宙觀及人生觀之基調的。所以《中觀論.觀四諦品》中有謂:「若見因緣法,則為能見佛。」眾生(人)的生死流轉於過去、現在、未來的連續三世之間,便是基於惑、業、苦的循環不息,其中的生命現象,即在三世十二因緣的軌道中進行,由於起惑、造業、受報的因果交織,生死苦樂的決定,是出於善業、惡業、(禪)定業的三類原因,所以稱之為「業感緣起」;若能斷惑,便出生死。一直到了初期大乘佛教的龍樹菩薩造《中觀論》,也就是依據《阿含經》緣起觀的「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而提倡諸法自性空的思想。

在原始佛教的聖典中,人只有六識,造業也好,受報也好,除了六識是主人翁,別無其他識。到部派佛教時代的大眾部等,認為六識之外,尚有一個根本識的存在;於是到了大乘佛教的唯識學派時代,便發展出了七識、八識,認為一切萬法,都是從第八阿賴耶識的種子開發出來,因此而構成了阿賴耶識緣起的思想,也就是說宇宙萬物的根本,便是第八阿賴耶識。八個識,又名為三能變,初能變即是第八阿賴耶識,第七識是第二能變,前六識是第三能變。由於第八識中潛在之功能而令生起一切諸法的差別相來,所以直到佛果位,都可名為一切種識。可見,不僅凡夫身的根本是阿賴耶識,直到佛果位的根本,雖不名為阿賴耶識,仍與轉成了大圓鏡智的阿賴耶識有關。這便是阿賴耶緣起論的本體觀及現象論了。

佛教緣起論的思想,尚不止於此,另由分別說系的論師,主唱心性本淨說,輾轉而完成了如來藏的教義,認為萬法皆由如來藏心發生出來,便被稱為如來藏緣起論。中國的華嚴宗,依據《華嚴經》,又開出了十十無盡的法界緣起觀。真言宗也提出了地水火風空識的六大緣起觀。這些都是屬於佛教思想發展史上的宇宙萬物根本論。

13孔、老、釋迦,皆是至聖 這是三教同歸論的說法,佛教傳入中國,自始受到儒道二教的抨擊與否定,佛教則採取認同儒道二教的包容態度。儒道二教排斥佛教是夷狄之教,所以要尊王攘夷。儒道二教各自把孔子與老子,尊稱為聖人,卻把釋迦牟尼佛,貶稱為夷狄之人。佛教則承認孔子、老子、釋迦,同是至聖;雖然三教的教義,各有內外深淺,站在人天乘的層次而言,孔子、老子各為一類根器的眾生,隨方、隨時、隨物而設置出不同於佛教的教化,但卻都是隱密的佛法,所以佛教也不會排斥他們。

14有實有權 這是大乘佛教的教判用語,權是權宜、權巧、權謀、權衡,實是真實不虛。佛說一切法,雖都是真實不虛,唯其有的是佛隨眾生意(根器),方便而說,稱為權教,有的是佛隨自意的內證,稱性而說,名為真實教。對於權、實二教的解釋,由於各宗所依經論的不同,也各有不同的判別法。例如法相唯識宗,是依據《解深密經》卷二〈無自性相品〉說:「密意說言唯有一乘,非於一切有情界中,無有種種有情種性,或鈍根性、或中根性、或利根性有情差別。」因此唯識學派,主張五性各別,而以為三乘是真實說、一乘是方便說,也就是說,一乘是權教,三乘是實教。天台宗則依《正法華經》卷一〈善權品〉云:「行權方便,因勸化之。」在權巧的方便背後,必有真實,故於《妙法蓮華經》卷一〈方便品〉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這就點明一乘是真實教,二乘三乘是權方便了。故在天台教判中,除了《法華》是純圓獨妙的一乘實教,其他藏、通、別之諸教,都是權教。至於華嚴宗,也跟天台相同,認為在三乘的權教之外,別有一佛乘法的實教。不過華嚴宗的五教判是:小、始、終、頓、圓,以小乘教為愚法二乘,大乘的始教(諸部般若及唯識法相),在三乘之初,仍屬權教,終教(不空真如)、頓教(直指本心的真如佛性),談說一乘一性,應該已是實教,但尚未說一切眾生皆具佛之知見,所以猶屬三乘,尚不免稱為權教。終、頓、圓之三教,雖皆可以名為一乘實教,唯有華嚴的圓教,位置最高,故稱為別教一乘;終、頓二教,只能名為同教一乘,也就是說,那二教是同於三乘的一乘實教,是一乘與三乘彼此共同的,所以名為同教一乘。唯有華嚴圓教,才是有別於三乘的一乘實教,故名別教一乘。

此處《原人論》的權實五教,將頓教略去而添入了人天教,法藏大師的五教判,未列人天教,宗密大師的五教判,吸收了人天教,故將儒道二教,列為「唯權」,佛教之內的小乘教、法相教、破相教、一乘顯性教的四個層次,則是「兼權實」的。實際上在華嚴宗的立場,只承認一乘顯性教是唯實非權。如果對照宗密大師另一部著作〈禪源諸詮集都序〉卷上二的觀點,《原人論》的一乘顯性教,即是〈禪源諸詮集都序〉所說三種教(第一密意依性說相教,第二密意破相顯性教)的第三「顯示真心即性教」,內容是包含了「《華嚴》《密嚴》《圓覺》《佛頂》《勝鬘》、《如來藏》、《法華》《涅槃》等四十餘部經,《寶性》《佛性》《起信》《十地》、《法界》、《涅槃》等十五部論。雖或頓或漸不同,據所顯法體,皆屬此教,全同禪門第三直顯心性之宗」(大正四十八,四○五)。由此可知,宗密大師的華嚴五教判,不是漏列了法藏大師所說的頓教,而且也不同於傳統華嚴諸師僅把《華嚴經》列為別教一乘的作法。宗密將一切宗派匯入一個禪宗,又把禪宗分為息妄修心、泯絕無寄、直顯心性的三宗,再以前說的三種教,與此禪的三宗相配合,便成為禪教合一的全部佛教。所以不能僅把禪宗所依的《維摩經》列為頓教,就足以說明禪宗的內容了。這是宗密大師的新興教判法,是非常值得研究的。

15三教皆可遵行 這是中國佛教史上的思想特色,名為「三教同源論」,又名「三教融合論」,如果站在純佛教的立場而言,內學與外道,當然是有嚴格區別的,佛法或非佛法,也是非常明確的。但是佛教傳入中國後,與儒道二教經過長時間的融合,佛教必須入方隨俗,必須肯定一切都是佛法,必須承認和尊重儒道二教對於治世的功能,因此而形成了三教同源一致而互不相悖的思想。此不僅中唐的宗密在《原人論》〈禪源諸詮集都序〉等文獻中提出來,早在後漢太尉牟融的《理惑論》中,已經見到。嗣後到了宋朝,明教契嵩的〈輔教篇〉、張商英的《護法論》,乃至明清以來的佛教諸大師中,包括明末四大師:雲棲、紫柏、憨山、蕅益等,主張三教融合同源的,亦大有人在(參看拙論《明末中國佛教之研究》第一章第三節)。今後還必須承認世界一切多元文化的共同價值。

16窮理盡性 這是借用儒家的《易經》所說:「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宋朝淨源的《華嚴原人論發微錄》卷上的解釋是:「推萬法窮理盡性者,窮真如不變之理,盡萬法隨緣之性。易曰:窮理盡性以至于命,文同義別,其在茲乎。」此處是說,儒家的窮理盡性,實則尚未探得宇宙人生之根本源頭,唯有佛教方能做到。也就是以《起信論》的真如不變來釋《易經》的理,以《起信論》的萬法隨緣來釋《易經》的性,問題便明白解答了。

17了教 是指的了義經所說的「了義教」。了義教是與不了義教相對的。這是《維摩經》卷下〈法供養品〉以及《大般涅槃經》卷六所說的四依之一,所謂四依是選擇佛法來修學的四項準則,那便是:一依法不依人,二依義不依語,三依了義不依不了義,四依智不依識。依據《大般涅槃經》卷六,對於了義不了義的解釋,是指無上大乘為了義經,聲聞乘為不了義經。若依據《大智度論》卷九的解釋:「依了義經者,有一切智人佛第一,一切諸經書中佛法第一,一切眾生中比丘僧第一,布施得大富,持戒得生天,如是等是了義經。如說法師,說法有五種利,一者大富,二者人所愛,三者端正,四者名聲,五者後得涅槃,是為未了義。」(大正二十五,一二五中

由上可知,若係說的人天教及小乘教,是不了義教,若係說的無上大乘教,讚歎佛法僧三寶,並且布施利人和持戒自淨身口意三業的,便是了義教。若依《原人論》的前後文義來解讀此處所說的「了教」,唯有「會偏令圓」的一乘顯性教,或名顯示真心即性教。此乃是以《華嚴》為首的四十餘部經,以《寶性》為首的十五部論,凡是宣說佛性、真如、如來藏的,都是「了教」。至於人天、小乘、法相、破相的四教,應該是「習權」守「滯」的「淺」教,是「不了教」(另請參閱本書第四章第一項考釋「佛了義實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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