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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鼓全集》第七輯 經典釋義類|07-15 觀音妙智|第五章 文殊菩薩評析二十五圓通法門

聖嚴法師

第五章 文殊菩薩評析二十五圓通法門

爾時世尊,於師子座,從其五體,同放寶光,遠灌十方,微塵如來及法王子,諸菩薩頂。彼諸如來,亦於五體,同放寶光,從微塵方,來灌佛頂,並灌會中,諸大菩薩,及阿羅漢。

此時,神祕的情景出現:釋迦牟尼佛在師子座上,從頭、兩手、兩足等五體發出寶光,普遍照耀十方世界,像微塵數那麼多的如來及一生補處的法王子們,都接受了釋迦牟尼佛所放的光,這個光灌到諸如來及諸菩薩的頂上。所有被釋迦牟尼佛寶光所照的十方如來,也同於五體放出寶光,從各微塵方向,來灌佛頂,並灌入會中諸大菩薩及阿羅漢的頭頂。這是諸佛從諸方相互交織放光,乃是華嚴境界。

「師子座」不是指佛坐的法座雕刻得像隻獅子,而是描述佛說法就像獅子吼一般。獅子是百獸之王,獅子一吼,百獸俱伏;當釋迦牟尼佛說法時,一切眾生,不論邪正,都會皈敬、信服和服從,並且照著去做。佛是法王之王,是最尊貴的人,就像動物之中的獅子一樣,獅子一吼,百獸驚醒,釋迦牟尼佛說法,萬魔降服,所以稱他的法座為師子座。譬如,大家來聽我講佛法,聽了以後覺得佛法真有用,對佛法五體投地,很感謝我為大家講了這麼好的佛法,那我坐的座位就是師子座;相反地,大家聽到我講經以後,覺得亂七八糟、胡說八道,那我坐的座位就變成是老鼠座了。

所謂「五體」,是指頭與四肢。從頭放光、從兩手放光、兩膝放光,放的都是寶光。寶光不是太陽光、月亮光、電燈光,或者電影、電視裡綜藝節目中閃來閃去的燈光,而是類似人間寶物所產生的光芒,像金剛鑽、紅寶石、藍寶石等珠寶,在沒有任何光線下也能放光。因為釋迦牟尼佛的身體跟普通人不一樣,他身上所放出的寶光,是威德、慈悲、智慧之光;普通凡夫所放的不是光,而是黑氣、怨氣、怒氣、妒氣等毒氣。我們只要一接觸到佛的慈悲與智慧之光,就會覺得平安、清涼、自在、歡喜、親切,所以佛在五濁惡世之中所放的光,照亮了人心,使生活在黑暗而煩惱中的眾生,覺得溫暖又溫馨。

像微塵數那麼多的如來及一生補處的菩薩,都感受到釋迦牟尼佛所放的光,而那些如來也同樣五體放著寶光,從各方微塵數世界傳回到釋迦牟尼佛的頭頂。以釋迦牟尼佛為中心,無數的佛在彼此交流,佛與佛的智慧,佛與佛的慈悲,佛佛道同,彼此都是相應的。

因此,不但釋迦牟尼佛的頭上放光,十方世界一切的佛也在放光;不但釋迦牟尼佛的頭上受到十方世界一切佛的灌頂,當時在大會上所有的菩薩及阿羅漢們,也受到十方無量微塵數佛所放的寶光灌頂。看到這裡,你是否能感覺到佛所放的光明也灌到我們的頭上?使得我們滿身清涼,法喜充滿!

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羅,如寶絲網。是諸大眾,得未曾有,一切普獲金剛三昧。即時天雨百寶蓮華,青、黃、赤、白,間錯紛糅,十方虛空,成七寶色。此娑婆界,大地山河,俱時不現。唯見十方,微塵國土,合成一界,梵唄詠歌,自然數奏。

釋迦牟尼佛五體放光以後,十方世界諸佛也全都放了寶光,當時在《楞嚴經》大會之中所有的會眾,所見到的環境,是非常莊嚴而清淨,而娑婆世界現實之環境全部消失,十方世界變成一個世界,只看到莊嚴的景象,只聽到演唱宣揚佛法的聲音。此段經文用有形的種種景象,來表達實相的種種佛法內涵。

「林木池沼,皆演法音」是說,植物、樹林,以及沼澤地帶有水的湖、池、水塘,在釋迦牟尼佛說《楞嚴經》時,也都隨著說法。這要從兩種角度來說明:

第一種屬於凡夫的境界,是主觀的心理狀況。林木池沼本身不會說法,由於在場的所有人聽佛說法以後,心中充滿了法樂,所以在環境裡所看到、所聽到的任何東西,也都像是在說法了。我曾經跟一位老法師在佛七圓滿以後離開寺院,走到門口,就有一些年輕人一邊嘲笑一邊罵著:「這些吃素念佛的人最沒用了,吃飽飯沒事做就去念佛,念完佛再去吃飯,真是糟糕!」他們是罵給我們聽的,我跟老法師說:「剛剛打完佛七,出來就挨罵了!」老法師說:「沒有!他們是在念佛!」

另有一個例子:早期的農禪寺四周都是田地,青蛙特別多,晚上都是呱呱叫的聲音。有一次,寺內在打佛七,許多人被青蛙的叫聲吵得睡不著覺,我就問他們:「究竟是聽到青蛙的叫聲,還是聽到念佛的聲音呢?」我這麼一問,第二天晚上再也沒有人說睡不著覺了。此為主觀的一種習慣與體驗,並不是樹木、池沼真的在說法,或者罵人的聲音及青蛙的叫聲是在念佛。當你非常投入在佛法之中時,所體驗的世界,就是一個淨土佛國的環境。

第二種屬於聖者的境界,超越主觀與客觀。超越自我與環境的對立,也超越有與無的對立,從佛法的角度來看,是實相,實相即是無相,而無相的另一個名稱為「無不相」。也就是說,實相並沒有一定之形相,可是每一種形相都是實相。因此,任何一種環境裡的現象與事物,都與實相不相離,既然與實相不相離,這些已得大自在的菩薩們是以無聲而說法,無聲之法即為無法可說的法。

我們所居住的環境裡,沒有一樣是真實的存在,所有的事與物都顯現出「有就是無」,也就是「色即是空」,同時是「空即是色」;實相就是無相,無相則不離一切相。雖然不一定要有詞句,或者用文字、用語言來表達佛法,其本身就是在說法,說的是無相法。

我曾到過敦煌,敦煌有許多的石窟,後來又到了大同的雲岡石窟,在某個石窟裡,雕刻著三十二種不同的樂器一齊在演奏。導遊跟我說:「法師,你在這裡一邊看、一邊聽,好好欣賞!」他就走開了。過了一會兒,他回來問我:「你聽到他們在演奏什麼?」我回答:「是無聲的音樂!」他說:「不是,他們是三十二種樂器一齊在演奏的交響樂隊。」這位導遊很喜歡音樂,他說每次經過這個地方,總覺得是聽到了交響樂在演奏。各位能體會到這兩種角度不同的地方在哪裡嗎?

「交光相羅,如寶絲網」,此為光的動作及光的現象,這也可以從兩個層次來解釋:第一個是普通凡夫的層次。由於聽到佛法以後,對眾生有慈悲心,對所有的人都沒有怨恨與失望的心,對所處的環境也充滿了希望與光明的遠景,這種光是感覺上的光明。就像有些人在失魂落魄、沒有希望的情況下,如果有人去給他安慰與鼓勵,為他指出一條馬上可以走的希望的路,他一定會眼睛一亮,覺得光明就在面前,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驗呢?

在臺灣,曾經有位政治人物,他在兩年前中風,需要有人扶著才能走路,再加上當時整個社會環境很亂,他就對自己的身體健康失去希望、對政黨失望、對臺灣的整個社會絕望。他對他的朋友說:「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希望了,我還活著受罪做什麼呢?早死早升天,早死早解脫,我真想早一點死!」他的朋友把他帶來見我,我就告訴他一種心態,當時他眼睛一亮,忘掉自己是需要人攙扶的,居然能夠自己走路了!

其實,我並沒有跟他講佛法,只是說:「世代交替,一代代的交替就是無常,而無常就是常法,這不一定是壞事。常常在變,才能變出好的來,現在的危機就是最好的轉機。只要你的心理沒有問題,你的病馬上會好的!太陽向西方下山以後,明天又會從東邊升起。『前程美似錦,旭日又東升』;我們稱『錦繡河山』,這河山都是用錦緞繡出來的,非常美麗而有希望。一切都要往有希望的方面看,就會活得很快樂、很健康了!」他聽了我這段話,覺得很有意思,站起來就走了,走了一段路,才想到自己是個有病的人,他就哈哈地大笑起來。我這幾句話為他點燃了希望的信心,所以他很歡喜地離開了!

我們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功能來接受佛法,讓佛法的光交錯地照著我們,而《楞嚴經》二十五種圓通法門,就像二十五條光線交織成一張網,大會中聽法的人,就在這二十五位大菩薩的光芒照射之中。

第二個是聖人及大菩薩的層次。他們所看到的光是無光之光,無處不是光,無時沒有光。諸佛的光,遍滿著十方世界、十方空間,以及無窮的過去與未來。每一尊佛的光與光互相交錯、融合在一起,但是每一尊佛還是有不同的願力,那種光是無形而有功能的光,是佛光。佛與佛之間的慈悲願力與智慧功能事實存在,就是現在所講的,所有的光像網目一樣彼此互相交錯,籠罩著所有世界、所有時間,這是無光之光。

東方有孔子、老子、釋迦牟尼佛,西方則有蘇格拉底、亞里斯多德、耶穌、穆罕默德,這些都是世間聖人。他們生在不同的時代與地方,可是直到現在,他們的影響力仍在,而且每一個時代的人,都能接觸到他們的智慧之光,並且交融在一起。雖然我們的眼睛看不到、耳朵聽不到、手也摸不到,可是這些大宗教家及大哲學家,讓每個人都接收到他們所造成的影響力,即使間接再間接,在我們彼此的文化裡、生活裡都已經存在,我們就生存在他們交錯著的光裡。

佛法的光照到我們,我們也要反射出佛法的光來,不要專門只做一個吸光的人——凡是光照到你,光就不見了,而反射出來的都是黑氣,不但自己生煩惱,也教他人生煩惱;自己痛苦,也教他人痛苦。所以,希望大家要做一個反光器,不要只做吸光器,要將佛法慈悲與智慧之光反射到你周圍的人的身心中去。

由於許多的佛都在放光,所以一切的聽眾全部得到金剛三昧,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實在是太微妙了。因此,感得天上的天神及護持佛法的護法神,都在撒著天雨般的蓮花。事實上,這些都是佛菩薩以天神相、以神通力化無為有,在天空出現。「百寶蓮華」是各種寶物所成的蓮花,顏色有青的、黃的、紅的、白的等等,繽紛而錯綜複雜地交錯著從天上落下,就像下雨一樣。

這種場面在佛法會場之外的人是看不到的,只有在會場裡的人,才有這種福德因緣。其他所有的人,種田的仍在種田,牽牛的仍在牽牛,生病的仍在生病,窮人仍是窮人。而得到如幻金剛三昧的人,已經是在定中,此定是有時間與空間的,不是一片空虛。這些人可以體驗金剛三昧定境的境界,在境界中就出現了以上所描述之情景。這並不是說身外與心外真正有個實質的、物質的東西出現,而是內心的經驗裡就是這樣一種狀態。

「百寶蓮華」,蓮花代表清淨,百寶蓮花則是無上的、無限的清淨,只有佛國及天國才有。青、黃、赤、白四種顏色,代表真實的顏色,也可以視作「四聖諦法」或者是「四攝法」。據說,地上蓮花數十葉,天上蓮花數百葉,佛國蓮花數千葉。

「十方虛空,成七寶色」,十方世界就是無量的世界,全部都是七寶顏色所成,是那麼地清淨。「色」指的是所產生之功能與力量,以七寶的光明顏色來形容,也就是說,智慧之光明、慈悲之光明、解脫之光明無處不在,充滿於十方虛空間。

「娑婆界」至「合成一界」,描述這些聽經的人,全部將身心融化在十方虛空的七寶光明中,一切的山河大地全都不見了,唯見十方微塵數的佛國淨土,合成一界,靜聽「梵唄詠歌,自然數奏」。此是說明如幻金剛三昧的境界。

最容易使人類感動的,是眼睛所看的與耳朵所聽的;眼睛看的會動心,耳朵聽著會著迷。「梵唄詠歌,自然數奏」這兩句是形容耳朵所聽到的,聽了釋迦牟尼佛說法以後,心中有一種法喜充滿的體會,因此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音,覺得是在說法、流水的聲音是在說法、鳥叫的聲音是在說法,任何一種聲音都感覺到是在說法。這樣的經驗相信你也曾經有過,如果有個歌星的歌聲讓你著迷,你隨時隨地都會覺得那聲音在耳朵裡唱。我曾經看到一位老人家,對已故臺灣歌星鄧麗君的歌,著迷得像中毒一樣,他整天把耳機戴在頭上聽,起先我還以為他是在念佛呢!因此,當佛法深入到腦海中,深入到八識田中,所聽到的就都是說法的聲音了。

在禪七期間也會有這種現象,有些禪修者在打坐時還會聽到師父的開示。如果心很亂,這種情形不會發生,當心寧靜以後聽師父的開示,打坐時如果用功用不上力,這種妄念、幻覺就會出現,好像師父一句句的開示還在講,他也還在聽一樣。還有,法師唱的梵唄很好聽,也會有人在打坐時還可以聽到他的唱誦聲。因此,聽了佛法以後的正常反應就是這樣,不一定是天空中真的有了梵唄聲。

總之,你可以將這一段當成事實,也可以將它當成修行與心理上的經驗,主要這是修成如幻金剛三昧的經驗。

問與答

信眾:像空中的梵唄聲及天雨等,都是很遙遠的境界,要如何拿到現實的生活中來用呢?

師父:佛法聽一句也好,聽兩句也好,只要覺得非常歡喜,感到前途充滿著光明與希望,內心的歡喜就能讓你所見到的世界轉變,自己的情緒也跟著轉變。又如果說,聽經聽得心花怒放,很歡喜,天降的花雨就在心裡出現,雖然距離很遠,但是這種觀想還是有用的,這可以從心理上得到轉變。

信眾:天神、護法神、人間的神有什麼不一樣?

師父:神有天神、空神、地神,這是因福報不同,所以活動的範圍也不一樣。神之中有善神與惡神,只要皈依三寶的就是護法神,一定是善神,但是沒有皈依三寶的神,也有善神與惡神之分。

於是如來,告文殊師利法王子:汝今觀此二十五無學,諸大菩薩,及阿羅漢,各說最初成道方便,皆言修習,真實圓通,彼等修行,實無優劣,前後差別。

我今欲令阿難開悟,二十五行,誰當其根;兼我滅後,此界眾生,入菩薩乘,求無上道,何方便門,得易成就?

釋迦牟尼佛問文殊師利菩薩說:「我現在聽到二十五個圓通法門,希望你告訴我,要如何使阿難開悟呢?」

文殊師利菩薩在《楞嚴經》裡是一位相當重要的菩薩,一開始就由文殊師利菩薩來協助釋迦牟尼佛,當二十五位菩薩及阿羅漢,講完二十五種圓通法門以後,佛就請文殊師利菩薩做結論。由於這二十五位菩薩及阿羅漢講的修證法門,都非常好、非常對,那麼對阿難來講,究竟哪一種法門對他是最有用的?對佛滅度以後,此娑婆世界的一切眾生,應修何種法門得度,容易入菩薩道,而成就無上的菩提道呢?

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觀世音菩薩和地藏菩薩,並稱為中國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薩。在印度釋迦牟尼佛時代,也只有文殊師利菩薩與彌勒菩薩出現過,而文殊師利菩薩直到佛涅槃後,仍住世很久。因此,在許多大乘經典裡提起菩薩時,多半會以文殊師利菩薩為第一位。彌勒菩薩也是歷史上的人物,現在是在兜率天內院,他傳了一部《瑜伽師地論》到我們這個世界來,對弘揚大乘佛法極有貢獻。彌勒菩薩屬於唯識思想,文殊師利菩薩則屬於般若思想,由般若而發展出龍樹的中觀思想,此為印度大乘佛教之兩大主流,是由地球上的兩大菩薩所推廣出來的。其他還有很多的菩薩,像觀世音菩薩、普賢菩薩等,因為不是人間歷史人物的身分,所以並沒有發展出什麼學派。

文殊師利菩薩的尊稱就是「法王子」,其實所有的大菩薩都應該稱為「法王子佛」。所謂「法王」,指的就是佛,法王的長子稱為法王子,將繼承佛位。但是,文殊師利菩薩並不是要繼承釋迦牟尼佛的佛位,他顯現的是一個金色的童子身、童子相。在經典中的介紹,文殊師利菩薩似乎不會老,永遠都是那麼年輕,所以稱為「法王童子」。這有點兒像善財童子,但是善財童子還沒有到達法王子的程度。文殊師利菩薩在過去本來就是佛,他以童子身顯現菩薩相,所以在所有的菩薩之中,只有文殊師利菩薩經常被稱為法王子,其他的菩薩很少有這樣的尊稱。

二十五位講圓通法門的菩薩及阿羅漢,有時是諸大菩薩,有時是阿羅漢,他們都是「無學」。「學」是學著斷煩惱,學著度眾生,如果慈悲心不夠,就要學著增長。阿羅漢是以斷煩惱為主,以度眾生為次,這裡經文說的是菩薩的學與無學,因為此處有的是菩薩相,有的則是現阿羅漢身的大菩薩。我們傳菩薩戒時,裡面有一條三聚淨戒,就是菩薩已學、正學、當學;過去菩薩已經學,現在菩薩正在學,未來菩薩應當學,這就是「菩薩學處」。以三聚淨戒來學習修行菩薩道,此為「有學」;「無學」是已經到了不需要以自己的努力和發願去修持佛法,煩惱自然不起,智慧自然現前。大乘的無學是第八地以上的大菩薩,小乘的無學則是已證得阿羅漢果位。

「菩薩」是印度語,梵文稱為「菩提薩埵」(bodhisattva),翻成中文的意思,是自己有智慧除煩惱,也能夠使得眾生有智慧除煩惱的人;自己除煩惱,也能夠使得眾生除煩惱的人,所以又稱菩薩為「覺有情」。阿羅漢有大乘的阿羅漢及聲聞乘的阿羅漢,大乘阿羅漢是佛,聲聞乘阿羅漢則是一般所稱的解脫者。此處的阿羅漢已發大乘心,可以視之為菩薩。阿羅漢本來叫作「應供」,應該接受供養的意思,因為他們已斷煩惱、已得智慧,生死已了。讓人間供養,是對供養他的眾生給予祝福,並說簡單的佛法,一邊應供,一邊度化眾生,使得眾生有利益。

文殊師利法王子,奉佛慈旨,即從座起,頂禮佛足,承佛威神,說偈對佛:覺海性澄圓,圓澄覺元妙,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

講完了這二十五個圓通法門以後,釋迦牟尼佛問文殊師利菩薩,怎麼樣能夠幫助阿難開悟?哪一種圓通法門對阿難來講是比較好的?哪一種法門對佛滅後的眾生容易成就無上的佛道?文殊師利菩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以下的許多偈子表達。這些偈子相當深奧難懂,我逐句為各位解釋。

「覺海性澄圓」,覺海是形容佛的智慧像海那樣,深無底、廣無邊;性澄圓是佛的智慧海,其性能與性格,是非常地清楚與透徹,而且是圓滿無缺的。

「圓澄覺元妙」,圓澄是形容佛的智慧清澈而圓滿,元妙是那麼地清澄透徹,那麼地奧妙不可言表;而眾生的智慧本來就與佛完全相等。

「元明照生所」,元明是眾生與佛同具的智慧,是無緣大慈,由於沒有對象,所以也沒有能照與所照。可是在眾生而言,眾生的元明,也就是眾生的智慧本來與佛完全一樣,由於智慧尚未出現,在對著外境時,對其所照的事物產生了攀緣的心,因此,就有了能照與所照;心是「能生」,與心相對的眾生,以及人事物等,叫作「所生」。

「所立照性亡」,「所立」是有了所照的對象,由於「照性」是空、不存在,智慧的功能就不見了。眾生的智慧與佛的智慧原本無差別,一樣地明朗,因為眾生有了所立的對象而產生攀緣心,結果智慧變成煩惱。所立的照性既消融,能立的照的功能,也就沒有著力點了。

「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既然有能照與所照,就一定有兩個相對的物體存在。「迷」是指煩惱,由於煩惱就有了虛空,眾生由於執著虛空,所以在虛空中,建立了娑婆世界。

「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在這個世界裡,妄想凝結而成的是無情的國土,國土中有知覺的,即是有情的眾生。

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有漏微塵國,皆依空所生,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

「空」是從佛的「大覺」智海中產生的。眾生雖然迷妄,大覺智海仍然存在,並沒有失去。此是在鼓勵眾生,不要擔心著空有多大,在無礙的大覺智海中,那就像海裡的一個小水泡一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現象。因此,有如微塵數的一切國土,都是依著空而生,如果一個個的小泡泡都不見的話,那個空本來就沒有,本來就是不存在的。能夠了解這些,還有什麼三界的眾生呢?「三有」,就是三界的眾生:欲有、色有、無色有。

我從小就聽到一些老和尚在念「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當初聽不懂是什麼意思,其實就是當煩惱境界現前時,能夠知道煩惱的境界是生於虛空中,就像大覺智海裡的一個小泡泡,那麼煩惱一下子就會不見了。因此,請大家要經常念這兩句話:「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

問與答

信眾:何謂「常見」與「斷見」?

師父:有神論講的常見是不變的,神永遠是神,靈魂永遠是靈魂。佛法講的常見,在此處是指無始以來就有眾生,但是眾生會變,可以成為凡夫,也可以成為聖人,沒有一定是凡夫性或者聖人性。實證聖人性時,就證得空性,空性並不等於斷見,斷見是認為什麼都沒有了,空性是沒有不變的自性,因為聖人雖然是聖人,一樣可以在凡夫之中現凡夫身相,但是沒有煩惱,此為常見與斷見之分別。因此,不能解釋為永遠有眾生,永遠有世界;世界有成住壞空,其自性是空。虛妄是有的,然而自性是空,這不是常見或者斷見,而是因緣法了!

信眾:何謂「正法」、「像法」、「末法」?什麼是「人間淨土」?

師父:有這三個時期的說法,是出於阿毘達磨,也就是在佛滅之後三百年至五百年之間,才出現這樣的說法: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在相當於中國隋朝的時候,正法與像法時期已過,進入末法時代的思想。正法時期,有多少人修行就有多少人證果;像法時期,修行的人多,證果的人少;末法時期,修行的人再多,也沒有一個人可以證果,末法時期的人是最沒有善根的。但是,這不是釋迦牟尼佛說的,而是大約在佛滅三百年之後,這樣的思想才流傳甚廣。因此,我並不相信這種三期的說法,但是我也不完全否定它們。

我所說的「人間淨土」,是指《維摩經》所講的「心淨則佛土淨」——心清淨,所見的世界是清淨的;一念之間清淨,一念所見的國土是清淨的;十念之間清淨,十念之間所見的國土就是清淨的。

前面的二十五位菩薩,每一位都是修行特別的法門,也都證入了同樣的楞嚴三昧,或者是楞嚴大定的圓通境界,然而連阿難在內,還是有許多現場的聽眾不了解這二十五種圓通法門究竟是什麼意思。於是文殊師利菩薩就用以下的偈子,重複地解釋說明,一樣一樣地再介紹一次。

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

這二十五位菩薩的圓通方便門,在回歸到本位時,都是見到自性,即見到圓滿的佛性,雖然進門的方便各有不同,但是進門以後,所完成的智慧則是完全相同,而且彼此之間都是相通的。因此,入門速度有快有慢,有的是從順的方向觀,有的則是從逆的方向觀,但是其結果完全相同。

「歸元性無二」,「性」是佛性,「歸元」就是還本歸元。這不是原來的原,不叫最初或源頭,而稱為「元」,是指「根本」的意思。譬如,每一棵樹的樹葉到了秋天時,大部分都會落在地上,地就是每一棵樹的根本,只是樹葉落的地方不同,但都落在地上則是真的,而地並沒有分開,是整體的,是連在一起的。這二十五位菩薩從不同的修行法門開始著力,著力以後的歸屬點完全相同。歸屬點就是根本,他們的起點雖然不一樣,然而同時歸根到心,本性與自性完全一樣。自性或佛性也可稱為如來藏或真如,見到佛性,就是實證了如來藏或者真如。

我接到俗家二哥的來信說:「小弟,你也快七十歲了,有沒有打算死了以後要葬在哪裡?將來是否要建一個塔呢?落葉歸根,還是回到祖國來吧!」落葉歸根,他要我回去,不知道是要我死了以後再回祖國?還是活著就先回祖國去等死呢?他會這麼問,就是因為沒有看過《楞嚴經》,也不懂《楞嚴經》。沒有錯,我是要落葉歸根的,但是歸元要歸到哪兒呢?我想應該歸到佛性吧!至於我的色身肉體,死了以後堆到任何地方都是一樣,就像樹葉都是落在地上,我死了以後,身體在地下漸漸也就分解掉了,這也算是落葉歸根。後來我回信告訴他我的想法,他就沒有再來信了,也許他認為這個弟弟已經沒有希望了!

更早之前,我的俗家三哥也曾來信問我:「老弟,你已經快六十歲了,你又沒有後代,老了以後要依靠誰呢?我還有幾個兒子、女兒,我可以給你一、兩個,以後照顧你,你也有個依靠,死了以後,也會有人料理你的後事!」我回信說:「我的後代滿天下,我把每一個年輕人都當成是我的兒女,他們將來都是我的依靠。至於老了以後,如果無人照顧,正好,我就可以早一點走;如果無人料理後事,那也很好,蒼蠅也會來料理,蒼蠅多了蟲就多,牠們把我料理掉了,不就沒事了嗎?」幾年後,他生病住進醫院,他的孩子們都忙得沒有辦法去照顧他。我這個沒有兒女的人,我想我死了以後,總不至於被蒼蠅吃、被螞蟻分,我的徒弟們及聽我講經的人們,會替我收屍火化而灑回大地的。我從不擔心自己的問題。不擔心,問題就沒有了,這叫作「歸元」。

「方便有多門」,方便是用不同的方法來便利修行,增長智慧,化除煩惱,最後成為一個像佛那樣有大智慧、有大慈悲的人。所有菩薩修的每一種法門,都稱為「方便門」,也就是用各種不同的方法,便利菩薩們完成修行之過程。例如《圓覺經》介紹十二位圓覺菩薩,這十二位菩薩的修行法門,就是十二種方便門,我有一本著作就是《完全證悟——聖嚴法師說圓覺經生活觀》。此外,《楞嚴經》有二十五位菩薩,就是二十五種方便門,每一門都是圓通門;《維摩經》中〈不二法門品〉裡有三十二位大菩薩,也有三十二種不二法門,每一位菩薩都來說明他們所體驗的「不二法門」是什麼,其實不二法門就是圓通法門;在《大涅槃經》裡有百句解脫門,每一句都是一種解脫方便門;10許多大乘經典說到,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每一種煩惱就有一種對治的方便門,那就是八萬四千法門;《華嚴經》就更多了,根本沒有數字,是無盡方便門,無盡的成佛法門,重重無盡,有多少眾生就有多少法門。

中國人說職業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以現在來講,也應該有無數行,只要專精與努力,就能在這一行裡得到第一。凡是創造第一的,也都能在金氏紀錄裡記上一筆。我有個皈依弟子柯受良,一向在電影裡專門為武打演員當替身,跳牆、翻跟斗、撞車、打架等要命的危險動作,都由他演出,但是在銀幕上看到的是演員而不是他。後來他不再做替身演員,但總覺得該做些什麼事來讓大家知道他,於是就騎摩托車飛越長城,以及駕駛汽車飛越黃河。這兩次的表演成功以後,轟動中國大陸,金氏紀錄馬上就有他的名字,全世界都知道有這麼一個英雄人物了。要出名的話,飛越長城或者飛越黃河,向人類體能的極限挑戰、向金氏紀錄挑戰,方法有很多。

方便,是需要靠因緣的。因緣好,善根福德夠,就能夠得到快速而有利的方法和途徑,以及他人的幫忙;如果善根因緣福德不夠,也就是過去不努力,結的人緣不多,這就比較困難了。方便並不是在一夜之間成名或成功,許多成功的例子,都是經過漫長過程的鍛鍊,然後鍥而不捨地,才能夠完成一項尚沒有人完成的事業,這是由於不斷地、持續不斷努力的關係。多半的人試探著走一走就不想走了,認為這條路好辛苦,走另外一條路看看,那條路也很辛苦,又不走了;或者同時看到五、六條路,這幾條路都想走,於是左手抓一條路,右手抓另一條路;左腳踩一條路,右腳踩另一條路,這樣還走得下去嗎?尚未上路,就已經累死了。

我在日本留學時,有一位先生的年齡跟我差不多,他正在國立東京大學念碩士。他非常聰明,讀書要讀好學校,老師要找大名師,一個名師不夠,還要找第二個、第三個名師。有一次他建議我:「你讀完碩士以後,就來東大念吧!東大是名校,我還可以介紹幾位老師給你,那都是名教授。你在名校、名教授這裡讀完書,你就是一位名學者了。」我自己覺得我是個非常苦惱的人,福報不夠,智慧不足,於是我對他說:「我有一個私立學校讀已經不錯了,我的老師對我很好,而我既捨不得我的老師,也捨不得我的學校,我是甘願這樣下去了!」等到我把博士學位讀完,一直到現在很多年過去了,他始終沒有讀完博士學位。因此,不管學校是國立或私立,只要在國際上、在日本都承認我是個博士,就夠了。雖然學校不是最好的,老師總算也是從東大出身的。由於我很忠心,所以學校和老師們都對我很好。

「方便有多門」,方便的入門雖是很多,但是不要去亂闖門、亂竄門,結果一個門都進不去,還可能在門外就撞得鼻青臉腫。所以雖然方便有多門,還是要跟自己相契,或者是自己可以接受的,然後就在這個門裡一直用功下去。禪宗有句話頭,這也是個公案:修行要像「蚊子叮鐵牛」,鐵牛根本沒有血可吸,可是有隻笨蚊子老是叮著鐵牛不放,到最後蚊子不見了,鐵牛也消失了,便是開悟了。11

「聖性無不通」,能夠進入二十五種方便門以後,就能轉凡夫菩薩成為聖位菩薩,彼此之間的性是相通的。性指的是佛性、如來藏性,彼此所見的、所證的如來藏性與佛性是相通的。因此,雖然方便門很多,進門以後所見,則是門門相通。

「順逆皆方便」,順著生死之流,是順流;逆著生死之流,則是逆流。所謂「順」,是觀眾生十二因緣從生至死,從死到生,輪迴不息,流轉不已:因為有無明,所以有行,有行以後就有識,……以此類推,是十二因緣順的周環,觀生死是苦,苦從哪裡來?這是十二因緣的流轉。所謂「逆觀」,就是由觀無無明,而觀無明都沒有,這就不簡單了,必須先轉八識成四智,沒有識即沒有行,亦即沒有無明了。我們的意識流是川流不息的,念念生滅無常,觀無常,就知道識是不存在的,無識以後就是無行。行,是心理的行動,若不造作種種善業與惡業,根本煩惱的無明自然消失。順流及逆流,這兩個方向都可以達成開悟及了生死的目的。這只是我舉的例子,修行任何一種法門,都可以順觀和逆觀。

增上緣也可分順、逆兩種。外在的因緣有順有逆,順、逆兩種增上緣都是協助我們的修道因緣,只要自己的方向、目標——願力不改變,順因緣與逆因緣都是增上緣,也都是完成圓通法門的方便門。

有一對夫婦天天吵架,滿痛苦的,就在臺灣協議離婚。一個說:「從此以後,你做你的事,我走我的路!」另一個說:「我也想去找我的新天地,另外找個對象結婚。」於是兩人離婚後,一個往東,一個往西,結果兩個月後,在紐約的地下鐵碰面了。兩人見面以後,又彼此指責:「我叫你不要跟著我!你究竟要到哪裡?」原來一個是從香港到歐洲再來美國,另一個則是從日本到美國,可是怎麼會在紐約的地鐵車站碰面呢?他們就想,兩個人大概註定吵架要吵一輩子了,於是就在紐約公證結婚。我們的地球是圓的,轉過來、轉過去,又見面了,這不就是圓通嗎?

初心入三昧,遲速不同倫。

歸元只有一個佛性,方便卻可以有很多的門,要進入實證神聖的佛性,沒有一門是不通的。不過有順的方便,也有逆的方便。最初發心要修楞嚴三昧,正與反都可以修,但是由於不同的根性,成就有快也有慢。文殊師利菩薩將其分為六塵、五根、六識、七大等四大類目來作分析。首先解釋六塵:

色想結成塵,精了不能徹,如何不明徹,於是獲圓通?

色塵,色是色法,是各種物質體,主要是講地水火風四大元素之物質。此物質是由眾生的妄想凝集而成,是智慧無法通過的一種障礙。「精了」是精華,最好的、根本的一種力量叫作「精」,是徹頭徹尾的一種智慧。智慧是極明朗的,初發心的菩薩由於有了妄想構成的塵障,就將智慧障礙住了。眼睛所看到的色,是從妄想而結成的色塵,智慧都不明徹,怎麼能夠從色塵得到圓通呢?

「色想」,色是通過妄想而產生的一種功能,色是物質體,物質體的出現與構成,是由於眾生的妄想。萬法從心生,這個心就是妄想心,妄想心起,塵勞門開,物質體成了煩惱之門,煩惱之門一開,智慧之光就被蒙蔽。塵,不是灰塵,不是塵土,而是汙染的意思。物質體如果沒有人的妄想,沒有妄念,就不一定是塵,山河大地所有的一切,也就無所謂是「萬丈紅塵」;由於妄想心起,所有的一切物質都變成智慧門前的萬丈紅塵了。塵染那麼大、那麼高、那麼深、那麼厚,用智慧的眼光來看,其實是什麼都不存在的。因此,如果沒有妄念,色就變成進入圓通法門之門了。

音聲雜語言,但伊名句味,一非含一切,云何獲圓通?

聲塵,從聲與音組成了語言,如何記錄語言?就要用文字了。梵文的「伊」,是符號「∴」,這個符號只有三個點,伊最初是從音記錄下來,錄成文字符號。伊,也就是字母,幾個字母拼成一個詞,詞組合成為句子,句子組合成為一篇文章。「伊名句味」,就是字、名、句、文。「味」是表達文字的內涵,也就是文章,僅僅是句,並不能充分將意味表達出來。因此,聲音也好,語言也好,將聲音、語言記錄成為字、名、句、文,是否就是圓通法門的內容呢?當然不是。音不是法門、聲不是法門、語言不是法門、符號不是法門、名不是法門、句不是法門、文也不是法門。一非一切非,一樣不是法門,每一樣都不是法門,凡是從音聲記錄下來的東西都不是法門,學佛的人應當要「離文字相,離語言相,離名句相」。

香以合中知,離則元無有,不恆其所覺,云何獲圓通?

香塵,實際上就是鼻孔嗅覺的味道。香的感覺,一定是有一種外在的氣味和鼻子的嗅覺神經相接觸,才能產生。鼻根也就是嗅覺神經,與外在的味道結合,叫作香,不結合,香是不存在的。因此,怎麼可能以一種不存在的東西,拿來做為修行圓通法門的入門呢?

以上的色塵、聲塵、香塵,的確都有人是因此而開悟的:曾有一位古代禪師,一眼看到桃花就開悟了;明末蓮池大師是聽到有人打破碗而開悟;虛雲老和尚是有人倒水給他喝,他拿著杯子要接水,但是開水太燙,手一放,因為茶杯掉地破碎而開悟;香嚴童子則是聞香而開悟,從此以後,他專門買香供養別人。釋迦牟尼佛說:「香嚴童子在過去無量劫以來,專門買香供養佛、供養菩薩、供養人,所以從聞香而得悟。」12

味性非本然,要以味時有,其覺不恆一,云何獲圓通?

味塵,味道這樣東西不是普遍的、永久的,而是暫時的、局部的,必須要用舌頭去接觸,味道才能感覺得到。既然味道是因緣和合而成,實際上並不存在,又怎麼可能讓初學佛法的人進入開悟之境界?譬如一般修定或修行任何法門的人,必須一門深入,不斷地持續在同一個方法上,才有可能開悟。不過,藥王菩薩與藥上菩薩是從味覺得到圓通,因為他們知道味不是一個實在的東西,所以悟到空,而悟到空就悟到了一切。

觸以所觸明,無所不明觸,合離性非定,云何獲圓通?

觸塵,只有當身體接觸冷、暖、硬、軟、粗、濕、滑等時,才知道有觸,離開以後就不叫觸了。所以觸與不觸之間,一定是不相連的。既然不是連續性,也不是結合在一起,怎麼能夠讓初發心的菩薩一下子就入門了呢?

然而,有位跋陀婆羅菩薩是修觸塵而入圓通法門的。有一次他和僧團比丘們一起到澡堂洗澡,當水接觸到他的身體時,突然間他就開悟了。因為他發現水就是水,身上的塵垢就是塵垢,洗過以後,只是塵垢離開身體而已,和水是沒有關係的,這使他悟到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是不動的。沒有一樣是你幫我,我幫你,法法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法稱為內塵,憑塵必有所,能所非遍涉,云何獲圓通?

法塵,六塵之中的最後一塵為法塵,這不是指外在環境的物質,而是用意識所對、所接觸以後,自己心裡所產生的符號及內在的一種境界。塵,又稱境界,一定要有東西才叫作塵,然而法塵只有頭腦在想的時候才會出現,並不是真的有這樣東西,頭腦在想,法塵出現;頭腦沒有想法和念頭,就沒有法塵。這是無法捉摸、無法持久的東西,當然也沒有辦法讓一個初學的人進入圓通。

以上六塵都已經解釋完了,現在我們來整合一下:「我」,是由因緣和合而成,由於五根接觸到外在的五塵,其中法塵不是外面,而是由裡面的根接觸到塵。塵,是環境,是境界,接觸以後產生分別心,這個分別心就是「我」,「我的執著」、「我的分別」便隨之出現了。分別些什麼呢?這個是我,那個不是我;這個是我的,那個不是我的。不管以為是我的或者以為不是我的,通通都是我執——六根是因,六塵是緣,結合起來就叫因緣和合,和合以後,就產生了我執。

請問,如果只有環境、只有塵,眼睛看的是色塵,耳朵聽的是聲塵,鼻子聞的是香塵,舌頭嘗的是味塵,身體接觸的是觸塵,頭腦在想的是法塵,這六塵就是「我」嗎?譬如,看到電燈就說電燈是「我」,聞到味道就說味道是「我」,昨天有人說我的車子有臭味,聞到臭味就說那個臭味是「我」,當然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那個塵就是「我」。但是很奇怪地,加上自己的五根與外界接觸時,就會說我聞到了、我看到了、我聽到了,這個「我」就出來了。因此,根塵的因緣和合而產生的「我」,這個我是真的嗎?

接下來要講根。根與塵因緣配合產生了「我」,如果只有一者存在,便不能成為因緣,那麼「我」是不存在的。這裡的經文是說,有的菩薩是從某一塵開悟,有的菩薩是從某一根開悟,文殊師利菩薩就說:「依塵不能開悟,靠根也不能開悟,執著塵或執著根,這是開不了悟的!」

見性雖洞然,明前不明後,四維虧一半,云何獲圓通?

我們都知道眼睛只能往前看,不能往後看。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眼睛最多只能看到兩個方向,在同一時間,還有兩個方向是看不到的。像這樣不完整、不能夠圓滿的東西,怎麼能夠讓初學的人得到圓通法門呢?

五根通常是指眼晴、耳朵、鼻子、舌頭、身體,但是我們所看到的,其實是五官,也就是五種官能,而不是佛經所謂的「五根」。梵文裡的「根」分成兩種:「浮塵根」,是表面的、是浮動的,可以感覺到、看到、摸到,還可以用科學的方式研究分析,這是粗的塵所形成的根;「淨色根」,是一種清淨物質體的根,而不是塵,這才是真正的「五根」,用解剖或者顯微鏡儀器都無法看到。

《楞嚴經》講的「五根」是淨色根,而不是浮塵根。根和識有密切的關係,五根和五塵接觸,同時產生五識,根的功能使得識產生作用,當識沒有作用時,根也不存在了。雖然淨色根不存在,浮塵根仍然還在,就像人死後跟活著是不一樣的,這是因為淨色根已經不在了,留下的只是浮塵根。淨色根是物質體,它不是不散的,不是能夠抓得到的,也不是可以分析、可以看得到的。

淨色根相當難懂,一般人只知道浮塵根而不知道有淨色根,只有得到智慧的菩薩才知道有淨色根。然而,真正能發生作用的,是淨色根而不是浮塵根。這一段講的是眼根,就算懂得眼根的淨色根是什麼,也不能開悟,因為眼睛的浮塵根不全,也不普遍,必須要在開悟以後,才能看到淨色根,才能夠體驗到微細的東西。

問與答

信眾:覺悟的人已經無我,可是其根塵仍在接觸,不斷地在產生「我」,要如何維持這種無我的境界呢?

師父:所謂無我,並不是根塵不接觸才叫「無我」,而是在根塵接觸之中,知道根不是我,塵也不是我,根塵相接觸也不是我,否則這個「無我」就無法著力了。能夠不受境、塵誘惑,而產生貪得之煩惱,也不接受外境五欲的刺激而產生貪欲、憤怒與瞋恨,這就是無我了。所以並不是不接觸,而是不起瞋與愛的情緒反應。

信眾:「什麼是無?」是禪師跟他們師父之間發生的一些公案,如果一直參,是否可以得到二十五個圓通法門呢?

師父:如果迷信那些公案能夠讓你開悟,那是八輩子也開不了悟的。但是,從問這個公案「無」而產生疑情,從疑情而開悟,並不是因為那個「無」而得開悟。就像手指著月亮,如果你抱著那個手指說:「這就是月亮。」那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是月亮了。因為每個人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月亮也不一樣,只有不看手指而去找月亮,總有一天會找得到。因此,任何一門都可以進,放掉它就進去了,執著它就進不去。如果執著門,認為這個門可以進,那個門也可以進,結果闖的這個門就會是鐵門、那個門是銅門、另外一個是石門,每個門都進不去。文殊師利菩薩就是要破眾生的執著。

在佛經裡有個名叫周利槃陀伽的笨阿羅漢,他非常笨,但是笨人還證得阿羅漢果,他就是以鼻根而證得圓通的。但是文殊師利菩薩以下面一偈反問:

鼻息出入通,現前無交氣,支離匪涉入,云何獲圓通?

鼻根,鼻孔呼吸的出與入,是在彼此的一出一入之間,出氣和入氣並不是連在一起;出是出,進是進,這是兩回事,怎麼可能以鼻息而得圓通呢?這是從統一的觀點來講,既然不統一,怎麼能夠得圓通?又怎麼能夠使人開悟?

以上是文殊師利菩薩從修定的呼吸法來說的。呼吸在基礎佛法裡稱「安那般那」(ānāpāna),是一種觀息法,注意鼻孔之感覺。如果鼻孔的感覺還在,還知道自己的呼吸有出有入,雖然心還是散的,並沒有真正地完全集中,可是在散心之中,還是有幾個念頭在持續著。譬如說,知道呼吸出,知道呼吸入,這裡面就有「我在呼吸」、「我知道呼吸」,還有「呼吸在出入」等幾個念頭,這些念頭不斷地在輪替工作,所以它本身還是一種散的妄念,心已經集中在這幾個妄念的過程中,是不可能讓人開悟的。其實「安那般那」是一種非常好的修行方法,能使人的妄念減少,散心歸於零,進而變成統一心。雖然能夠修到統一心的程度,然而這統一心仍是虛妄心,所以文殊師利菩薩不同意以呼吸法,便能使初修行的人開悟。

舌非入無端,因味生覺了,味亡了無有,云何獲圓通?

舌根,舌頭並不是本身就有味道,而是接觸味道以後,舌頭才會有感覺,沒有味道,舌頭也就沒有感覺了。可見味道與舌頭是因緣和合而成,這兩樣東西不是永遠在一起。以這樣一種不持續、不連貫,而且是分離的東西,怎麼能夠使人開悟呢?

舌頭人人都有,平時不感覺到它的存在,只有在吃東西、嘗味道時,才曉得有舌頭在。在所有的修行方法裡,通常是用眼根、耳根修行,因為這兩根比較敏銳,用舌根修行的人很少,何況在一天之中,除了說話之外,用舌頭嘗味的時間也不多。所以要用它做為一種修定的法門,大概很不容易,剛剛開始修行的人,根本不可能以此修行而得開悟!

身與所觸同,各非圓覺觀,涯量不冥會,云何獲圓通?

身根,能使身體有覺受。身體每一個部分和所接觸的相同,都不是圓覺觀。因為身是身,觸是觸,這兩樣永遠不會合在一起的。身根只有在接觸的時候,才知道它的存在;若是身體沒有和任何東西接觸,身根是不存在的,包括身根對外境的接觸,以及身體對自己各部位的互相接觸。若不接觸,身根就不存在,那個觸也沒有了,所以不可能以這種修行方法而得開悟。

「涯量不冥會」,從時間上看,永遠是;從空間上看,到處都是,但是身體與所觸不會合在一起。譬如我的身體與空氣接觸,這是觸,但是我並不覺得熱,可是看到有些人把衣服脫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裡也覺得熱起來了。這不是因為我的身與觸的關係,不是因為身體與觸發生功能以後,我才曉得熱。有一次在禪修中,我帶著大家在戶外經行,很多人都說很冷,可是大家看溫度計上顯示還有十五度,應該沒有那麼冷才對,所以半天過去了,大家也都沒事,忽然有人說那個溫度計大概壞了,於是大家又都覺得真的是非常冷。可見得身體與觸塵是相當遲鈍的,不會因為真正的觸而產生太大功能。

這段經文說明身體與觸,不會永遠發生功能,因它是非常遲鈍的,所以怎麼能夠以身根而得圓通?事實上,一般修行人也不會用這種方法。可是在「四念住」裡就用身體的覺受來修行。文殊師利菩薩主要的目的,是教我們不要迷信,要從修定的方向來看,如果修定都修不成,怎麼可能開悟?他希望提起人們的智慧,知道觸的功能不是連續的,不是統一的,而是片段、片段的。譬如臉上癢,第一個反應就是希望去抓一抓它,抓了總是舒服一些。本來只是抓一抓,不癢就好了,可是如果連續不斷地一直抓下去,皮膚就會被抓破了。手抓的時候有觸,不抓的時候沒有觸,不可能一直觸下去,因為時間一久,皮膚會遲鈍,就會沒有感覺。所以觸是非常片段,不可能持續的。

知根雜亂思,湛了終無見,想念不可脫,云何獲圓通?

「知根」是六根之中的意根,意根是指思想。所謂雜亂的想法,是意在雜亂地想,根是不會有的。

「湛了終無見,想念不可脫」,第六識從來都見不到第七識,可是直到成佛為止,第六識始終靠著第七識,凡是第六識產生功能作用時,都是因為第七識在後面的支持。這就像我在日本求學時,有人幫助我,給我錢讀書,可是直到讀完為止,

也不知道是誰在支持我。文殊師利菩薩指出的問題是說,修行必須從第六意識著力,而第六意識則是靠第七意識而產生力量,然而第六意識從來不知道第七意識是什麼,因此,第六意識怎麼可能自己有力量修行而開悟?

現在我用敘述來為大家畫一個圖:人一共有八個識,如果將第八識畫成一個橢圓形,然後將第六識放在橢圓形的中間,第六識的前面,有眼耳鼻舌身等五識,因為這五識是靠第六識而發揮作用,所以把前五識連成一排,畫在第六識的前面,各畫一線連接到第六識上。而第七識在橢圓形的反面,牢牢地抓住第八識說:「這是我!這是我!」可是第八識並不知道有個第七識在抓住它。當第六識在外面做了好事或壞事、賺錢或賠錢,結果全都要送到第八識這個倉庫裡。第八識本身不起作用,只是讓第六識把東西裝進去、拿出來,可是第七識老是想把第八識抓住當成自己。

(辜琮瑜繪圖)

五根的根是物質體,一般人認為五根是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身體,也有人認為是神經,事實上,真正的根不是五官,也不是神經,而是一種物質體所產生的能量。它不是固定的、不是可以分析的,更不是可以拿出來化驗的。

眼耳鼻舌身五根是物質體,意根則是屬於心,因為第六識的根是第七識,所以它不是物質體,這與前五根的意義不同,我要重新跟大家釐清一下。有些不懂佛法的人,會把意根解釋為第七識,也有人將第七識說成是潛意識,其實第七識不是思考識,不是記憶,不是分辨,它只有一個功能,就是把第八識當成是「我」,其他的全部沒有。因此,潛意識與神經不屬於第七識,第七識從來不會從生活之中表現出來。

問與答

信眾:第七意識是末那識,是自己執著自己,還是執著什麼?

師父:它把第八識當成是「我」,就好像我們把身體當成是「我」一樣。
六識,就是眼耳鼻舌身意。眼睛是見,耳朵是聞,鼻子是嗅,舌頭是嘗,身體是觸,意則是思想、思考。

識見雜三和,詰本稱非相,自體先無定,云何獲圓通?

眼識功能的產生,是由三種因緣和合而生——眼根、色塵、眼識,根、塵、識三種和合才能有眼識的作用。這三種都沒有根本的、原來的那個體相。因為眼識的識,不是從眼根所生,也不是從外在的色塵所生,眼根和色塵裡都沒有眼識,它是無法獨自生起來的。既然眼識的自體,眼識的本身不能夠獨立存在,怎麼可能用眼識修行就能得圓通?

心聞洞十方,生於大因力,初心不能入,云何獲圓通?

耳識,普賢菩薩用耳識來修圓通法門,修成以後,十方無量世界無不周遍,無量十方世界所有一切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因此而得大悟。可是普賢菩薩並不是因為抱著個耳識就能開悟,他是在因中無量劫,修行無量法門時,特別成就耳朵的耳識。如果普通人一開始就想從耳識修得圓通法門,那是不可能的。

鼻想本權機,祇令攝心住,住成心所住,云何獲圓通?

鼻識,釋迦牟尼佛教難陀比丘把心安住在鼻端的一點上,觀想著鼻端上有白的光。因為難陀比丘一直在想著他過去的太太,心像猴子一樣散亂,佛就告訴他:「不斷地想像鼻孔的頂端有一個白光,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想像這個白光就在那裡。」結果難陀比丘因此開悟而得圓通。其實,難陀比丘並不是因為鼻識得圓通,而是佛知道難陀比丘的善根成熟,為了方便權巧,就以此做為一種恰到好處的工具,一個方法。你不要以為只是觀想鼻端是白的就能開悟,就能得圓通,他是因為因緣成熟而開悟的。然而文殊師利菩薩認為,住於鼻端的一點,那個心還是有所住,而《金剛經》說「應無所住」,所以難陀比丘並不是因為鼻識而開悟的。

我曾在禪七中講了一個比喻:參話頭,一直要參到疑團完成,自己就在疑團之中。如果邊參話頭邊在路上走,由於在疑團中一直問:「什麼是無?什麼是無?……。」這個疑團很大、很強,此時,突然間有堆鳥大便掉在頭上,因此就知道這個「無」了。那麼,是不是這堆鳥糞就會使人開悟?所以,不要以為某一位菩薩他是怎麼開悟的,就抱著這個方法、抱著這個門,這是開不了悟的!

說法弄音文,開悟先成者,名句非無漏,云何獲圓通?

舌識,這裡不是指嘗味道,而是說法。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富樓那尊者由於修行的過程中,因緣成熟,所以是用舌頭說法而開悟。說法都是用音聲及語文,他是過去已經開悟的人,並不是因為舌頭上出現的智慧和悟境,通過他的說法而徹悟,獲得圓通。

「開悟先成者,名句非無漏」,「開悟先成者」有兩層意思:用的是已經開悟的人所說的法;自己以前已經開悟,說法時又徹悟證得圓通法門。普通人說法,舌頭即使說破、說爛,也是開不了悟的,因為用的語言、名詞、文句是有漏法而不是無漏法,這是絕對無法得圓通的。

持犯但束身,非身無所束,元非遍一切,云何獲圓通?

身識,優婆離尊者是以身體持戒,主要是在威儀和律儀上。他把握著身體永遠清淨不犯戒,但是如果沒有身體,就沒有什麼可以守的了。而個人的身體是很小的,不可能圓通一切、普遍一切,因此,持戒的人只是一個身體而已,怎麼可能通過身體的持戒而得圓通?優婆離尊者是因為善根成熟,所以這一生持戒就是這一生的法門,結果得到圓通,並不是他一持戒就能得圓通。

神通本宿因,何關法分別?念緣非離物,云何獲圓通?

意識即第六意識,就是思量、分別、執著。所謂「心生種種法生」,意識動,種種煩惱也動;意識不動,種種煩惱則不現。大目犍連尊者就是用意識而現神通,神通自在無礙,則變成圓通。他是因為過去無量劫以來,不斷地修神通及其他法門,只是他最後一生,是以神通第一而得圓通,並不是初入門者用第六識的分別意識來修行,就能夠得圓通的。

第六識所產生的種種妄想與雜念,都不離開物質。所謂「物質」,是有對象的,包括三種符號:1.外在現象;2.語言、文字現象;3.觀念現象。對這三種現象產生所緣境,就產生種種的念;離開所緣境,念就不能產生。如果要用念頭、要用心思,將第六意識變成圓通法門,這是不可能的事。

修行的方法一定要有,修行的門一定要找,找到一門以後,要好好用功。但是在用功時,不要以為找到的那個方法就是目的,不要以為現在所修行的,就是功德、就是成果,這樣很快就能將自私的、自利的、自我的執著心隨時擺下。一邊擺下,一邊還是積極地用佛說的種種方便法門來修行。只問耕耘,不問收穫,努力地修行,不要以為修行就是所擁有的目標。

分享一個發生在臺灣的故事:有位男士大學尚未畢業就做了爸爸,這個「爸爸」是怎麼來的?因為他在馬路上發現一個棄嬰,就將棄嬰送到派出所,過了兩天,派出所打電話給他:「小孩子沒有人領,是你送來的,你就領回去吧!」他那時候還在邊上大學邊送報紙,可是沒辦法,只有把小孩領回去,上課時就把孩子寄放在朋友那兒,下課後再帶回家撫養。這樣過了一年,馬路上又有人撿到棄嬰,有人曉得他很會帶孩子,便請他再養一個。他大學還沒畢業,就做了兩個孩子的爸爸。就這樣,一直到他五十歲時,已經收養了二十個小孩,其中有得博士的、有出國留學的,也有就業的。這個時候他已經退休了,才想到自己做爸爸做了三十多年還沒有娶太太,因為別人一聽到他有那麼多孩子,都不願意嫁給他。有人問他:「別人是養兒防老,你的這些孩子們都長大了,他們對你還孝順嗎?」他說:「阿彌陀佛!把他們養大已經夠麻煩了,我教他們獨立以後不要再來找我。」這個人用法門用到最後,將法門丟掉一身輕!本來他沒有宗教信仰,後來也學佛了。

請問,誰敢自己還沒結婚就帶別人的孩子,而且是一直帶,別人不要的他都要,這真是個傻瓜。這樣的傻瓜,我想修圓通法門的人就是要有這樣子的傻勁!

文殊師利菩薩在說明二十五種圓通之中,有二十四種對初學的人來說是不可能修成功的。除了六塵、五根、六識等十七種之外,還有七大。既然這二十四種都不可能使我們開悟,為什麼還要講呢?事實上,這些都是由於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狀況下,用了其中適合自己的一種法門做為工具而開悟,此為應機施教,也就是應機而說。因此,能夠聽一聽也是很好的,的確是有這麼多的菩薩選了其中一種法門而開悟。

「七大」,是指地、水、火、風、空、識、念佛。奇怪的是,念佛怎麼會和前面構成眾生身心世界的六種要素放在一起?因為觀想是達成修行目的的方法之門,前面的六大——地、水、火、風、空、識,是用心念觀想六大性質為著力點,念佛則是用心念來緣佛號,以佛號為著力點。

若以地性觀,堅礙非通達,有為非聖性,云何獲圓通?

地大,地的性質是堅硬的,其本身不能夠使人自由,不能穿透而通達無阻。由於有阻礙,所以任何東西都無法互通。而且地是一種物質,與凡夫成為聖人毫無關係,要靠地來變成聖人,這是不可能的。聖人是要靠自己修行,並不是靠著地的堅硬性質而開悟。

但是,曾有一位持地菩薩就是以地大而開悟。他發了一個願心,要把全世界所有不平的路全部弄平,佛見到他以後說:「天下的路是不可能全部弄平的,這個地方弄平,那個地方又不平了;今天弄平,明天又不平了。只有把心的地弄平,走遍天下都是平安無事,心平安了,什麼事都沒有了!」持地菩薩因此就開悟了。有許多人都是持地菩薩,因為路見不平,見到不平的路、不平的事,就趕快要弄平它。其實,天下的事很少有公平的,你認為是公平,別人不一定覺得公平,如果希望所有的人事物都能公平,心裡才會比較安心、痛快,那麼永遠都不會有機會了。所以,容易路見不平的人,心裡總是痛苦、憤怒,這個地方要剷一剷,那個地方要挖一挖,那就非常累了。

有時候看到某個地方不平,說不定那個不平的地就是有人故意做的,它的設計就是那個樣子。有一次,我坐了一輛車到某大學去訪問,一進校園,每一條路都非常古怪,一段、一段的路上都有一種凸形的物體。因為我第一次看到,我就問駕駛的那位居士:「這裡的校長為什麼要把路弄成這樣?」他說:「師父,你真是大驚小怪,這是為了行車安全減速,故意弄成這個樣子的!」因此,不清楚的人認為那個路不平,清楚的人卻認為那個是安全設施。

若以水性觀,想念非真實,如如非覺觀,云何獲圓通?

水大,觀水的性是潮濕的,水的本身就不真實,如果觀水性,只是在用心念觀,但心念的觀想是屬於覺觀的範圍,覺觀只是一種普通的修行法門,所以不可能修得如如的智慧。如如智是實證到一切法的空性、一切法的自在,諸法無礙,稱為如如,它不是靠心念覺觀的力量。所以用觀想水性而得圓通或者開悟,這是不可能的。月光童子是觀水而開悟,但不等於說那個水能夠使他開悟,而是月光童子在修行期間,因為觀水的功能,而在心理上、觀念上產生反應,得到了如如的啟示,然後才開悟的。

我收到一位先生從沙烏地阿拉伯寄來的信。他本來是修內觀,修內觀以後覺得很痛苦,就來和我修學中國禪,卻又遇到了同樣的問題,無法突破。而這封信是告訴我說:「原來我已經拿到了鑰匙,已經在房子裡面,可是我還拿著鑰匙往相反的方向想開門出去,所以弄得自己很痛苦,現在我知道了,我不再痛苦,而且很快樂。」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所有一切都是自己的心太複雜,心在交戰、心在掙扎,所以會痛苦煩惱。心的觀念轉變,命運和環境也會跟著轉變。如果專門看著水,要水使自己開悟,那麼就算跳到水裡還是開不了悟的。能夠觀察到水有反映、流動、揮發等功能,知道水是那麼地自由,水性遇到任何狀況都能適應而通過,那麼我們的心也可以像水一樣自由自在。月光童子就是如此開悟的。

有一天,有一個人對我說:「師父,我是馬來西亞人,我要回去了。現在我的身體不好,眼睛不好,頭腦很混亂,我該怎麼辦?我去修內觀禪好不好?請告訴我一個方法!」於是我教他念阿彌陀佛。他又說:「念阿彌陀佛就能好嗎?」我說:「阿彌陀佛!我自己的眼睛也不好,身體也不好,最近一切都不好,可是,想在這個世界上過得很舒服是不可能的,除非到西方極樂世界去。如果你的心態能夠平衡,身體上的一些困擾就不會有多大的關係;想要一切問題通通解決,那是不可能的。希望你能這樣想,『雖然有一點不舒服,但還能活著也不錯』,你的身體就會漸漸康復了!」

若以火性觀,厭有非真離,非初心方便,云何獲圓通?

火大,是觀火的性質,火的性質是燃燒與熱。若你不會觀火,任使觀火燃燒,觀的時候火還是火,並不能使你開悟。因此,這一種修行方法並不是剛剛開始修行的人能夠用的。曾有一位烏芻瑟摩比丘,他的淫欲心特別強,他很痛苦,佛告訴他說:「你是被欲火所焚燒,你討厭自己有這種淫欲的心,想用火把淫欲心燒掉,有這種想要丟掉欲火的心在,這是不能真正得解脫的。因為真正的息火,必須釜底抽薪,而不是火上加油、火上加火。淫欲的火本身並不存在,只要能調整心理的觀念,淫欲的煩惱火自然息滅。」烏芻瑟摩比丘聽了佛的開示以後,馬上就開悟了。所以並不是只要觀淫欲的火,一下子就能開悟。

中國禪宗有個公案:一隻牛拉著一輛車子,牛不走,車子就不動,趕車的人沒有經驗,只曉得趕車、趕車,就拚命地打車子,可是再怎麼打,車子還是不動。有人問他:「是牛在拉車,你不打牛,怎麼打車子呢?」這也就是說,修行的方法如果找錯對象,那就南轅北轍,背道而馳。二十五種圓通,門門都是菩薩開悟的門,但是這些菩薩們並不是盯著那個門說「我要進門!我要進門……」,就能進門去了。你們聽了這個公案,一定會認為趕車的人很笨,自己絕對不會如此做的,其實,你們常常是趕著車子,因為你們並沒有看到牛。

經常有人跟我講,他發生了什麼問題,被什麼狀況所困擾,我沒有其他的方法來幫助他們,我只有要他們跳開現在眼睛盯著的那個焦點,換一個方向思考,不一定想要突破它、克服它,最好暫時不管它,使自己舒一口氣,頭腦的智慧就會出現。如果非常急得一定要把當前的問題突破,到最後破的可能是自己的腦袋瓜。

若以風性觀,動寂非無對,對非無上覺,云何獲圓通?

風大,風的性質是動的,從動而知道有非動,從不動而知道有動,這兩個現象是相對的。然而真的有風在動、在靜嗎?事實上,風本身並沒有什麼動與靜,動與靜必定有其原因,但是不需要去理解它。執著風動與風靜,是自己當下起了分別心,而不是風本身有什麼動與靜,如果了解到這一點就能開悟,否則縱然用颶風來吹,用龍捲風來捲,都不可能開悟的。琉璃光菩薩觀風而徹悟,他是觀風的動與靜,知道這是相同的,由於自己的心在動,而有了動與靜之分別,如此琉璃光菩薩就開悟了。

禪宗六祖惠能大師到法性寺時,寺院裡有根旗桿,桿上有面旗子在迎風飄舞。有兩個和尚正在那裡爭論,一個說:「是旗子在動!」另一個說:「旗子是不會動的,因為有風吹著旗子,所以是風在動!」六祖惠能走上前去說:「旗不會動,風也沒有動,是你們兩位的心在動!」這兩個和尚知道來了位高人,就趕著去報告方丈和尚,方丈印宗法師馬上請他進寺裡,並禮請他陞座說法。此時惠能尚未落髮,他就請求印宗法師:「我是個在家人,應該是我來拜你,並請您為我落髮。」六祖惠能因此而成為出家人了!

若以空性觀,昏鈍先非覺,無覺異菩提,云何獲圓通?

空大,虛空藏菩薩因為觀空大而得圓通法門。但是不要誤會,如果我們也去觀空大,所看到的空大是昏鈍的,這不是覺知,不會有開悟的可能,既然跟無上菩提沒有關係,又怎麼可能得圓通呢?

昏鈍就是太虛空。想像中之太虛空,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什麼都沒有,只有昏與鈍。昏,是黑暗,看不到任何東西,昏昏沉沉的樣子;鈍,是不明朗,照不到任何東西。虛空藏菩薩觀太虛空的時候,體驗到一切萬法都是虛妄的、不存在的,他從虛空而體悟到一切現象自性本空,自性本空實際上就是非空非有,那才是真正的空,這就變成無為法裡的「虛空無為」,而不是有為法看到在天空中的太虛空。虛空藏菩薩所看到、所體驗到的虛空,絕對與一般人用肉眼所體驗到昏鈍的虛空完全不同。他悟到的虛空是明徹通透,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存在,所以一切法全部都在虛空之中,因此他的名字就叫作「虛空藏」。藏,是藏著,藏著他的悲願,也就是佛的慈悲與智慧,都藏在虛空之中。

若以識性觀,觀識非常住,存心乃虛妄,云何獲圓通?

識大,識是心的活動以及心的事實,心一共有八個識:眼、耳、鼻、舌、身、意、末那識、阿賴耶識。彌勒菩薩觀識而成圓通,然而一般人所看到的識,是心念的活動,心念隨時在動,永遠在動,而且是虛妄不實的。既然是虛妄不實的東西,怎麼可能因它而獲圓通?這是不可能的事。彌勒菩薩觀的唯識,著眼於「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三界唯心所造,萬法唯識所變,從這方面去審察、去觀想,不僅僅只是看心的活動。

既然知道一切都是由自己的心識所造、心識所變,好的、壞的、善的、惡的,全在於自己的心識,那還有什麼痛苦與煩惱呢?一切歸於自性,這就叫作「轉識成智」,轉變有煩惱、有執著的心識,成為無煩惱、無執著的智識,這就是彌勒菩薩的唯識觀。可是剛剛開始學佛的普通人,所看到的都是分別心、執著心、煩惱心——「我要」、「我不要」;「我喜歡」、「我不喜歡」;「這個是我的」、「那個不是我的」,無法從心識領悟到、體驗到唯識的道理,所以不可能用觀識而得圓通。

諸行是無常,念性元生滅,因果今殊感,云何獲圓通?

念大,此為大勢至菩薩的圓通法門。「行」是五蘊的行蘊,心的念頭是非常微細的變動和延續,所以念是無常的、是生滅的,不是圓通所悟到非生滅的境。因此,「因」是生滅法,「果」是非生滅法,這是兩回事,這兩樣東西完全不相應,怎麼能用念來修得圓通法門呢?大勢至菩薩用心念來念佛,已到達淨念相繼而不間斷,因此而得圓通。一般人解釋的「淨念相繼」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心裡沒有雜念,不打妄想,就這樣一直念下去就能開悟,可是如果沒有圓通,淨念不能相繼,目前雖然靜一下,等一下煩惱又會出來,這是間歇性的。其實,淨念相繼是念頭裡已經不再起任何的煩惱妄念心了。《楞嚴經》講「都攝六根,淨念相繼」,「都」是全部;「都攝」是全部收攝不用,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全部不用,這個時候還要淨念相繼。如果念阿彌陀佛能念到這個樣子,那就能開悟,即使不開悟,也能在臨終時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楞嚴經》裡有二十五位菩薩因修行而得圓通,每一位菩薩所修的法門都使他們徹底開悟。然而,從文殊師利菩薩的角度來看,他並不否定那些菩薩們得到圓通,而是擔心眾生執迷不悟,聽到二十五種法門,門門都可以得圓通,就抓住那種種方便門不放,認為這樣就得圓通了。所以文殊師利菩薩一門、一門地破,說這不得圓通,那也不得圓通,全部不得圓通。這是文殊師利菩薩慈悲,要破眾生的我執,並不是否定二十五位大菩薩的悟境。

問與答

信眾:念話頭是否也可以「話頭相繼」?念話頭時的妄念,是否也有地水火風的特性?

師父:是可以「話頭相繼」。念話頭時只要念一句話頭就好了,要將地、水、火、風、空、識、念等七大全部丟掉,裡頭有什麼東西出來,不管它,不要給它分析。不過,念話頭而生疑情,不破疑團,僅能入定,不能開悟。

信眾:虛空藏觀虛空,一切無常、一切無我,那麼慈悲與智慧有沒有可能產生?

師父: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會產生,因為其中的自我執著什麼都沒有了,必定會產生慈悲與智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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