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六十二年 / 西元一九七三年
聖嚴法師四十四歲
(〈敬悼我的指導教授坂本幸男先生〉,《悼念.遊化》,法鼓全集3輯7冊,法鼓文化,頁57[法鼓全集2020] 。印順法師,〈34.我為取得日本學位而要說的幾句話〉,《華雨集》第五冊,臺北:正聞出版社,1993年4月初版,頁233)
在中國學術界的現代文化中,以歷史的考證方法,整理新發現的資料,而對中國的禪宗史實,提出新論據的第一位功臣,應該要推已故的胡適先生。可惜,胡適是史學家而缺乏對於佛教教義的認真求解的誠意,所以在許多地方,不免失之於望文生義以及主觀的解釋。在佛教學者之中,自古以來,只求對於教義的理解和發揚,對於教史的編纂和流傳,基於信仰的原則,殊少有人敢以疑古的態度,提出新的論據和觀點,對古傳的事物,加以分析和批判的。而今本書的作者印順法師,乃是打破此一傳統的第一位佛教學者。
他既一反中國佛教學者只求義理研究而不作歷史考證的傳統學風,也不贊同戴了主觀色彩的眼鏡,作揣測假想的考證。
最足使讀者注意的是,本書的副題,名為「從印度禪到中華禪」。也就是說,禪宗的源流,是來自印度。印度禪的面貌如何呢?傳到中國之後的中華禪,又是在何等的情況之下,漸漸地形成另一副面貌呢?便是本書要解答的問題。
根據本書作者的考察,縱貫中國禪宗史的認識,應該是這樣的:
一、會昌法難以下的中國禪,是達摩禪的中國化。
二、達摩禪孕育成長於北方的深厚文化基礎之中,在唐朝大一統的時代,移到南方,融攝了南方精神;於分化、對立而成為多宗相競的局面之後,便統一於曹溪一流,在匯歸於曹溪的過程中,神秀系的北宗、荷澤系的中原南宗、智詵系的成都保唐宗、江東系的牛頭宗,均衰落消失,餘下的是,洪洲系及石頭系的兩大門流。
三、洪洲系以江西為中心,活躍在江南而顯出北方人強毅的特色,故到會昌以後,其主流移入北方,或如溈仰宗之消失於石頭系下;所以,南方的禪者,幾乎全歸於石頭門下了。曹溪之下,二大南宗的分化,可說是為適應南北的地理環境,而自成兩系。(〈《中國禪宗史》讀後〉,《評介.勵行》,法鼓全集3輯6冊,法鼓文化,頁111-127[法鼓全集2020] )
(〈我的博士論文〉,《聖嚴法師學思歷程》,法鼓全集3輯8冊,法鼓文化,頁118[法鼓全集2020] )
我來日本已整整地四年了,在這四年當中,所受先生的教導和照顧,特別是在精神上的鼓勵,實在太多了。我敢相信,凡是立大出身的佛教關係留學生,都不會否認坂本先生的謙沖平易,雖有滿腹的學問,每皆虛懷若谷,從未見他擺出一副大學者的氣勢來。近代的日本佛教學者,很少有博通三藏的,但是,像坂本先生這樣的博士,我在日本住了四年,也是僅見的一位。他從印度的原始、部派、中觀、瑜伽,到中國的唯識、華嚴、天台,乃至日本的,凡是屬於教理思想方面的,簡直無所不通、無一不精。他通梵文、巴利文、英文,漢文與日文,自然更不用說了。他曾參與《大正新脩大藏經》的編校、《南傳巴利文藏經》的翻譯、《日本國譯一切經》的譯註。他正好是高楠順次郎等人,指導著佛教文化學術大運動中得力活躍的功臣之一,所以他也得到了文部大臣的勳獎。
他對學生,並不要求尊師重道,只是把我們當朋友看,到了他的府上,又把我們當作賓客款待。可是,在他的書房裡,在四周擺滿了書的書架上方,卻終年供著上述三位他的老師(木村泰賢、宇井伯壽、高楠順次郎)的遺像,每天不先敬香,不坐下來翻書本;不先敬香,不離開書房去就寢。
他是一位學者,可是,從他平常的言行之中考察,竟像一位很有修為的僧人。比如說:他曾因我擔心到留學經費的來源問題時,便安慰我說:「道心之中有衣食,衣食之中無道心。」囑我為法求法,勿慮生活無著。並謂:「當從艱苦困難之中,培養求法精神。」
去年(一九七二)夏天,又一次地向坂本先生,提到這個難題。他告訴我:他到一九七五年就要退休了,要是他還活著的話,他會給我設法每年六十至八十萬日圓。他的目的,不一定是助我個人,而是希望衰微沒落甚至即將滅絕的中國佛教,再度復興起來。
在我看來,像先生這樣,念念不忘根本的恩義觀念,正是今人之所缺少的東西。先生對於中國學生的特加優惠,也是出於同一的恩義觀念,他曾幾次向我提起,日本佛教之受惠於中國者,太多了,所以日本佛教徒,不應忘了中國的加惠。我們也就仰仗中國先賢們的遺蔭,受到了坂本先生的照顧。(〈敬悼我的指導教授坂本幸男先生〉,《悼念.遊化》,法鼓全集3輯7冊,法鼓文化,頁50-59[法鼓全集2020] )
(〈留學僧.文學博士.佛教教育〉,《留日見聞》,法鼓全集3輯4冊,法鼓文化,頁105[法鼓全集2020] )
(〈日本佛教的面面觀〉,《聖嚴法師學思歷程》,法鼓全集3輯8冊,法鼓文化,頁99[法鼓全集2020] )
國民政府之對於佛教所行的政策,始終未能使人樂觀。抗戰勝利之後,進入憲政時期,諸般政令法制,均已作了修正,惟對佛教的政策,依舊保守停滯,以至於今天的臺灣,還在用著那個落伍而不平等的十三條,來統制佛教,使得佛教無法產生有行政權力的教會,佛教會沒有對於所轄寺院的實權,不能推行興革的事務,也無力來為教徒及所轄寺院謀取顯著的福利。政府不但不協助教會或授予相當程度的權職,反而是限制教會,不使教會有所作為。尤其再加上臺灣省政府,對於佛教另頒單行法,所謂寺廟財團的法人,在於管理人的代表,即使非教會所屬人員乃至不是佛教信徒,亦不鑑別。此一政令又和十八年頒行的管理條例相重疊,並且是相違背。
每一個國家,均有其特殊的國情,所以也有其相異的法律制度。但總有一個共通原則,那就是健全全民而建設國家。對於宗教,在每一個國家,都有不同的措施,但總不離督促保護及扶持其繼續為社會的健康而貢獻出應有的努力。我們的政府,對於曾為中國文化注入大量滋養,並給中國社會帶來普遍而優良風俗的佛教,是否也該檢討一下過去的施政方針,有所改進的必要呢?
我們的臺灣省政府,不但未曾想到要使佛教的團體,自成一個健全的組織系統,反而再次三番地來拆毀佛教會曾向政府立案的規章,協助地方的惡勢力,加入爭奪寺產主權的糾紛。臺北的觀音山,新竹的靈隱寺,均曾遇到如此的現象。
假如由政府授權並設立一個強有力的中國佛教會,統一全國的佛教寺產,在一個活潑的系統之下,運用全國僧尼以及全體佛教信徒的經濟力和影響力,不但可以杜絕偽濫的僧尼,更可為社會造就有用的人才,發展其多方面的社會事業。看來是扶持了佛教,實則是建設了社會。(《內明》,14期,1973年5月8日,頁5-7)
(〈劃時代的博士比丘〉,《評介.勵行》,法鼓全集3輯6冊,法鼓文化,頁55-56[法鼓全集2020] )
(〈劃時代的博士比丘〉,《評介.勵行》,法鼓全集3輯6冊,法鼓文化,頁57[法鼓全集2020] )
他(印順法師)的《中國禪宗史》出版之後,在國內固然引起了學界的重視,書到日本,凡是研究中國佛教問題的著名學者,見到我時,均會提起這部書,尤其是大正大學已經退休的牛場真玄先生,對於印長老的著作,極為推重,並且曾為印老的《中觀今論》等書,作過全書或單章等的好多翻譯,向日本的佛教學界介紹,故當看到《中國禪宗史》之後,立即就去和他先前的同事關口真大先生討論。關口氏說從其目錄和全書的結構上看,乃是一篇可能得到博士學位的好論文。牛場先生便要我寫信給印長老,徵求由他翻成日文的同意。那是一九七一年冬天的事。
牛場先生花了三個半月的時間,將全書譯出,同時也進行了請求學位的試探工作。牛場先生也一直以為我這樣的僧侶,想必也是印老的學生,所以凡有關於此事者,每以電話相召,向印老、向大正大學的有關教授,以及其他如查詢、送稿、送書、磋商等事,都由我去奔走接頭。
對印長老而言,這是項虛名,但我喋喋不休地,一封信又一封信,勸他接受提出申請學位的建議,要他寄下各項資料,後來他從美國來信,一口拒絕,說是決定不要這項學位了。我和吳(老擇)先生商量結果,一面寫信奉勸,一面則照常,同時更熱切地進行。其實,印老不希望取得此項學位的意思已很明顯。到了五月底,接到印老來信,說是由於他老的健康愈來愈惡化,六月中,趕回臺灣,經過東京,不可再作任何活動。大正大學的事,託我接頭辦理。我將此信送交大正大學,關口先生看後,覺得非以最快速最簡化的方式來處理不可了,否則的話,萬一有了變化,倒是一樁極其遺憾的事了。所以要求緊急召開教授會議,結果於六月二十日關口氏提案獲得通過,略去一切待行的手續,決定由我和吳先生為代理者,頒授了這項學位。(〈劃時代的博士比丘〉,《評介.勵行》,法鼓全集3輯6冊,法鼓文化,頁59-63[法鼓全集2020] )
日本的治學方法,正如印老所說,他是未到日本留學,便學到了日本的這套方法。他曾和我談過,太虛大師反對日本學者以西洋的歷史方法論治佛學,因為這一方法破壞了太虛大師的傳統信仰,尤其是《大乘起信論》和《楞嚴經》的問題,最使太虛大師無法忍受。可是印老認為,歷史的方法論是正確而不必反對的,該反對的當是研究者所主觀的武斷和望文生義,故他對於胡適,既有反對點,也有贊同點。從這一方面看印老,他的治學精神,可能是得力於在漢口的武昌佛學院,閱讀了大量日本學者的佛學著作。
現代化的學位,是一種標記,如果有了它,影響力是大不相同的。故我覺得,從此開始,中國佛教才真的走上現代化的第一步。(〈劃時代的博士比丘〉,《評介.勵行》,法鼓全集3輯6冊,法鼓文化,頁62-66[法鼓全集2020] )
(見:〈1973.8.5日記〉,道安法師,《道安法師遺集》,1980年11月,頁3309)
(見:〈1973.8.9日記〉,道安法師,《道安法師遺集》,1980年11月,頁3311)
(文見:《菩提樹》,252期,1973年11月,頁4-1、4-2)
1.有關《中國禪宗史》的影響,能在日本高級大學圈中得到眾多學者的信可之同情,卻未能引起中國佛教住持佛法的一分人士之注意。
2.有關申請學位的主要人為日本學者牛場真玄,與印順大師並無任何關係,只因讀過印師不少著作,便生起「極為推重」的洞識之緣,並作義務的翻譯,申請博士學位,令我對這位日人敬佩不已。同時,聖師與吳先生,亦風度可仰。(〈幾點已經過去了的感想〉,隆根法師,《內明》,22期,1974年1月8日)
關於學位取得的經過,先要說到與此有關的二位,即日本的牛場真玄先生與我國在日留學的聖嚴法師。我沒有見過牛場先生,可說與他沒有私交。聖嚴法師,我沒有與他共處,他去日留學,我也沒有給予任何幫助,論關係,也是極普通的。學位取得的經過,我沒有與校方直接聯絡,牛場先生與聖嚴法師,自動為此而犧牲時間與精力,我應表示我的謝意。
再說到學位:學位是世間學術的一項制度,與佛法的修持無關。以佛學來說,我對無信仰無思想的佛學,我從來不表同情。就博士學位來說:這並不表示無所不通,也不是對此論題絕對正確。這是表示對於某一論題,寫作者曾經過縝密的思考,能提出某些新的意見,新的發現或新的方法,值得學界參考而已。所以我並沒有把他看作什麼了不起。(〈34.我為取得日本學位而要說的幾句話〉,《華雨集》第五冊,臺北:正聞出版社,1993年4月初版,頁231-239)
一九七三年,由於日本佛教學界,重視並肯定印順長老的《中國禪宗史》,具有現代學術的國際水準而頒予論文博士的學位之後,樂老便在他的《海潮音》,集合仁化等數位大德,對印老及我,幾乎是出專號來聲討撻伐,當時我正全力以赴地攻讀博士學位,所以未暇申辯。樂老的用心,我是能夠體諒的,只是因此而使印老煩惱,並在《菩提樹》月刊發表了一篇聲明,好像是受我連累,使我感到十分遺憾。(〈悼念樂觀長老〉,《悼念.遊化》,法鼓全集3輯7冊,法鼓文化,頁83[法鼓全集2020] )
(〈悼念王澤坤居士〉,《悼念.遊化》,法鼓全集3輯7冊,法鼓文化,頁137-140[法鼓全集2020] )
(〈悼念張曼濤先生〉,《悼念.遊化》,法鼓全集3輯7冊,法鼓文化,頁150[法鼓全集2020] )
為了出席各項學術會議的活動,讓我遊歷了日本許多的地方,常常跟著日本同學,到各地出席會議。在我們立正大學的同學之中,幾乎到處都有他們熟悉的人;日本全國寺院的總數在八萬座上下,所以我們到處可以找到寺院住宿,也讓他們提供飲食。(〈日本佛教的面面觀〉,《聖嚴法師學思歷程》,法鼓全集3輯8冊,法鼓文化,頁109[法鼓全集2020] )
上一篇: 《法鼓全集》相關著作|聖嚴法師年譜|第一冊|第二卷 1962~1975 從青澀比丘到博士法師|民國六十一年 / 西元一九七二年
下一篇: 《法鼓全集》相關著作|聖嚴法師年譜|第一冊|第二卷 1962~1975 從青澀比丘到博士法師|民國六十三年 / 西元一九七四年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