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禪即是人生
(一)人生是經驗的,不是理論的:禪重實證
(二)人生是從感性而到理性的:禪重修行
人從小便受教育,就是訓練著要從感性到理性的一種轉變。人如果不受教育,就不知廉恥、道德、倫理為何物。透過教育來辨別、分析、了解是非曲直,使人性的優點發揚出來。禪法也是一種教育,它不光是用口頭講的,更加重視實際的修行。
(三)人生即是禪,日用而不知,故需修行
剛才許多人在鼓掌,我要說:「鼓掌是好事,請你們回去體驗,才有真受用。」人生的全體無不是禪法,但須在體驗中見到它。所謂體驗,便是時時刻刻去看諸位自己的心牛。
(四)禪在人生全體中,唯證乃知,故離文字
在全生命之中,能夠用語言文字表達出來的項目,實在不多。請問諸位,當一部傳記電影看完之後,你是否真正看到主人翁的生平了?就算他生下來,你就瞪著眼睛看他,直到他死亡為止,你說你看到了,也僅是外表。所以,真實的人生是無法用文字來傳達的。
(五)禪是現實的人生,沒有玄理的祕密
例如:
1.坦然及懷讓兩人參問慧安國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慧安國師云:「何不問自己意?」
2.僧問大梅法常:「如何是西來意?」大梅云:「西來無意。」
3.僧問大梅法常:「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蒲花、柳絮、竹鍼、麻線。」
4.僧問趙州從諗:「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柏樹子。」
5.僧問趙州從諗:「學人迷昧,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也未?」僧云:「喫粥也。」師云:「洗缽去。」其僧忽然省悟。
你們聽過「僧多粥少」的口頭禪比喻沒有?好像和尚專門吃粥。因為人多時,飯不夠吃,只能夠加水變粥。多一個人,加一個人的水;多兩個人,加兩個人的水,米的分量是不變的。當禪師說:「去把吃粥的缽洗一洗。」這出家人究竟有修行,所以他領悟了。
6.僧問趙州從諗:「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
萬法歸一的「一」是指什麼?這是無法給答案的問題。趙州禪師便這樣看到什麼就是什麼地回答了他。
7.韓愈的學生李翱問藥山惟儼:「如何是道?」師云:「雲在青天水在瓶。」
8.有人問雲門文偃:「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胡餅。」又問:「如何是佛?」師云:「乾屎橛。」
9.僧問慈明楚圓:「如何是佛?」師有因人因時而異的答句:「人老病生。」「石打不入。」「蓮花捧足。」「水出高源。」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三日風五日雨。」又問:「如何是禪?」師云:「鼻孔入地。」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一畝之地,三蛇九鼠。」
10.僧問藥山惟儼:「達摩未到此土,此土還有祖師意否?」師云:「有。」僧曰:「既有祖師意,又來做什麼?」師云:「只為有,所以來。」
二、人生需要禪法
(一)禪法的訓練能夠使人不執著,故可為人生帶來開闊豁達的胸襟
禪法叫你不要悔惱過去,不要憂慮未來;不要恐懼,不要自滿,不要自卑,只要把握現在。如果年輕女孩想嫁人,老是擔心嫁不出去,結果愁也愁老了;妳本來還可以嫁出去的,結果皺紋加深了、雀斑變多了,反而更讓妳嫁不出去。
很多人自卑,為什麼?就怕人家看不起,人家看不起你,有什麼關係呢?你是你,他是他。你愈是怕人看不起,就愈會有人看不起你。這種坦然的態度,會使你青春常駐,身心愉快,用禪法的訓練可以達到這種目的。
(二)禪法的訓練能夠使人重實際,故可為人生帶來步步踏實,積極進取的信念
所謂實際,是親自來體驗它,不是空洞的理想,不唱高調,不喊口號。禪者的態度是自己去做,不論人家跟隨或不跟隨,如果允許你,仍然做下去。
(三)禪法的訓練必須有正確的方法,必須有明師的指導
今天早上我在農禪寺講經的時候說:「參加禪七,就好像學生註冊以後,到學校接受新生入學訓練。是不是已經上課了?還沒有。現代人打禪七就是叫你先學會禪修的觀念及方法,才慢慢地修行。皈依三寶只是向學校註冊,還沒有接受新生訓練;接受新生訓練後才能入學去好好修行。你們若參加過禪七,並且已有老師指導修行的觀念及方法,表示你已可以上路了。」
三、結論——故事
在宋朝有位大慧宗杲禪師,門下一位弟子叫開善道謙,在他沒有開悟以前,就跟著大慧宗杲住在浙江的徑山。有一次,大慧宗杲派道謙送一封信到湖南的長沙,那時候交通不便,一切都得靠步行;從浙江到湖南,好不簡單。道謙因此而發牢騷,但又不敢抗命,他說:「我已經修行二十年了,到現在還沒找到一點名堂,如今又叫我上路奔走,我的修行大概要荒廢了。」他這頓牢騷被另一位道友宗元禪師聽見了,勸慰他說:「師兄,你不要難過,我陪你一起去,在路上有個伴。」走了幾天之後,道謙還在難過。宗元禪師便告訴他:「我給你一個建議,你從現在開始,試著把過去從書本、經典裡所學的,從許多位禪師那兒聽到的,以及你在二十年之中,打坐用功所經過的痛苦、快樂,這些東西全部放下來,不管它。在路上時,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全部代替你做。」道謙一聽,煞是歡喜,心想有這麼好的事,連忙回答:「好!」宗元禪師又說:「可是有五件事我不能替你,非得你親自來做不可。那便是:穿衣、吃飯、解大便、解小便、馱個死屍路上行。」道謙一聽,如此簡單,不覺手舞足蹈起來:「我前面的事通通不想了,過去所學的、所知道的通通不管它了,現在我就這個樣子到長沙去。」宗元禪師看到這情形便說:「好了,師兄!你現在可以一個人上路了,我要回徑山了。」
半年後,道謙自湖南回到了徑山,大慧禪師一見他,便歡喜地對他說:「恭喜你,這回可換了個人了!」
——聖嚴法師《 禪的生活|禪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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